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vid,深潮 TechFlow
8 月 5 日,Sam Blackshear 在 X 上發了一條貼文,說自己要離開 Mysten Labs,加入 Anthropic,做 AI 相關的防禦性安全研究。
這個人名對很多人來說可能不熟,但他做的東西你大概率聽過。Move,Sui 這條鏈的底層程式語言,就是他打造的。
2018 年前後,他還在 Meta,當時祖克柏要做 Libra 穩定幣項目,Blackshear 是核心技術團隊的一員,專門為這個項目設計了一門新的程式語言,就是 Move。
Libra 後來改名 Diem,再後來整個穩定幣項目被監管叫停。但 Move 語言活了下來。

2021 年 9 月,Blackshear 和四個 Meta 的前同事一起出來創辦了 Mysten Labs,把 Move 從 Meta 的殘骸裡帶了出來,圍繞它建了一條新的公鏈 Sui。而且,從開始構思到現在離開,他在這門語言上的投入超過了八年。
我想,大部分讀者在已經走熊的加密市場裡,對人員的變動並沒有明顯的體感。
那怎樣才能理解這種人員流失的分量呢?
一條鏈安不安全、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底層語言的設計。Blackshear 之於 Sui 和 Move,可以粗略類比為 Vitalik 之於以太坊和 Solidity。
這類人,在一個加密項目裡的角色,不太容易用職級去衡量。
他們可能是語言的設計者,可能是協議演進方向的拍板人,可能是決定資金流向的人... 用更加通俗的說法,這是一批加密項目的**「守門人」,定義著一個生態能長多高。**
現在,這類人正在肉眼可見的往 AI 行業走。Blackshear 並非個例。
AI ,美麗新世界
Blackshear 走之前,其實有過一個時刻。
今年 4 月的一個關於項目安全的圓桌討論上,他講了一件事,也映射出了 AI 對加密行業技術大佬的絕佳吸引力:
他在 Facebook 時期寫過一個分析工具,後來想把它遷移到 Move 上,順便用來掃描 Move 程式碼的潛在漏洞;這種遷移工作,以前純靠手動,他自己的原話是「要花很長很長時間」。
後來,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 Claude。
Claude 直接自動的完成了這場遷移,還標記出了一批潛在的漏洞。Blackshear 看到結果的反應是,「whoa,我們進入了一個新世界」。
筆者覺得這個細節很重要。
你有沒有這樣一種感覺,一個人在刷社媒時聽到說 AI 到底怎麼好,其實沒有辦法從內心裡被打動;直到你自己在做自己最擅長、最日常的那部分工作時,發現 AI 能預期之外的解決問題,甚至超過你自己的水平。
所以,技術大佬離開加密項目去往 AI ,既是職業生涯的規劃,也是發自內心的覺得大有可為。
類似的事情,也正在更多加密從業者身上發生。
今年 2 月,以太坊基金會聯席執行總監 Tomasz Stańczak 宣布辭職,上任還不到一年。Stańczak 之前創辦了 Nethermind,以太坊生態裡最重要的客戶端之一,他本人也是以太坊協議層演進方向的核心參與者。
離開的時候他在部落格裡寫了一句,「我現在知道了,Agentic 系統和 AI 輔助發現正在重塑世界」。這也是一個「守門人」。只不過他守的不是語言安全,是以太坊協議升級往哪走的方向。
至於走得更早的人,大家肯定也並不陌生。
OpenSea 聯創 Alex Atallah,2022 年在 NFT 最熱的時候辭掉 CTO,後來做了 AI 模型聚合平台 OpenRouter,現在估值 5 億美元;
Leopold Aschenbrenner,從 FTX 的未來基金出來,寫了那篇 165 頁的《Situational Awareness》,現在管著一隻數十億美元的 AI 投資基金,雖然最近損失嚴重,但依舊在另一個圈子裡發展著;
他的前同事 Avital Balwit,同樣從 FTX 體系離開,現在是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的幕僚長。
這些人分散在不同的項目、不同的崗位、不同的時間點從加密離開,他們各自手上的活,恰好是 AI 行業現在最缺的。
所以,與其說他們「逃離」加密,更像是一塊塊積木,從一個增長放緩的系統裡拔出來,插進了另一個轉得更快的系統裡。
技術和錢的退場
前面說的都是具體的人,現在看數據。
據 Artemis 分析平台今年 3 月的數據,加密項目在 GitHub 上的週程式碼提交量從 2025 年初的約 85 萬次,降到了約 21 萬次。
75%沒了。
同一時間段,週活躍開發者從大約 8700 人降到 4600 人,砍掉了一半多。以太坊的開發者三個月內減少了 34%,Solana 減少了 40%,BNB Chain 的程式碼提交量跌了 85%。
這不是某一條鏈的問題,幾乎所有生態都在失血。
而 GitHub 整個平台是在增長的。2025 年新增了大約 3600 萬開發者,全平台程式碼提交量同比漲了 25%。據 GitHub Octoverse 報告,增量主要流向了 AI 項目,AI 相關的程式碼倉庫超過 430 萬個,大語言模型 SDK 的導入量一年漲了 178%。

