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洪浩 宋瑋,晚點LatePost
一家重新出發的創業公司和一個 ARR 超過 3 億美元的產品。
8 月 11 日晚間,Manus 網站上掛了小半年的那句「Manus 現已成為 Meta 的一部分」,變成了「Manus 即將恢復獨立營運。」
從被收購到確認拆分,中間不到八個月。


圖:2026 年 8 月 11 日之前和之後的 Manus 官方網站。
2025 年 7 月,肖弘離開長居的武漢,和整個團隊搬去新加坡。同年 12 月 29 日,他決定將這家公司以超過 20 億美元賣給 Meta,出任 Meta 副總裁。
這是大模型應用領域當時最大的收購案,交易從接觸到簽約僅約 10 天;也是 Meta 歷史上第三大併購案,僅次於 WhatsApp 與 ScaleAI。
交易宣佈一週後,中國商務部新聞發言人在例行記者會上說,將會同相關部門對此項收購與出口管制、技術進出口、對外投資等相關法律法規的一致性開展評估調查。
戲劇性轉變引發了看戲的熱情,社交網絡上參與討論的人遠遠多過用過 Manus 的人,「香檳開早了」「20 億美金一夜歸零」被復讀。也有人將其視為轉折點——在中國創業,通過美國資本退出的終結。
這期間,曾經會從任何縫隙擠進來,爭取股份的風險投資機構謹慎地保持著距離。肖弘、季逸超和張濤每日跟留在新加坡的團隊打視訊電話,同步進展,安排工作。
風波中,Manus 產品依然保持每週 1-2 個功能更新,跟 2025 年底的高峰相當,快過一年前。但沒有大版本號變動,產品停留在 1.6,更多是功能完善,增加連接器(接入 GMail、Shopify、Slack 等全球產品)、上線客戶端。一位 Manus 人士說,開發節奏如常,2.0 版本已經開發完,將在交易完全結束後再發佈。
4 月 27 日,國家發改委發佈決定:「對外資收購 Manus 項目作出禁止投資決定,要求當事人撤銷該收購交易。」Meta 隨後在發給媒體的一份聲明中回應稱,交易完全符合適用法律,並期待審查得到妥善解決。交易撤銷(deal unwind)——通常是指,撤銷已經完成的交易並盡可能恢復交易前的狀態。
幾天後,Meta 與 Manus 實際拆分開始。據媒體報道,兩邊停止了數據共享,Manus 員工也不再能訪問 Meta 內部系統。
到了六七月,保持距離的投資機構開始意識到這是一個有利可圖的機會。有一位投資人告訴我們,如果還有資金缺口,他們很想參與進來。
一些嗅覺敏感的 VC 和企業家開始行動,他們準備好資金,希望參與 Manus 回來之後的首輪融資。
因為在風波發生的這三個月裡,Manus 收入增長了約 5 倍,從每日 30 萬美元上漲至近 150 萬美元,一度超過了 DeepSeek。
其間,各種傳言不斷。7 月,有報道稱騰訊將控股 Manus。於是,Manus 北京與新加坡團隊每天保持溝通,安撫情緒、穩定團隊。幾個月的動盪中,這家 150 人的公司無一人離職。
在北京的人有了新的生活節奏。肖弘重新學數學、研究大模型。張濤學習攀岩、練習魔方,花了半年把體重從 150 斤減到 120 斤,每天睡夠 7 小時,連血壓都降了下來。
這幾個月重畫了這家創業公司的軌跡,也讓它的創業者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回到 2025 年 12 月,Manus 正在融資,Meta 來人說想要見見核心團隊,看是否有業務合作機會。幾輪溝通之後,在一次核心團隊全員參加的會議中,猝不及防地,Meta 當着一群人的面表明了收購意圖。到這時,多位合夥人、核心技術人員已經跟隨肖弘多年,經歷過兩次創業。賣掉公司,是對所有人的交代和回報。
收購結束後,2026 年元旦,肖弘走在新加坡海邊,覺得曲折的十年旅程已經走到終點,接下來要去大公司上班了。但真正抵達這個看似圓滿的終點時,他心裡反而有些失落。
而在收購明確將被撤銷後,外界眼中的巨大反轉和打擊,反而讓這幾位連續創業者重新有了期待:他們的創業故事進入了第二季。
據一位接近 Manus 的人士說,肖弘在團隊電話會上表示,他不想旁觀或回憶這個時代,而要繼續置身浪潮、參與其中。否則,他只會變成一個寫自傳回憶當年的人。
Manus 是一個經典的科技創業故事。有 ChatGPT 之前,肖弘用了更早發佈的 GPT-3 大語言模型,看到技術的可能性,拉季逸超、張濤入夥,給 GPT 做了個瀏覽器的殼「Monica」。
瀏覽器很難讓人看到下一個超級產品的可能性。一位創業者在 Manus 發佈前一年見到肖弘的一位合夥人,聊到已經發佈的 Monica,覺得對方頗有些不自信。
開發 Monica 期間,伴隨大模型的進步,這個團隊在試錯中找到了超前的產品形態,讓 agent 像人一樣全自動工作。到 2024 年,Cursor、Copilot 乃至 ChatGPT 都還在假設人盯着屏幕,不斷發提示詞指揮 AI 工作。當時模型推理成本比現在高一個量級,但 Manus 已經在做海量消耗 token 的 Wide Research(廣度研究),賭 token 將變得特別便宜。他們也是很早自建 Evaluation(評測)團隊的 AI 應用公司,建立閉環開發的循環。
這些前瞻判斷和投入讓 Manus 在很長時間裡保持領先和增長。2025 年出,Manus 發佈不久,有一家科技大廠內部就立項至少 7 個類似項目,但並沒有搶走它的用戶。被調查期間,Manus ARR 首次突破 3 億美元。
肖弘曾經用「貿工技」概括自己理解的創業路徑:先找到市場,再建立產品和商業,最後向技術深處走。通過 Manus 現在他已經完成了前兩步——做出一個被大批用戶需要的產品,也建立起一門真正的生意。
Manus 今天的對手都掌握了最核心的技術。過去半年,Claude 和 Codex 激烈競爭,從模型到應用,快速完善以 agent 控制電腦完成任務。Manus 在此期間推出的桌面應用和先計劃再執行的 Plan Mode 都是在追趕這兩個矽谷先鋒。最近,一眾國內大公司也把電腦上工作視為下一個戰場。
交易完成後,Manus 也將面臨選擇,是繼續以產品洞見爭取領先,還是投入更核心的技術,比如模型訓練,迎接大模型應用最殘酷的挑戰。
8 月 11 日晚,Manus 正式確認將恢復獨立營運。Meta 收購已經進入實質性撤銷階段,Manus 即將恢復獨立;但最終的出資回購金額、公司是否重返中國資本體系,目前尚未正式公佈。
當晚,肖弘給團隊和投資人寫信:「This is my third trip.」他們在心態上把新的 Manus 視為一家重新出發的創業公司:起點是 150 多人的團隊、一群歷經風波仍然團結的合夥人,以及一個 ARR 超過 3 億美元的產品。Manus 的故事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