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向左,DeepSeek向右

DeepSeek V4正式發布,百萬上下文免費開放,對比OpenAI高價GPT-5.5,中國AI如何用極致性價比和開源戰略,改寫中美算力爭霸格局?

作者:Sleepy,律動

2026 年4 月24 日,DeepSeek V4 預覽版正式發表。

這款包含1.6 兆參數的Pro 版本和2,840 億參數的Flash 版本的國產大模型,把最核心的賣點砸向了市場,百萬上下文,成了所有官方服務的免費標配。幾乎在同一時段,大洋彼岸的OpenAI 也端出了GPT-5.5,它的算力更龐大,Agent 功能更豐富,但價格也要貴得多。

「百萬語境」翻譯成大白話,意味著AI 不再是一條只能記住你前幾句話的「金魚」,而是變成了一個能一口氣吞下三本《三體》、一秒鐘看懂一部兩小時電影、還能順便幫你把錯字挑出來的「超級大腦」。

舉個最直接的例子,你可以把公司過去三年的所有合約、郵件、財報,一股腦扔給V4,讓它幫你找出那筆被藏在第47 頁附件裡的違約條款。過去,這件事需要一個律師團隊;現在,它是免費的。

GPT-5.5 把這種超級大腦明碼標價,標準版每百萬輸入Token 要5 美元,輸出30 美元;而面向高階任務的GPT-5.5 Pro 版本,更是賣到了每百萬輸入30 美元、輸出180 美元的天價。

但根據DeepSeek 官方定價,V4-Flash 快取命中的輸入每百萬Token 僅0.2 元人民幣,輸出2 元;即便是比肩頂級閉源模型的V4-Pro,緩存命中輸入為1 元,緩存未命中輸入為12 元,而輸出價格僅為24 元

大家總以為中美AI 競爭是模型能力的賽跑,事實上,這早就變成了一場商業模式的分道揚鑣。

OpenAI 曾經是那個高喊「造福全人類」的屠龍少年,現在卻在賣著價格昂貴的精裝商品房;而DeepSeek,正在用近乎免費的算力,把AI 變成水電煤。

當OpenAI 變成精明的包工頭時,DeepSeek 為什麼要不計成本地把頂尖AI 變成免費的自來水?這場定價權轉移的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暗流?

烏蘭察布的冷風

大模型的決勝局,在內蒙古零下20 度的機房。

就在V4 發布前不久,DeepSeek 的招聘啟事裡多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職位:資料中心高級交付經理與高級運維工程師,月薪最高3 萬,14 薪,駐場內蒙古烏蘭察布。

這是一家曾經標榜「極簡、純粹、只做演算法」的輕資產公司。在過去兩年裡,他們最驕傲的標籤就是「四兩撥千斤」,用不到600 萬美元的訓練成本,打出了讓美股AI 板塊暴跌的DeepSeek-R1。

但V4 的龐大算力需求,加上美國越來越緊的算力封鎖,徹底打碎了這種輕資產的田園詩。

2025 年,美國商務部進一步收緊了對華AI 晶片的出口管制,英偉達H100、H800 已經斷供,就連降級版的H20 也被拉進了管控名單。這意味著DeepSeek 未來的算力擴張,必須全面轉向華為昇騰生態。在V4 的發布說明中,官方明確表示新模型得到了「華為昇騰加持」,並透露下半年昇騰950 超節點批量上市後,Pro 的價格還會大幅下調。

這項轉向,不是在程式碼裡改幾行適配層就能完成的,它需要從零開始,在物理層面建立一套完整的國產算力基礎設施。

V4 的萬億參數規模(預訓練資料高達33 兆Token),加上百萬上下文的龐大運算需求,意味著你需要成千上萬張昇騰晶片,需要能容納這些晶片的機房,需要為這些機房供電的電網,需要在零下20 度的寒風裡維持這些機器不宕機的運維團隊。

