5億變300億,監獄裡的SBF投進了AI時代最值錢的公司

  • Anthropic 是一家估值達3800億美元的AI公司,其Claude模型被用於美軍情報分析和目標篩選。
  • 2022年,Sam Bankman-Fried(SBF)通過Alameda Research向Anthropic的B輪投資5億美元,佔融資額86%,獲得約8%股權,但錢來自FTX客戶存款。
  • SBF後來因詐騙入獄25年;若投資合法,回報率超60倍,股權理論上值300億美元,但被清算回收13.4億美元用於債權人賠付。
  • 投資背後是基於有效利他主義(EA)圈子,EA關注AI存在性風險,資金內部循環;Anthropic早期融資來自EA金主如SBF、Dustin Moskovitz和Jaan Tallinn。
  • SBF信奉「賺錢捐錢」哲學,但Anthropic在治理上隔離了他;FTX崩塌後,Anthropic與EA保持距離,但其創立邏輯和融資仍根植於EA網絡。
  • 故事揭示了EA圈子的運作、高風險投資的道德邊界,以及SBF與Anthropic的關聯如何從哲學共享走向截然不同的命運。
總結

作者:深潮TechFlow

Anthropic 如今是這個星球上最重要的AI 公司,或許沒有之一。

它的Claude 大模型部署在五角大廈、美國情報機構和國家實驗室,被美軍用於對伊朗軍事打擊的情報分析和目標篩選。

它的年化收入在不到三年內從零飆升至140 億美元,2026 年2 月,Anthropic 完成300 億美元的G 輪融資,投後估值突破3,800 億。亞馬遜、谷歌、英偉達、微軟,科技巨頭排隊往裡塞錢。

過去幾週,它正在與五角大廈就AI 武器化問題進行一場全世界都在關注的博弈。

而這家公司的早期融資史裡,有個名字至今讓人津津樂道: Sam Bankman-Fried。

2022 年4 月,ChatGPT 還不存在,AI 賽道遠沒有今天的熱度。 SBF 透過他控制的對沖基金Alameda Research,向Anthropic 的B 輪砸了5 億美元,一口氣吃下了整輪融資的86%,拿走約8%的股權。七個月後,FTX 帝國崩塌,SBF 淪為加密貨幣史上最大詐騙案的主角,被判入獄25 年,那5 億美元是FTX 客戶的存款。

但如果SBF 沒有被抓,如果那些錢來路合法,以今天3800 億的估值,8%的股權理論上價值超過300 億美元。 5 億變300 億,回報率超過60 倍,放在整個創投史上,這個絕對利潤都足以排進前列。

一個正在聯邦監獄服刑的加密詐騙犯,差一點就完成了AI 投資史上最瘋狂的一筆下注。

SBF 憑什麼在2022 年就找到了Anthropic?他為什麼敢一把砸5 億? Anthropic 為什麼又收了這筆錢?

答案藏在一個叫做「有效利他主義」的圈子裡。

一間合租屋,一場運動,一張支票

2010 年代中期的舊金山,有一群人住在同一類合租屋裡,參加同一類聚會,讀同一類論文,信奉同一套哲學。

這套哲學叫做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EA)。核心命題很簡單:慈善不該憑感覺,應該憑計算。每一美元都應該流向數學上能「最大化善果」的方向,而在EA 的一個重要分支看來,人類面臨的頭號存在性風險不是核戰,不是瘟疫,而是失控的人工智慧。

Dario Amodei 就泡在這個圈子裡。

他是Giving What We Can Pledge 的第43 位簽署者,承諾捐出至少10%的收入,他早在2007 年或2008 年就成了GiveWell 的粉絲。

他和兩個人住在同一棟合租屋裡:一個叫Holden Karnofsky,GiveWell 和Open Philanthropy 的聯合創始人,EA 運動最具影響力的資金分配者之一;另一個叫Paul Christiano,AI 對齊領域的核心研究者。當時Dario 和Paul 同時擔任Open Philanthropy 的技術顧問。

後來Karnofsky 娶了Dario 的姊姊Daniela。訂婚後,這對夫婦一度和Dario 住在一起。 2025 年1 月,Karnofsky 悄悄以「技術員工」的身份加入了Anthropic,負責安全策略。 Fortune 的記者發現這件事時,Anthropic 甚至沒有對外宣布過這項任命。