Dragonfly 的投資人 Omar 認為,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是,行業關注度轉向 AI、幣價下跌讓開發者的經濟激勵變少了、還有一些團隊從開源轉向了閉源開發,程式碼沒有消失,只是你在 GitHub 上看不到了。
所以更準確的說法可能是,加密行業不是在「死」,是在縮。外圍散了,核心團隊在收緊。但問題是,上一章說的那類守門人,走的恰恰不是外圍,是核心。
今年以太坊基金會至少有 9 名高級研究員和領導層離開,其中 5 人集中在 5 月,協議研究團隊幾乎被掏空,而 Vitalik 則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以太坊的最後「守門人」,仍在把控著項目發展的核心方向。
而離開的這批人,原因各不相同,有人是對內部治理有分歧,有人是薪資問題,有人是對 L2 路線不滿。但不管原因是什麼,這些坑現在都空著。
同時,錢的方向也在變。
據 Bloomberg 7 月報導,Paradigm 關閉了 12 億美元新基金,第一次把投資範圍擴展到 AI 和機器人。管理合夥人 Palmedo 說,「外面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很難假裝看不見。」

圖:今年2季度,加密融資總額為128億美元
數據來源:cryptorank
其實不只是 Paradigm,Framework Ventures 上個月募了 4 億投 AI 和機器人,Haun Ventures 5 月募了 10 億首次納入 AI。據 Crunchbase 數據,2026 上半年全球 VC 投資 5100 億美元,OpenAI 和 Anthropic 兩家吃掉超過 40%。同期整個加密行業的融資額,不到這個數字的 5%。
寫程式碼的人在走,給他們發工資的錢也在換方向。
守住門後的黑天鵝
加密行業從來都不安全,但最近的情況尤其密集。
7 月 30 日,硬體錢包 Coldcard 爆出韌體漏洞,1196 個錢包在 41 分鐘內被清空,損失超過 1082 枚 BTC,約 7000 萬美元。這個漏洞藏在程式碼裡超過五年,沒人發現。
事後一個 Reddit 開發者把 Coldcard 的開源程式碼丟給 Claude Code,輸入一句「檢查漏洞」。8 分鐘後,Claude 就審計出了問題所在。

Dragonfly 的管理合夥人 Haseeb Qureshi 在社交媒體上說,大約「2 美元的 AI 算力」就能防住這次攻擊。
所以放在一起看,就會發現加密行業正在進入一個尷尬的處境:
安全威脅在升級,AI 驅動的攻擊手段越來越複雜,而行業裡定義安全邊界、審底層代碼的那批人,正在被 AI 行業一個個接走。
留下來的人,以後審代碼、做項目可能也要靠 AI。這其實是一個看似很有效率但實際很草率的做法,但沒有真正懂系統的人在上面把關,純靠 AI 做出來的東西安全嗎?
很多人在問牛市什麼時候來。但在一個守門人批量出走的環境裡,更該問的可能是,下一隻黑天鵝需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被守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