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ncy，PANews
曾被視為加密產業最容易複製的財富捷徑，空投賽道已悄悄走過黃金時代。當確定性紅利消退、策略門檻顯著抬升、市場信任被不斷消耗，這場持續數年的鏈上淘金遊戲，也開始進入更複雜、更分化的新階段。
在這個轉捩點上，空投是否還具備參與價值，以及一般玩家又該如何調整策略，成為亟待解決的現實問題。近期，PANews採訪了多位擼毛賽道的老玩家，分享他們的實戰復盤與應對之策，他們的親身經歷，正是整個空投文化從狂熱走向殘酷現實的真實寫照。
老玩家實戰復盤，有暴富陪跑
Sam是最早一批進入擼毛賽道的玩家之一。
他向PANews透露，這些年參與空投的單一項目最高回報曾高達400萬元。過去幾年，年均收益基本維持在50萬元以上，這數字已超過不少一線城市白領收入，甚至接近部分中高收入產業的上限。
回溯到2018年Sam入場時，空投還遠遠不是標準化概念。當時的規則極為簡單，例如註冊信箱或手機號碼、填寫錢包地址，甚至完成一次鏈上0轉帳測試，就可獲得獎勵。參與者也以散戶為主，策略尚未成型，收益主要取決於入場夠早、參與夠多。
真正轉折發生在2020年。 Uniswap以一場教科書級的空投，既完成了對競品的吸血鬼攻擊式反擊，也意外點燃了整個擼毛文化的爆發。從那之後，擼空投開始成為一門可複製的策略行為，大量用戶開始大量創建錢包、重複互動。
尤其是空投收益不斷放大後，擼毛行為逐漸被系統化與規模化取代。多錢包管理、腳本自動化、多IP環境、大量互動等手段開始普及，原本分散的個人玩家逐漸被組織化的工作室取代。
在這階段，Sam也從個人手搓轉向團隊化運作，並開始使用腳本進行大規模刷號。然而，隨著專案開始關注真實用戶與長期貢獻，他在Starknet和LayerZero等熱門項目中投入的數百個帳號，幾乎全軍覆沒。不過，當時少數成功帳號的回報，仍足以涵蓋整體成本。
近兩年，專案方持續升級反女巫機制，同時內部老鼠倉行為頻傳，導致擼毛黨的整體成本不斷攀升，命中率顯著下降。 Sam的空投收益也大幅縮水，他坦言，損失最嚴重的正是腳本參與和測試網路專案。從去年開始，他已明顯降低投入，轉為隨緣參與。今年僅有的十多萬元收益，全部來自前兩年參與的計畫。
另一位玩家「雪糕戰神」也表示，反擼已經成為常態。 「有些項目甚至連註冊成本都無法覆蓋，屬於純虧。但少數優秀的基礎設施項目，回報則是另一回事。”
對他而言，變化最大的並不是收益本身，時間成為這場遊戲中最不可逆、也最難對沖的成本。過去一年多，他參與了上百個項目，完成了數百次鏈上交互，而最終能否回本，完全取決於所選項目的品質。
Christine則是擼毛熱潮中典型的後期入場者。她於2023年入場，正好趕上以Layer2為代表的新一輪空投週期。
除了zkSync、Linea等L2項目，她在這兩年抓住了不少階段性熱點，例如在Friend.Tech、Pizza、Blast、Ethena、Resolv、Reveel等，均收穫不錯的結果，但同樣也難逃被反擼，例如OpenMind、Backpack、edgeX等項目。
「真正的大毛只佔10%，小賺大概20%，剩下60%到70%基本上是不賺不虧，甚至直接虧損。」她一邊翻著筆記本一邊說。
Sam和Christine這類老玩家，通常都會建立一套詳細的記錄體系，涵蓋項目名稱、互動細節以及投入成本等關鍵數據。這不僅是一份操作日誌，更是一種持續複盤與策略修正的工具，也在某種程度上見證了整個擼毛賽道的演變。
空投淪為收割利器，熊市才是專案試金石
空投曾是一條被無數人驗證過的財富捷徑。如今，它已從早期冷啟動的營銷與社區激勵工具，逐漸演變為製造虛假繁榮的手段，再到如今被不少人視為反向篩選甚至收割利器。
「現在專案方的老鼠倉問題已經變得相當普遍。邏輯其實很簡單，空投總歸是要發的，那不如先發給自己人。他們先通過各種交互收一大堆手續費，把自己的空投成本全部覆蓋掉，然後就開始無限PUA用戶。真正想做空投、想給用戶發錢的，現在幾乎沒有了。
在他看來，如今擼毛已經越來越難賺到錢了。專案方既不真心想空投，也不再把用戶當作長期生態建設者，而更多是把空投當作一種收割工具。