梁文鋒把方法論從比特世界打到了原子世界。算力,最終都要在鋼筋水泥和輸電線裡落地生根。

一邊是穿著格子衫在矽谷敲代碼、喝著手沖咖啡的AI 精英,一邊是裹著軍大衣去內蒙古草原深處守機房的運維人員。這種差異,構成了今天中國AI 抵抗算力封鎖的底色。烏蘭察布的冷風,成了中國AI 最強的物理外掛。

從純演算法公司轉型為自建機房的「重資產」玩家,意味著DeepSeek 告別了「小力出奇蹟」的遊擊戰時代,正式穿上了重裝步兵的鎧甲。這種轉型的代價是巨大的,修機房、買晶片、拉網線,每一項都是無底洞。更重要的是,這種重資產模式意味著營運成本會呈指數級上升,而DeepSeek 的商業化收入仍然極為有限。這種定價策略,本質上是用虧損換生態,用免費換基礎設施的話語權。

一個曾經拒絕所有巨頭、靠量化交易自己掏錢補貼AI 的硬漢,在這個無底洞面前,還能撐多久?

200 億美元的妥協

4 月,DeepSeek 傳出了啟動首次外部融資的消息,目標估值高達3,000 億人民幣(約440 億美元),計劃增資500 億,其中對外募資300 億。騰訊與阿里爭搶入局的傳聞甚囂塵上。

很多人以為,這是因為蓋機房太費錢了。但實際上,DeepSeek 融資的核心驅動力,除了買顯示卡,更是因為「純粹的技術理想」,在巨頭的人才絞肉機面前,不堪一擊。

在V4 研發的關鍵衝刺期,國內大廠對DeepSeek 開啟了瘋狂的定向挖角。從2025 年下半年至今,DeepSeek 至少5 名核心研發成員確認離職。第一代模型核心作者王炳宣去了騰訊,V3 核心貢獻者羅福莉被雷軍千萬年薪挖至小米,而R1 核心作者郭達雅則加盟了字節跳動的Seed 團隊。

這是市場經濟最赤裸的運作方式,當你的競爭對手手握無限彈藥,而你堅持用自有資金維持運轉時,人才市場就是你最脆弱的軟肋。你可以要求天才們為了改變世界的理想降薪而加班,但當大廠把一張寫著千萬現金和期權的支票拍在桌子上,並許諾無限的算力資源時,理想主義的定價權就不在你手裡了。

梁文鋒的困境,其實是每個試圖在中國當「慢公司」的創業家都會遇到的困境。在一個大廠能用錢把任何人買走的市場裡,「不融資、不商業化、只做技術」的路線,是極度奢侈的。它的代價,就是你必須接受自己的隊伍隨時可能被對手用錢清場。

這3000 億估值的融資,不是梁文鋒對資本的妥協,而是他為了保住V4 研發陣型,向大廠發起的一場贖人戰爭。他必須坐上資本的牌桌,用同樣的真金白銀,讓留下來的人有足夠的理由繼續留下來。

騰訊與阿里的可能入局,意味著DeepSeek 從此不再是那個孤獨的、純粹的技術理想主義者。它變成了一家有外部股東、有商業化壓力的公司。這種轉變的代價,是梁文鋒曾經最引以為傲的那種「不受外部壓力幹擾的研究自由」,將不可避免地被稀釋。

但他沒有選擇。

當理想主義被迫穿上資本的鎧甲,支撐這台龐大機器繼續運轉、支撐烏蘭察布機房日夜轟鳴的底氣,究竟來自哪裡?

