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田柯宇:被字節開除、起訴與輿論圍剿後的這一年

围绕田柯宇因模型投毒事件遭字节跳动起诉,一审判赔50萬元並已進入二審,他首次完整坦承動機與經過,強調對公司深感愧疚,但否認捏造罪名及嫁禍行為。

以下是訪談重點摘要:

  • 錯誤行為:田柯宇承認手動干預他人程式約五、六次,源於不滿新實習生霸佔資源,動機是「樸素正義」的保護心態,但堅決否認持續兩個月的攻擊及影響他人研究。
  • 法律進展:字節訴求八百多萬賠償及公開道歉,一審僅判賠50萬,約當三年薪資及訴訟成本,他認為判決公允並願接受。
  • 輿論與自證:被標籤「牢田」及「背刺同事、嫁禍他人」等罪名,他深感痛苦,強調「終究會水落石出」,且因輿論壓力一度陷入絕望。
  • 絕境轉機:被開除後,論文意外獲NeurIPS最佳論文獎,卻因輿論影響遭取消工作機會,當時靠家人支持度過低谷。
  • 創業與辨識度:現專注世界模型(預測未來)方向,獲五源資本支持,認為事件帶來關注度,但更視為人生洗禮。
  • 自我反思:他讚同公司「紀律嚴明」的立場,對字節情感深厚,甚至「想畢業後創造成就」,如今卻鬧至此,深感遺憾。

訪談中,田柯宇多次強調「我認錯,但非大惡人」,並公開立誓所言屬實,若造假願「終生研究受挫」。

總結

作者:elseswhere

首先說一聲抱歉。我們對田柯宇的播客影片,因為某些原因尚未完成剪輯。明早應該可以發出來。

在今晚結束前,我們先把訪談裡的部分內容,做成對話發在這裡。

之前開玩笑說,elsewhere的播客有點像《藝術人生》。如果以此類比,那田柯宇這一期大概會比較像《今日說法》。

一個傳說中給大模型「投毒」的實習生,被公司開除,並反覆陷入網路輿論的漩渦,拿到的offer也被取消。而就在人生最絕望時候,他拿到了NeurIPS的24年的Best Paper。而後他決定創業,又拿到了美元基金的投資。

所有的元素都過於飽滿了。

一個進展是:字節跳動起訴他的案子,一審判決。我們了解到的大致情況是:法院的判決田柯宇賠償50萬。但字節而後又提起了上訴,目前還在二審。

在很多人的眼中,田柯宇就是個大壞蛋。甚至有人喊他牢田——牢獄的牢。

今年7月,我們和田柯宇錄了這一期影片。其中,他完整地講述了他的所見和前因後果,包括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具體做了什麼,什麼是他承認的、什麼是他認為自己被污名化的。除此之外,也包括他更早年的求學和學術選擇,這可以幫助我們更多地理解田柯宇這個人。

需要解釋一下,這個訪談距今已經過去三個多月,其中的一些表達,和當下的情況和市場語境可能會有一些差別,比如他世界模型方向創業相關的許多事情。

鑑於訴訟還在二審之中,原始訪談中存在部分可能引發爭議的內容,我們予以了隱去。

以下文字是訪談中的一些關鍵資訊。但還是建議大家稍等明早。小宇宙App收聽音訊完整版,以及 bilibili 、影片號等平台的影片完整版。

相較於商業新聞,這更像是個社會或法治新聞。其中牽涉到幾方當事人,除了田柯宇,還有字節、一個他提到的另一個實習生,以及方方面面的人。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看到、以及相信的真相。以下是田柯宇的版本。

這是一個怎樣的錯誤

elsewhere:為什麼兩年過去了,你才願意出來正式聊聊這個事?

田柯宇:當時輿情很大,我還找過一個微博上的博主,想來說說下實情。但很快公司和學校都建議我別講了。以及我覺得還是等法律有一個結果吧。

elsewhere:最近有了?