雪糕戰神直言，很多專案方從來就沒打算好好做產品。如今CT（Crypto Twitter）的流量池本身就是垃圾流量池，KOL報價越來越離譜，整個行銷生態已經有點病態。專案方如果真想做好冷啟動，核心還是得回到產品力。靠空投砸出來的用戶，沒有人真正使用你的產品，幾乎留存到零。下次有新項目空投，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跑掉。
也正因如此，他在做KOL投放這塊，選擇將自身定位為燈塔，核心就是對激勵結構進行調整，採用獎池模式，誰寫得好、誰認真產出，誰拿錢，而不是簡單按條付費。這項改變，可以讓專案方的預算能真正買到高品質、有深度的內容，而不是一堆機械複製、管線式的發文。但說到底，專案產品不行，行銷只是加速歸零。
Christine也持類似觀點，「許多專案本質上缺乏真實營收和用戶基礎，更依賴空投製造的虛假流量，然後匆匆發幣並上線交易所變現離場。但也存在一些專案本身俱備不錯的基本面，擁有真實需求與實際市場，即使沒有空投激勵，依然會吸引用戶主動使用。
她認為，熊市恰恰是篩選優質專案方的最佳階段。真正的大毛往往隱藏在這個時期，而牛市往往容易出現粗製濫造的項目，許多只是一波流的產物。反而是熊市裡能跑出來的項目，才是真正具備耐心和長遠的發展潛力。
新周期生存法則：投研、精選與低成本三步曲
擼毛這場持續數年的淘金遊戲，如今早已告別黃金時代。這意味著確定性機會越來越少，一般玩家的生存空間也越來越小。
「現在不看好任何未發幣的項目，我覺得都是垃圾。以後大概率是不會繼續參與擼毛了。」Sam在採訪中提到，相比朋友在做套利策略的同時還能順帶獲取低風險空投收益，如今空投的性價比已經明顯下降。對一般人而言，或許只剩下參與幣安Alpha 等平台活動這種較低門檻的方式。
也有玩家在受訪時直言，“現在擼毛已經涼了，沒什麼可聊的。”
當然，社群平台上仍有聲音認為，這仍然是一門可以參與的生意，前提是願意篩選專案、投入投研，並將其作為長期策略的一部分。在少數優質項目中，機會依然存在。
Christine就是其中之一。她在訪談中透露，自己仍會持續參與空投交互，但會大幅減少出手頻率和預算。
在策略上，Christine更傾向於重倉投研並且深度參與。 “投研的目標不是賺大錢，而是少踩坑。我們要以盈利為目的去交互產品，而不是盲目追熱點或者相信VC背書，好項目一定來自第一性原理的判斷。”
她將判斷維度歸納為四點：
一是團隊：創辦人要夠聰明、執行力強，且夠善良。很多創辦人推特上只會喊口號，缺乏對產業的真正洞見。但大部分擼毛玩家很難接觸到專案方真實的一面。
二是產品：必須有PMF（產品市場契合度），以及團隊是否持續交付、是否認真看待產品。 “如果一個項目完全沒有營收，它發行的代幣本質上就是負債，大概率會女巫。但如果有穩定營收，至少說明它有能力回購。”
第三是選擇相對新興、尚未被證偽的賽道上，且享有較高的估價溢價。既要評估這個敘事在Web3是否有炒作空間，也要判斷Web2是否屬於資本風口。
四是時間與成本：需要判斷當前市場情緒是極度FOMO還是極度悲觀，參與成本是低還是高。
但她強調，擼毛是一個既需要動腦又需要動手的行業。如果一般玩家既缺乏勤奮的執行力，也不願意學習專業知識，大機率只會成為被收割的一方。
雪糕戰神也給了類似策略，在當前市場環境下，精選代替廣擼。普通玩家如果沒有很強的項目甄別能力，這個階段真的要少動多看，多做多錯，少做少錯，避免盲目廣撒網。 Web3仍是可以改變生活的機會，但前提是熊市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雪糕戰神也提出了幾種適合普通擼毛玩家的低成本方式：一是手續費換積分，例如部分DEX或預測市場平台，在本身有交易需求的前提下，順帶積累潛在空投資格，成本幾乎是零。但如果是純衝空投目的進入，則需要謹慎評估收益預期；二是CEX（中心化交易所）的各種活動，這類時間成本幾乎沒有，但基本能拿個「豬腳飯」；三是穩定幣理財兜底，但現在少虧就是賺，做好風險控製才是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