另一種「大力出奇蹟」

答案不在演算法裡,在電網裡。

矽谷現在最焦慮的不是晶片不夠,而是電力不夠。馬斯克在田納西州孟菲斯瘋狂建造超級資料中心,OpenAI 甚至開始討論投資核電廠,微軟宣布重啟賓州的三里島核電廠來為AI 資料中心供電。算力的盡頭是電力,這是一個極其冰冷的物理常識。

在美國,一個大型AI 資料中心的用電量,相當於一座中等城市的日常用電。而美國的電網,是一張建於20 世紀50 年代的老舊網絡,擴容緩慢,區域割裂,根本跟不上AI 時代的算力擴張速度。

而支撐中國AI 追趕美國的,不只是那些拿著千萬年薪的演算法天才,更是那些默默無聞的特高壓輸電線。

烏蘭察布的資料中心之所以能拔地而起,靠的是內蒙古豐富的綠電,以及中國世界第一的電網調度能力。公開數據顯示,烏蘭察布綠電裝置容量達1,940.2 萬千瓦,佔比約65.9%,當地低價綠電較東部地區便宜約50%。再加上年均氣溫僅4.3℃,自然冷卻期接近10 個月,能讓設備節能20% 到30%。

當DeepSeek V4 運作時,真正為其輸血的,是中國龐大且極其廉價的電力基礎設施。這是另一個維度的「大力出奇蹟」。

這裡有一個極其有趣且殘酷的歷史對照。 1986 年,美國用《美日半導體協議》把日本的半導體產業打趴下了,強迫日本開放市場、接受價格管控,日本半導體的全球市場份額從1986 年的40% 一路跌到2011 年的15%。日本用了三十年都沒能緩緩過來。

今天,美國試圖用同樣的邏輯鎖死中國AI,封鎖晶片、限制算力、切割技術供應鏈。但中國的反擊路徑,和日本完全不同。日本當年的失敗,在於它的半導體產業高度依賴美國的技術授權和市場准入,一旦被切斷,就失去了獨立生存的能力。而中國AI 的反擊,是從最底層的實體基礎設施開始重建的,自己做晶片、自己建造機房、自己拉電網、自己開源模型。

這是一條極為笨重、極度耗錢、但也極難被「絞殺」的路線。當矽谷在雲端建造華麗的巴別塔時,中國在泥土裡挖戰壕。

如果雲端的算力拼殺是一場極為慘烈的重資產消耗戰,除了去內蒙古修機房、拉電線,我們還有沒有逃離雲端霸權的另一條路?

逃離雲端

當矽谷巨頭們把資料中心修得越來越大,甚至像OpenAI 一樣籌劃著千億美元等級的算力集群時,中國的反擊線,卻悄悄轉移到了地下。

對抗美國算力封鎖的終極武器,其實不是造出比H100 更強的晶片,而是把大模型塞進每個人的手機裡。

既然我們在雲端機房裡拼不過重火力,那我們就把戰場拉回14 億台智慧型手機和邊緣設備上。這是一種典型的遊擊戰打法,而且是一種極難被封鎖的打法,你可以禁止出口高階GPU,但你沒辦法沒收每個中國人口袋裡的手機。

2026 年,伴隨著DeepSeek 引發的算力焦慮,中國手機廠商小米、OPPO、vivo 開始了一場瘋狂的「端側轉移」。他們不再滿足於僅僅把手機當作一個呼叫雲端API 的顯示器,而是透過極致的模型蒸餾和壓縮,把一個縮小版的超級大腦,硬生生塞進了幾千塊錢的國產手機裡。

這種技術路線的核心,就是「蒸餾」。簡單來說,就是用一個超級大模型(老師)去訓練一個小模型(學生),讓小模型學會老師的「思考方式」,而不是死記硬背老師的所有「知識」。經過極致的蒸餾和量化壓縮,一個原本需要幾百張GPU 才能跑的大模型,被壓縮到只有1.2GB 到2.5GB 大小,在一顆手機晶片上就能流暢運作。

像MNN Chat 這樣的行動端AI 應用,已經能讓使用者在手機上本地運行DeepSeek R1 蒸餾模型。這種端側AI 的意義在於,你不需要時時刻刻連著5G 訊號,不需要每個月給矽谷巨頭繳100 美元的訂閱費。大模型就在你的口袋裡,斷網也能跑,不用給雲端算力花一分錢。

既然我修不起集中供暖的超級鍋爐房,那我就給每家每戶一個小火爐。

當然,端側AI 並不完美。受限於手機晶片的算力和內存,端側模型的能力上限遠不如雲端的超大模型。它能幫你寫一封郵件、翻譯一段文字、總結一篇文章,但如果你想讓它幫你推導一個複雜的數學定理,或者分析一份幾百頁的法律合同,它還是會力不從心。

但這已經足夠了。因為對絕大多數一般人來說,他們需要的AI,從來就不是那個能推導出數學定理的超級大腦,而是能幫他們處理日常瑣事的「貼身助理」。

當大模型變得極其廉價,甚至可以裝進口袋裡時,它將如何改變那些被矽谷遺忘的角落?

