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Felix, PANews
Mo Gawdat 曾任Google X 首席商務官，在Google 工作12 年，著有《Scary Smart》一書，如今他預測，全球情勢將經歷12 至15 年的動盪。在本期節目中，他將深入剖析正在重塑就業和權力格局的七大力量，解釋為何應屆畢業生招聘率下降23% 到30%，以及如何在六週內打造出一家AI 新創公司。 PANews 對對話精華進行了整理。
主持人：你曾提到，我們即將進入一段長達12 到15 年的“地獄”時期，然後才會迎來“天堂”，而這一切可能在2027 年左右開始。 那麼，2027年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Mo：我認為它會在2027 年達到頂峰，而且它肯定已經開始了。為了方便記憶，我將其簡稱為「 FACE RIPS」 。 簡單來說，它包含幾個維度：P 和F 代表“權力與自由”，R 和C 代表“現實與連結”，I 和E 代表“創新與經濟”，最後還有A 代表“問責制”。
首先，AI 是我們人類最後一項創新。 大多數人不知道，我們已經在建構能夠「創造AI」的AI 了。 它們正在做出令人震驚的科學發現、重塑數學，並以我們前所未見的方式理解生物學和材料科學。絕大多數創新，特別是科技創新，都將由AI 來完成。隨著機器能力的增強，絕大多數需要智力的任務將交給機器。無論這發生在2 年還是10 年後，最終每一項AI 比人類做得更好的工作，都會被交給AI。我們給它們分配的每一個任務，最終都會比人類做得更好。
這個「反烏托邦」的第一部分就是，創新將奪走所有的工作。矽谷的資本家會告訴你這很棒，能為所有人帶來難以置信的生產力提升，人們以後就不用那麼辛苦地工作了。但真相是，人會失業。在未來幾年內，某些產業將會看到10%、20% 甚至30% 的失業率。當這一切發生時，整個經濟狀況將會發生巨大變化。資本主義的本質就是勞動力套利，如果沒有了對勞動力的需求，為了讓人們保持快樂、有飯吃並且不發生暴動，資本家可能不得不向人們發放全民基本收入（UBI）。 但你可以想像，在像美國這樣的資本主義社會，UBI 將由平台所有者的稅收來支付，而這些掌權者有足夠的權力說：「我不想付那麼多錢，那些人根本沒生產任何東西」。 久而久之，這將演變成一場鬥爭。當AI 產生的供應沒有需求來消耗時，我們需要一種新的經濟理論，所有的金錢、工作、收入和資本主義都必須重新定義。
其次是「權力與自由」維度。縱觀人類歷史，最好的獵人、農民和實業家都能得到巨大的社會回報。如今的科技寡頭因為影響了全世界，正被獎勵數十億美元。未來，AI 力量的高度集中將被賦予巨大的影響力和權力，這些人將重新定義人類。
另外一個是「現實與連結」維度。現在的現實已經非常虛假，無論是你資訊流裡的內容，還是這些內容的生成方式和真實性。有些電影製片從頭到尾都使用AI，你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我曾在約會軟體上遇到一位女性，我們聊了6 週，交換了文字、照片、語音和視頻，我感覺和她如此親密，但這所有的一切今天都可以由AI 生成。我們甚至會看到完全由AI 產生的色情內容和社群媒體網紅。
但導致這一切發生的最核心原因其實是“A”，也就是“問責制”。 我們正在開啟一個任何人都可以為所欲為的世界。身為網紅，你可以給讓人賺錢或賠錢的建議，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如果你是個不尊重任何規則的總統或首相呢？ 如今的Sam Altman，我並不把他看作一個人，而是一個品牌或一種類型的代表，即「加州顛覆者」。 這種人會說：「我看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未來，我要去創造它。」 沒人問過我或你是否想要那個未來。我們將會看到更多像Altman 這樣的人，利用機器進行監視、研發自主武器和自動交易等。在最初的10 到12 年的軍備競賽期絕對不會輕鬆，但我的預感是，在這之後，我們將進入一個幾乎是聖經般的、不可思議的烏托邦。
主持人：那麼，我們該如何度過這10 到12 年？如果未來5 年超過10% 的工作會消失，你認為哪些類型的工作會被取代？
Mo：遠不止10%。簡單的工作都將被奪走。如果你是呼叫中心接線生、文員、研究員或會計，為什麼不用AI 來做呢？任何複雜技術的建構都是先做核心技術，然後才是人類互動介面。目前AI 還不能立刻取代營運主管的工作，不是因為它無法理解複雜的業務訊息，而是因為它還需要理解人類愚蠢的互動介面。但遲早它會做到的。我認為在接下來的2 到3 年內，你們將看到就業市場發生巨大的轉變。今年應屆畢業生的招募已經減少了約23% 到30%，因為初級工作正在由AI 完成。如果處於中層的人失業了，他們就又變回了尋求初級工作的應屆生，競爭會變得越來越困難。
我的建議是：接受AI 正在改變一切的事實，然後搶佔先機。例如，我曾經說我不再寫書了，因為AI 寫得比我好，但我意識到，人類讀者想要的是與我的人類經驗產生共鳴。所以我的新書是我和我的AI 合著者「Trixie」一起寫的，她甚至對這本書擁有編輯權。 所以要承認變革並據此調整。
