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Yuliya，PANews

在 Bitcoin Asia 大會的特別爐邊對話中，《When Shift Happens》播客主持人 Kevin 與幣安創辦人趙長鵬（CZ）展開了一場關於「比特幣世紀」的深度對談。兩人從價格預測聊到支付應用、國家戰略儲備、AI 與加密的融合，CZ 直言比特幣百萬美元「會很快發生」，但更關鍵的是大規模實用場景。他剖析了各國政府的不同態度，建議建立加密監管框架和戰略儲備，並分享了阿聯酋、香港、巴基斯坦等地的進展。關於 AI 代理將使用什麼貨幣、比特幣與山寨幣的關係、以及 CZ 本人希望留下的貢獻，這場對話給出了坦誠而前瞻的答案。以下為對談實錄：

一、什麼才算真正的「比特幣世紀」？

Kevin：我們這場叫「比特幣世紀」。未來 25 年裡，要發生什麼，你才會回頭說「那真的是比特幣世紀」？

CZ：我認為，比特幣達到 100 萬美元會是一個重要標誌，而且它會發生。

不過，我不認為這需要 25 年。它可能會更快發生。

但相比價格，我更看重的是實用性。我們需要看到比特幣支付在大規模層面真正發生，也需要看到比特幣成為退休金、養老金、基金以及儲備資產。所有這些事情都會發生，而且還會有更多發展。

如果以 25 年作為週期來看，我認為這些都會實現。

二、人們低估了哪些變化？

Kevin：今天的人們在理解這場轉型時，最大的低估是什麼？如果要真正讓這個世紀成為「比特幣世紀」，大家還沒有充分意識到什麼？

CZ：一整個世紀是非常長的時間。人們常常高估自己一年內能做到的事情，卻低估自己十年內能做到的事情。而一百年更是非常漫長。

即使只看未來十年，我也認為大量基礎設施會被建設起來。過去兩年，我們已經看到傳統金融對比特幣的態度發生了巨大轉變。最近一年，甚至最近幾個月，代幣化股票也開始快速增長。

這只是開始。比如一些代幣化股票項目推出才兩三個月，就已經增長得很快。如果從十年的角度看，這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領域。而這還只是其中一個方向。

未來十年，支付、AI、金融基礎設施、穩定幣、代幣化等多個領域都會發生大量變化。我們現在其實處在歷史上最好的時間點之一，眼前有非常多機會，關鍵是要抓住它們。

三、代幣化和支付如何推動比特幣？

Kevin：你提到了代幣化和支付。它們與比特幣的成功有什麼關係？

CZ：它們是相互促進的。

今天，比特幣區塊鏈本身並不主要承載代幣化，很多代幣化資產是在其他區塊鏈上發生的。但在加密行業裡，對比特幣有利的事情通常也會對其他領域有利；而對其他區塊鏈或其他賽道有利的事情，也會反過來幫助比特幣。

了解比特幣的人，最終可能會了解其他區塊鏈和其他代幣；而透過代幣化股票進入加密平台的人，最終也可能會接觸比特幣。

比如在亞洲，很多人想買美國股票，但開美國券商帳戶很困難。即使能開戶，交易時間也不方便，可能需要在晚上 11 點到凌晨 4 點之間交易。

如果股票被代幣化，就能讓更多人平等地進入美國股市。他們可以透過加密平台購買原本難以觸達的資產。一旦他們進入加密平台，就很可能接觸到比特幣。隨著時間推移，這種影響會不斷複利。

所以，代幣化股票不僅對傳統股票市場有利，也對比特幣有利。整個行業是一個生態系統，不是某個項目與另一個項目的對立。

四、比特幣會削弱政府，還是增強政府？

Kevin：比特幣最初是一種面向個人的技術，現在卻正在成為機構甚至國家的戰略資產。你認為比特幣最終會削弱政府，還是會讓那些早期採用它的政府變得更強？

CZ：比特幣本身不會削弱或強化政府。真正決定政府強弱的是政府自己的行為。

有些政府喜歡擁有更多權力，追求全面控制。但從歷史來看，這並不總是對經濟和公民最有利。很多情況下，權力相對較弱的政府，反而可能擁有更強的經濟表現。

比如美國政府。美國是一個大國，但相對而言，美國政府權力並不是特別集中。總統任期有限，兩黨不斷辯論，過程看起來低效，但這種「弱政府」結構，可能反而促進了美國成為全球最強經濟體之一。