這是一個親密的社會網絡。

Anthropic 的早期員工Amanda Askell 是EA 運動發起人之一William MacAskill 的前妻。她是GWWC 的第67 位簽署者,博士論文寫的是EA 哲學中的核心議題,如何在倫理學中處理無限大。

Anthropic 最重要的治理機構「長期利益信託」(Long-Term Benefit Trust),理論上擁有對公司的重大控制權,其四位成員中三位直接來自EA 系統:GiveWell 前常務董事Neil Buddy Shah、有效利他主義中心CEO Zach Robinson、GiveWell 長期受資助方Evidence Kanika Action 的CEOEvidence Kanika(CEOEvidence Kanika)。

EA 運動史上最大的三位金主全部是Anthropic 的早期投資者,Facebook 共同創辦人Dustin Moskovitz、Skype 共同創辦人Jaan Tallinn、還有Sam Bankman-Fried。

這就是SBF 能找到Anthropic 的真實路徑,不是什麼天才投資眼光,不是對AI 賽道的超前判斷,就是一個圈子內部的資金循環: EA 的錢流向EA 的項目,解決EA 定義的問題。

SBF 信奉的是EA 中較激進的一支,「賺錢捐錢」(earning to give)。他從華爾街量化機構Jane Street 辭職投身加密貨幣,公開宣稱其目的不是個人財富,而是“利他主義​​”,先賺到盡可能多的錢,再把錢投向能產生最大正面影響的方向。而Anthropic 的使命,「安全地開發強大的AI」幾乎就是EA 關於AI 存在性風險的標準處方。

2021 年5 月,Jaan Tallinn 領投了Anthropic 的A 輪,1.24 億美元,Moskovitz 跟投。 2022 年4 月,SBF 接棒領投B 輪,一口氣寫了5 億美元的支票,在5.8 億總融資金額中佔了86%。同輪跟投的還有Caroline Ellison、Nishad Singh、以及Jane Street 的James McClave。

這個跟投名單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Caroline Ellison 是Alameda 的CEO,Nishad Singh 是FTX 的工程總監,Jane Street 是SBF 的前東家。

這5.8 億的B 輪,實際上幾乎完全來自SBF 及其周圍控制的資金池。

紅旗與妥協

Dario Amodei 不蠢。

他後來在一次深度採訪中回憶這件事時說,SBF 當時看起來是一個“對AI 看多、又關心安全的人”,和Anthropic 的方向很契合,但緊接著Dario 說了一句關鍵的話:他察覺到了“足夠多的紅旗”。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拿錢,但在治理結構上做隔離。 SBF 得到的是無投票權股份,被排除在董事會之外。 Dario 後來評價SBF 的行為“比我想像的極端和惡劣得多得多”,三個“much more”疊在一起。

這個決定日後被證明極為聰明。但也留下了一個尖銳的問題:如果危險訊號已經多到需要在治理結構上做隔離,為什麼還是拿了?

你可以說2022 年初的AI 融資環境遠不如今天火熱,Anthropic 需要大筆資金建設算力,一個願意一次性拿出5 億美元的投資者,不管他有多少“紅旗”,都不好找。

但還有一層更微妙的原因:在EA 圈的運作邏輯裡,資金來源的「清潔度」從來就不是優先考慮。重要的是資金的“有效性”,它能不能幫你做更多的事。 SBF 的整個財富敘事就建立在這個基礎上:賺錢是手段,行善是目的,所以賺錢的方式可以不那麼講究,只要最終產出的「善」夠大。

這套邏輯在SBF 手中走到了犯罪的極端,但在他投資Anthropic 的那一刻,它看起來還只是一個激進但不違法的哲學選擇。

崩塌之後:一場黑色喜劇

後面的故事,加密圈的人都知道了。

2022 年11 月,CoinDesk 曝光Alameda 的資產負債表,趙長鵬宣布拋售FTT,擠兌潮席捲FTX,九天之內帝國崩塌。 SBF 被捕、引渡、審判,2024 年3 月被判25 年。 Anthropic 的那8%股權,連同所有資產一起,被凍結在破產清算程序中。