全球南方的數位平權

如果你坐在曼哈頓全景玻璃辦公室裡,你大概率會覺得,GPT-5.5 漲價到100 美元是值得的,因為它能幫你在一秒鐘內寫完一份完美的併購財報。

但如果你站在東非烏幹達的一片玉米田裡,面對著因為氣候異常而枯黃的莊稼,100 美元的訂閱費沒人能交得起,因為烏幹達的人均月收入不到150 美元。

矽谷的巨人們在討論如何用AI 統治世界,而烏幹達的農民和東南亞的窮學生,卻因為DeepSeek 的開源,第一次走進了數位時代。

GPT-5.5 服務於付得起錢的人,而且它的語料庫幾乎全是英語。如果你用斯瓦希里語或爪哇語去問它一個問題,它不但回答得磕磕巴巴,而且消耗的Token 是英文的幾倍。矽谷巨頭因為「商業回報率低」,主動放棄了這些邊緣市場。

而中國的開源模型,成了全球南方的數位基礎建設。

在烏幹達,當地的非政府組織Sunbird AI,以基於中國開源模式Qwen 微調出的Sunflower 系統,把能支援的本地語言從6 種一舉擴展到了31 種。這個系統現在被部署在烏幹達政府的農業推廣系統裡,用斯瓦希里語寄給農民種植建議。

在馬來西亞,科技公司用開源底座微調出了符合伊斯蘭教法的AI 模型,不僅支持馬來語和印尼語,也確保輸出內容符合穆斯林市場的宗教與文化標準。從印尼的數位身分系統到肯亞的斯瓦希里語醫療問答,中國技術正在滲透進這些國家的社會底層架構。

全球最大AI 模型API 聚合平台OpenRouter 在2026 年初發布的數據顯示,中國AI 模型在該平台的Token 消耗量首次超過美國競爭對手。在某一統計週內,全球前10 大熱門模型共消耗8.7 兆Token,其中中國模型佔比達到約61%。

開源打破了美國對AI 話語權的壟斷,讓資源匱乏的發展中國家跨越了數位落差。這不是中美爭霸的宏大敘事,這是AI 時代真正的「鄉村包圍城市」。

中國的AI 開源策略,客觀上正在成為一種極其有效的「軟實力」輸出。當矽谷的巨頭們在雲端築起高牆,試圖成為新時代的數位地主時,那些付不起租金的「技術難民」,終於在開源和端側的泥土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火種。

自來水

科技從來就不該是高高在上的奢侈品。

矽谷造出了極為精美的商品房,門禁森嚴,只對VIP 開放。但我們修了一條通往千家萬戶的自來水管。

這條水管的起點,在內蒙古零下20 度的機房裡,在特高壓輸電線的轟鳴中,在3000 億估值的戰爭裡。它的每一段都沉重、都昂貴、都充滿了被迫與妥協。梁文鋒曾經想做一家純粹的科技公司,但現實逼他去蓋機房、去融資、去和大廠搶人。他沒有選擇,因為他選擇了一條更難的路,不把AI 做成奢侈品,而要把它做成自來水。

而這條水管的終點,在一台幾千塊的國產手機上,在烏幹達農民粗糙的手指間,在每個渴望跨越數位落差的普通人生活裡。

算力的圍牆建得再高,也擋不住流向低處的自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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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区块律动BlockBeats

本文為PANews入駐專欄作者的觀點,不代表PANews立場,不承擔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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