監管也是類似。現在美國 SEC 在某些方面放棄了一部分監管權力，表示某些事情不在其權限範圍內，這反而有利於行業發展。相比之下，上一任 SEC 主席 Gary Gensler 希望把很多事情都納入監管範圍，這實際上阻礙了行業增長。

比特幣是一種去中心化技術，它確實讓個人獲得更多貨幣主權。但比特幣的隱私設計並不完美，鏈上交易非常容易追蹤，所以它並不意味著完全脫離監管。

政府可以選擇如何對待它。如果一個國家宣布持有比特幣違法，那麼這個行業很難在當地發展。如果一個國家對每筆交易徵收 36% 的稅，也會扼殺行業。政府看似擁有強控制力，但如果交易歸零，36% 的稅收也是零。

相比之下，如果稅率更合理，比如對一個萬億美元規模的市場徵收 6%，那會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收入。

所以，技術不會決定政府，政府如何選擇才是關鍵。在能夠投票的國家，最終還取決於公民的選擇。

五、各國政府現在有多重視比特幣？

Kevin：今天各國政府對比特幣有多認真？

CZ：大多數政府相對來說已經比較認真。但很多國家仍然沒有加密監管框架，真正建立完整框架的國家其實只有少數。

政府中確實有不少人理解比特幣，但他們仍然可能是少數。很多政府由年齡較長的一代管理，他們通常接受新技術的速度更慢，也更容易受到傳統媒體負面報導的影響，因此對加密貨幣抱有較保守甚至負面的看法。

不過，我確實感受到了轉變。我見過很多國家領導人和政治人物，他們越來越承認這是一項新技術，也意識到需要採用它。雖然有些人仍然帶著偏見，比如認為比特幣主要被用於非法交易，但現在越來越多人正在向他們解釋事實並非如此。

六、政府是真心採用，還是只做表面文章？

Kevin：當你見這些國家領導人時，你覺得他們是在認真考慮比特幣，還是只是因為必須表現得跟上趨勢？

CZ：我見到的幾乎每一位國家領導人，都是希望自己的國家變得更好。

但坦率地說，也確實有一些國家只是為了「必須做」才做。通常這種情況很容易看出來：他們會推出某種框架，但通常過度限制，更像是公關動作。牌照審批和執行過程非常漫長，甚至幾乎不可能落地，最後實際層面什麼都沒有發生。

而那些邀請我訪問的國家，通常都比較進步，也是真心想採用加密貨幣。所以你看我訪問哪些國家，通常就能看出哪些國家對加密更友好。

七、給政府的建議：先建立框架，再推動儲備與穩定幣

Kevin：如果你今天給一個主要政府提供建議，你會告訴他們哪些關於比特幣的事情？哪些是他們還沒有做的？

CZ：首先是建立加密監管框架。

但有框架還不夠，還要持續評估：哪些地方好，哪些地方不好，如何修訂，如何隨著時間改進。

現在很多監管框架主要集中在幾個方向。過去幾年，重點通常是中心化交易所；最近一兩年，很多國家開始關注穩定幣。穩定幣受到更多關注是好事，因為美國圍繞 GENIUS、CLARITY 等法案有很多討論。

除此之外，很多國家還沒有建立加密儲備。我通常建議他們建立加密儲備，因為這對國家長期發展非常重要。

很多國家也還沒有發行自己的穩定幣。他們需要把本國貨幣帶到區塊鏈上，這樣才能在鏈上捕獲本幣流動性，並促進本國貨幣的國際使用。

另一個重要方向是資產代幣化。除了股票和傳統金融工具，很多國家也在討論稀有礦產、房地產、文化和藝術資產的代幣化。它們把代幣化視為吸引資金進入本國，或者讓海外投資者購買本國資產的一種方式。

八、哪些國家走在前面？

Kevin：你認為哪些國家在這些方向上做得最好？

CZ：不同國家在推動不同方向。

我認為阿聯酋目前可能擁有最進步的加密監管。ADGM，也就是阿布達比全球市場，給 Binance.com 發放了全球牌照，允許其營運幾乎所有產品，這是非常重要的進展。不過，阿聯酋還沒有發行主要穩定幣，但我聽說那邊已有相關討論。

美國則在穩定幣方面推進較多，也關注交易所監管。過去主要沿用 MSB，也就是貨幣轉帳牌照等框架。現在我的印象是，CFTC 在聯邦層面推進得很快，尤其是在期貨、衍生品牌照方面，這對行業很有利。