審判中有一個被法庭排除的插曲值得一提。

SBF 的辯護律師試圖將Anthropic 投資作為「遠見」的證據,「看,他不只是揮霍,他做出了一個估值翻了好幾倍的投資決策」。

檢察官Damian Williams 的回應很硬:這些投資是否有獲利,與詐騙罪名完全無關。你偷了別人的錢去投資,賺了也還是偷。法官採納了檢方意見,Anthropic 的名字被排除在審判之外。

檢方還補了一刀:FTX 自己不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嗎? 2021 年估值180 億,2022 年估值320 億,今天一文不值。

然後是清算拍賣。

2024 年3 月,8.84 億美元估值的第一輪。

最大買家阿布達比主權基金Mubadala 投入5 億美元,剛好等於SBF 當年投入的數字。第二大買家是Jane Street,SBF 和Caroline Ellison 的老東家,Jane Street 的量化研究主管Craig Falls 甚至個人掏了2,000 萬參與。 SBF 在MIT 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就在Jane Street 做交易員,現在這家老東家花錢買回了前員工用贓物買下的股份。

兩輪共回收13.4 億。這筆錢流入FTX 的債權人賠償池,成為受害用戶拿回存款的重要資金來源。

如果清算團隊沒有賣呢?

2026 年2 月,Anthropic 完成了G 輪300 億美元融資,投後估值達3,800 億美元。如果不算稀釋的話,那8% 理論上從13.4 億變成了300 億。清算團隊當然沒有這樣選擇,他們的職責是盡快變現償還債權人,但這個數字差距,13.4 億vs 潛在的超過300 億,是理解這個故事為什麼至今仍在被討論的關鍵。

它是整個FTX 破產案中,最大的一筆遺憾。

EA 的集體遺忘

Anthropic 今天的體量和影響力已經不需要贅述,但一個有趣的現像是:這家公司正在系統性地與EA 運動保持距離。

它的七位共同創辦人都承諾捐出80%的個人財富,以當前估值計算,光是這七位創辦人的捐贈承諾就價值約380 億美元。近30 名Anthropic 員工報名參加了舊金山的EA 會議,是OpenAI、Google DeepMind、xAI 和Meta 超級智慧實驗室加起來的兩倍多。

但Daniela Amodei 在Wired 的訪談中說:「我不是有效利他主義的專家。我不認同這個術語。我的印像是,那是一個有點過時的說法。」說這話的人,丈夫是EA 運動最具影響力的資金分配者之一,剛剛加入了她的公司。

這種「拿EA 的錢、用EA 的人、住EA 的合租屋、但不承認是EA」的姿態,在SBF 案之後變得可以理解。 FTX 的崩塌讓EA 運動的聲譽跌入谷底。 Anthropic 需要與這個標籤保持距離,正如任何聰明的公司都會在品牌出現負面關聯時做出切割。

但事實就在那裡: Anthropic 的創立邏輯來自EA 圈子關於AI 存在性風險的核心論述;它的早期融資幾乎完全來自EA 網路中的資金;它的治理結構由EA 系統中的人員掌握。

監獄裡的平行宇宙

Sam Bankman-Fried 現在在聯邦監獄。最早2049 年出獄。到那時他57 歲。

在他坐牢的這段時間裡,那家他用贓物投資的AI 公司估值已經突破了3800 億美元,正在與五角大樓就AI 武器化問題進行一場舉世矚目的博弈,它的創始人成了《紐約時報》和國會山的常客。如果一切合法,那筆5 億美元賭注足以讓SBF 成為這個時代回報收益最高的創投之一。

SBF 的“賺錢捐錢”和Anthropic 的“安全發展AI”,共享同一個底層操作系統,為了足夠大的善果,可以承受不尋常的手段和風險。

SBF 把這個邏輯推過了犯罪的邊界,Anthropic 在這條線的安全一側運營,但它的核心命題——「我們必須自己建造最強大的AI,才能確保AI 的安全」本身就是一種宏大到近乎自證的賭注。

它們生長在同一片土壤裡。

在那片土壤裡,Dario 和SBF 曾經參加同樣的聚會,信奉同樣的哲學,住在同一個社交網絡的不同節點上。一個走向了3800 億美元估值的AI 帝國,另一個走進了聯邦監獄。

而連結他們的那張5 億美元支票,至今仍是Anthropic 史上最詭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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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潮TechFlow

本文為PANews入駐專欄作者的觀點,不代表PANews立場,不承擔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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