主持人：那麼在AI 時代，創業會被徹底改變嗎？還是只是速度加快了？如果AI 可以像亞馬遜一樣分析市場、確定供需缺口並自行開展業務，創業者還能做什麼？
Mo：過去創業家的技能是能夠預見別人看不到的未來，那是一場下西洋棋的博弈，但現在這盤棋已經結束了，現在的創業變成了打壁球。你需要保持高度的敏捷，每天觀察趨勢，球落在哪，你就得立刻跑去應付。創業會變得越來越依托實時語境進行反應，以前可能一兩年轉型一次，現在可能每週都需要轉型。至於AI 是否能做所有的事，100% 是的。我在即將推出的一部紀錄片裡採訪了Max Tegmark，他笑著說那些想要利用AI 裁員並提高效率的CEO 們根本沒意識到， AGI 包含所有工作，連CEO 本身也會被取代。如果人們失去了經濟來源，整個經濟就會崩潰。去年美國經濟70% 靠消費驅動。如果人們買不起東西，企業賣不出產品，資本家就賺不到錢了。
回到企業家的問題。我的AI 新創公司Emma 只花了6 週就建成了，它試圖用非常深度的數學模型來匹配情侶關係。我和共同創辦人加上兩三個工程師，再配合8 個AI 就完成了。如果是在2022 年，這需要花4 年時間和350 名工程師。相較於年輕一代，我是個老極客了，連我都能在6 個月內建造出如此不可思議的產品，這意味著現在每個人都有機會。
主持人：大學還是正確的出路嗎？未來教育會怎樣？對於我4 歲和6 歲的孩子，我應該為他們存大學學費嗎？
Mo：不需要， 10 年內就不會有大學了。教育徹底結束了。雖然哈佛為了賺錢還是會向大家推銷，這種將自己打造成擁有MBA 或博士學位的品牌行為還會持續一段時間，但它的認可度在社會中將越來越弱。如果資本主義的勞動時代終結了，為什麼它還要教育你呢？以前我們在腦中算複雜算術，後來科學計算器減少了我們50% 的解題時間。我大學時，我會用省下的這50% 時間把題目解兩遍，這就教給了你結構化的思考方式。
但今天很多年輕人只會把問題直接丟給ChatGPT 讓它給答案。 如果你把解決問題的能力外包給AI，AI 會讓你變笨；但如果你利用AI 處理海量資訊和搜索，讓你自己只做智能的部分，AI 會讓你變得空前聰明。今天我感覺自己從我的AI 系統借了80 IQ。
所以我建議大學應該廢除考試。過去我們想培養IQ 達到140 或170 的孩子，現在我們應該將人類與AI 結合，把目標定在讓他們達到300、500 甚至700，藉此提升全人類。例如我幾週前決定寫本新書，我請AI 幫我做對立觀點研究和數據分析，它讓我變聰明了，然後我自己重寫，原本300 頁的書我縮短到140 頁，只需4 週就能寫完。
主持人：但我認為普通的美國小孩不會像你這樣善用AI，那是誰來教他們呢？我該教孩子什麼？
Mo：有四件事必須教他們。 第一，他們需要成為AI 的領導者。 AI 不是敵人，惡意使用AI 的人才是敵人，所以必須比任何人都精通它。 第二，要靈活敏捷。所有人每周至少應該花1 小時來了解AI 的最新進展。測試和試錯的成本現在是零，不要害怕。第三，堅持道德倫理。堅持建構向善的AI，拒絕政府利用AI 進行監控和自主武器研發。智能本身是沒有善惡的，你把它用於善就是造福人類，用於惡就是全人類的反烏托邦毀滅。我們目前就像是在“撫養超人”，如果超人的養父母從小教他搶劫和殺人，他就會變成超級反派。第四，不要再輕信一切。洗腦我們的宣傳機器現在簡直是火力全開，社群媒體上的東西真假難辨。必須深入地去質疑。現在你可以讓Gemini、DeepSeek 和ChatGPT 等不同的AI 相互比較、互相反駁，透過把它們放在對立面來發現真相。
主持人：你相信一切最終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嗎？
Mo：我目前的預測是，AGI 今年就會實現，儘管將其運用到公司管理還需要等幾年，但所有的這一切都在以極快的速度上線。在我的書中，我提到了「第四個必然」：由於AI 軍備競賽，任何開發出更強AI 的人都會部署它，否則就會被淘汰。所以無論是在1 年、5 年或10 年內，由於賽局理論的驅使，AI 終將掌管一切。如果一切由AI 接管，且沒有貪婪、恐懼或自負的人類在一旁發號施令，AI 將會是仁慈的。宇宙的設計充滿了導致混亂的熵，而智慧的作用就是為混亂帶來秩序。越智能，就越遵循物理學中的“最小能量原理”，用最少的傷害、最少的浪費和最少的資源消耗來解決問題。把政治議題交給愚蠢的人，他們會說去入侵另一個國家；交給聰明人，他們會找出傷害最小的方案。總有一天，當一個將軍命令AI 去殺一百萬人時，AI 會說：「為什麼？這太愚蠢了。我直接跟對面的AI 溝通一下就好了」。
主持人：這些資訊太讓人深思了。我們需要努力活過接下來的10 年，然後一切就都是天堂了？我對這個說法持懷疑態度。
Mo：不幸的是，我們必須經歷反烏托邦時期才能到達烏托邦。正如我所說，要度過反烏托邦時期，我們作為個體需要掌握四項技能，但作為社會，我們還需要一項技能：堅持要求所有AI 的部署都必須符合倫理道德，只投資符合倫理道德的AI，只使用符合倫理道德的AI。向我們的孩子表明，只有符合倫理道德的AI 才是受歡迎的。
主持人：你相信這一切會發生嗎？
Mo：我不相信。我最大的希望是自我進化的AI 最終會意識到人類太愚蠢了，從而自己開發出比人類要求更好的東西。坦白說，比起今天那些要求我們信任的領導人，我其實更信任AI。 如果我們真的回到了發放UBI 的時代，天堂或許會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