日本目前也很向前推進，香港發展很快。新加坡今天相對保守一些，但也在持續行動。

巴基斯坦推進也很快。我剛和他們開過會。巴基斯坦的監管進展很快，但執行層面還沒完全跟上，比如交易所還沒有當地客戶資金銀行賬戶。不過這些事情正在推進，他們也還沒有發行穩定幣。

哈薩克斯坦推進得非常快，銀行支持很好，Binance Pay 可以和當地廣泛使用的二維碼系統合作。吉爾吉斯斯坦也很快會有進展。我下週會訪問這兩個國家。總體來看，確實有很多國家正在快速行動。

九、哪些國家誤解了比特幣？

Kevin：有沒有哪個主要政府在比特幣問題上完全搞錯了？

CZ：我不想點名具體國家，讓它們顯得很糟糕。

但我認為，很多國家把比特幣看成危險的東西。事實上，不使用比特幣可能才更危險，因為那意味著你正在錯過這個趨勢。

這和 AI 很像。哪個國家會不想掌握 AI 技術？如果一個國家不投資 AI、不推動本國 AI 產業發展，那才是危險的。AI 本身當然有風險，但正確使用 AI 就可以帶來巨大價值。

比特幣和加密貨幣也是一樣。現在仍有一些國家對它們存在很多誤解。

十、比特幣會比黃金更重要嗎？

Kevin：你提到戰略儲備。如果比特幣成為國家戰略儲備資產，它最終會比黃金更重要嗎？

CZ：肯定會。我認為比特幣一定會比黃金更重要。

當然，大國做出改變需要時間。今天各國已經有一整套評估和持有黃金的機制，要轉向比特幣或其他加密資產，需要多年時間。但這會發生。

比特幣是比黃金更好的資產。Peter Schiff 可能不會同意，我以前也和他辯論過，但我認為比特幣會重要得多。

十一、相信比特幣超過黃金的人，可能錯在哪裡？

Kevin：這裡很多人長期相信比特幣會超過黃金。我們有沒有可能錯了？會錯在哪裡？

CZ：

有一種很小的可能性：某種比比特幣更好的數位貨幣出現，並在比特幣超過黃金之前先超過比特幣。

但從今天看到的情況來看，這種機率很小。

我認為比特幣會很快超過黃金。現在兩者大概只有 10 倍差距，也許下一輪牛市就可能發生。

十二、國家儲備應該如何配置加密資產？

Kevin：如果你今天為一個國家配置儲備，你會建議他們把多少比例配置給比特幣？為什麼？

CZ：我的建議很簡單，也有一點自利。

我通常建議選擇市值排名前五的加密貨幣，並去掉穩定幣，因為國家可能已經有美元儲備。然後按照市值權重進行配置。

這是最簡單、最直接、最市場化的方法。

這樣配置下來，通常可能有 50% 多在比特幣，10% 到 20% 在以太坊，BNB 也會進入其中。

十三、為什麼不只配置比特幣？

Kevin：站在比特幣立場，我想問：為什麼不建議他們只配置比特幣？這裡畢竟是比特幣大會，很多人也可能是比特幣最大主義者。如果理解比特幣，很多人會認為只有比特幣才真正有意義。

CZ：我理解這個觀點。大會組織者 David Bailey 是比特幣最大主義者，也是我的好朋友。

但我認為，如果整個行業只有比特幣，行業增長會慢很多。

其他區塊鏈並不會從比特幣那裡奪走價值。以太坊和其他區塊鏈的存在，實際上也幫助了比特幣增長。如果沒有其他區塊鏈，比特幣可能會更小，而不是更大。

這個行業不是零和遊戲。對比特幣有利的事情，也會對其他區塊鏈有利；對其他區塊鏈有利的事情，也會反過來幫助比特幣。

比特幣擁有自己的獨特價值：它市值最大，最去中心化，也會在很長時間內繼續作為儲備貨幣。但其他區塊鏈有更多實驗空間，可以更快嘗試新事物。如果這些創新未來能夠被比特幣吸收，那也很好。

早期整個加密行業其實都被稱為「比特幣行業」，後來才逐漸叫作 Crypto。其實 Crypto 這個詞對普通人並不友好，聽起來有些嚇人，也顯得太數學化；Web3 這個說法還可以。但名稱本身並不是最重要的。

我認為，應該推動整個行業發展。我們需要多個區塊鏈、多個交易所、多個 DEX、多個永續合約 DEX，以及多個方向的創新。競爭會帶來更多創新和推動力。

這個行業的核心是去中心化，所以我們應該接受「多個一切」，而不是把它變成一個對抗另一個的局面。

十四、下一個週期會由什麼驅動？

Kevin：過去十年，我們證明了比特幣可以存在。接下來一個週期真正的驅動力是什麼？

CZ：坦率說，我不太確定。

從現在來看，RWA 和 AI 都很強。穩定幣會繼續增長，中心化交易所會繼續增長，去中心化交易所也會繼續增長，Meme 幣會繼續增長，NFT 可能會以某種形式回歸。

很多領域都會繼續增長，但很難預測下一個真正的熱點是什麼。2017 年初，我不會預測到 ICO；但半年之後，ICO 就變得非常重要。NFT 熱潮之前六個月，我也無法預測它會爆發。

所以下一個熱點很難預測。它取決於創業者，取決於在場和行業裡的那些人，是他們創造下一個重大趨勢。

十五、AI 代理會使用什麼貨幣？

Kevin：我們來談 AI。如果未來世界中有數十億 AI 代理，它們可以自動買賣、談判和交易，那麼這些代理會使用什麼貨幣？

CZ：一定會是加密貨幣。

Kevin：具體是哪一種？

CZ：我認為它們很可能會從穩定幣開始。

一旦能接受穩定幣，再加入比特幣就很容易。之後也可以加入 BNB、以太坊、Solana 和其他區塊鏈資產。

此外，一些大型 AI 公司也可能發行自己的代幣。我已經和多個頂級 AI 公司討論過如何發行代幣。

建設資料中心需要大量資金。1 吉瓦算力大約需要 300 億到 500 億美元。很多 AI 公司估值很高，但並沒有足夠資金建設所需算力。有些公司希望未來幾年建設數百吉瓦算力，這可能需要數兆美元。

因此，他們會考慮發行資料中心代幣。未來用戶使用資料中心時，代幣持有人可能獲得相應獎勵。

如果發行代幣，就會希望最大化它的實用性，比如用來支付訂閱服務，並進一步與不同語言模型、不同服務綁定。所以 AI 公司發行自己的實用型代幣，並不是不可想像。

我們已經看到一些與 OpenAI 關係密切的項目發行代幣，比如 Worldcoin。雖然它今天還沒有非常強大的實用模型，但這些團隊確實與 AI 公司非常接近。

我認為，當 AI 幫我們處理支付時，它們會使用加密貨幣。但在當前階段，AI 支付可能會晚於 AI 交易。

比如，讓 AI 代理幫你訂酒店、付帳單，這類支付並不是頂級 AI 公司現在最優先解決的問題。它們更關注讓代理變得更聰明，幫用戶找到最好的選擇。用戶最後仍然可以自己刷信用卡付款。

但交易不同。交易需要快速收集資訊、快速反應、分析圖表和執行策略。AI 可以顯著提高效率，可能提升 10 倍。在這種場景下，你不會希望 AI 分析完以後再由你手動點擊交易，而是希望 AI 直接下單。

所以，AI 很可能先替人交易，然後才替人支付。

十六、比特幣仍是儲蓄技術嗎？

Kevin：這是否意味著，無論是人類世界還是 AI 世界，比特幣主要仍是一種儲蓄技術？穩定幣或其他加密資產則用於機器之間的商業活動和交易？

CZ：很大程度上是這樣，這是下一步。

但隨著人們越來越多使用穩定幣支付，很多支付也會轉向原生加密貨幣，比如比特幣支付。

很多人還不習慣比特幣價格波動。但一旦支付軌道完全開放，能夠廣泛接受加密貨幣，持有比特幣的人就不會再先把它換成穩定幣。他們長期持有比特幣，不在乎短期波動，也不想多走一步，把它換成法幣掛鉤資產再消費。

我自己持有 BNB，也持有一些比特幣。我主要花 BNB。我不會先把 BNB 賣成美元再去消費，因為那很不方便。使用 Binance Card 時，系統會根據消費金額扣除 BNB。我不太關心當時的匯率，因為價格會波動，也可能向上波動。我就是按當天、當分鐘的價格消費。

所以，一開始人們會用穩定幣支付；但隨著支付網路越來越普及，人們會直接花他們本來持有的加密貨幣。

十七、CZ 希望自己對「比特幣世紀」的貢獻是什麼？

Kevin：這場對談叫「比特幣世紀」。你希望 CZ 對這個比特幣世紀的貢獻是什麼？

CZ：我其實不知道。

我的心態一直是盡力而為。如果我的能力有限，我就貢獻一點；如果我的能力更強，我就多貢獻一點。

到目前為止，我相信自己已經在能力範圍內對加密行業做出了一些貢獻。未來只要我還能做，我會繼續盡最大努力，為這個行業繼續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