田柯宇:算是有一個初步的結果了。字節當時主要有兩個訴請:一個是經濟層面索賠800多萬;一個是商譽方面的(要求我公開道歉)。法院目前一審的結果是,酌定50萬左右的賠償,其他都駁回了。目前二審還在審理中。

Elsewhere:50萬和那800多萬存在邏輯關係嗎?為什麼判賠?

田柯宇:沒有邏輯關係。800是字節的主張,他們還同時主張要我賠禮道歉。50萬這個金額正好等於我那三年的實習工資,加上公司打官司的一些法律支出。

我從來沒否認過我的行為,我當著法官也是誠懇道歉的,最後的判賠我覺得很公允,我也認這個錢。

elsewhere:下面我們開門見山,你先來說說這件事。

田柯宇:那就從頭說起。21年開始我在字節實習,24年來了個新的實習生,後來我就覺得整個組不太安寧。他先有一些軟性的占用——就像佔座一樣,佔了本來屬於別人的資源,後來會開始直接停止別的程式。

其實他從來沒有停止過我的,而是停止一些性格比較內向的軟的人。我們對leader反饋過這件事,但沒有得到解決。然後我就用我的方式——這個方式當然是錯誤的——我進入了對方的程式,把他的卡住、或關停。這樣一來他超額的資源就會被收回,其他人就能正常使用了。

elsewhere:當時還有一個流傳很廣的版本,大概是說:你在實習期間,為了搶奪叢集資源,背刺同事和公司,在至少兩個月內,對叢集代碼持續發起惡意攻擊,包括但不限於xxxxx(總共列了五條罪狀)。

田柯宇:我必須說,這裡非常多的描述都是虛構的。實際上我個人從沒缺過卡,做這件事最大的動機,也是我真的看不下去A那樣欺負我們組的其他人。

首先,這不是一個投毒,也不涉及攻防,我是讓GPT幫我寫了一個程式,讓程式停掉或卡住。

其次,我是手動、點狀地停掉了對方的程式,完全沒有持續兩個月之說。

elsewhere:自動化才算持續,手動就不算持續了嗎?

田柯宇:呃......也算持續吧。但不是那種描述裡日以繼夜的感覺。

elsewhere:實際上是多長時間、多少次?

田柯宇:大概十天左右的時間裡,總共五次左右。

elsewhere:有說法認為,當你被發現的時候,依然在持續這個行為,有點像在和公司玩貓鼠遊戲。

田柯宇:實際上當我被發現的時候,權限很快就被撤掉了,我已經登不上整個系統了,包括飛書都用不了了。

elsewhere:還有個說法是:事發後你曾說是另一個人鑽了漏洞,把責任推到了你頭上,你甚至報警說自己被造謠了。

田柯宇:我必須說這一點,「說我嫁禍其他人」——這是完全沒有的,也是我當時最不解、以及情緒最強烈的一句話。敢做不敢當,不是我的價值觀。

我的確報了警。其實是因為當時公司找到我,問我知不知道這些帖子是誰發的,我說我不知道,想看警察能不能查是誰發的,和公司確認後,我去報的警。

elsewhere:怎麼評估這件事對字節、以及對其他人的影響?有人說因為你的個人行為,嚴重影響了其他實習生的研究、論文進展。

田柯宇:我猜測我的上級領導多少會因為這件事受到一些牽連,我很愧疚。另外就是輿情。

除此之外,我可以肯定我的行為沒有影響任何其他人的研究和論文。

我承認我幾次確實對A的實驗造成了一些影響。但是其他人的實驗我絕對沒有碰過。包括還有謠言說我的best paper論文是在這件事裡搶奪資源完成的,純屬謠傳。

elsewhere:為什麼這件事最終升級到了一個法律訴訟?

田柯宇:訴訟是(字節)24年11月底提交的,那個公開聲明是10月發的。我覺得到今天,我挺能理解公司的:對內字節一直紀律嚴明,我是一種違紀,而且輿情這麼大,公司肯定要處理。

elsewhere:有人喊你「牢田」。

田柯宇:這已經是非常多形容我的詞彙裡,比較溫和的一個了。

elsewhere:你最不能接受的詞語是什麼?

田柯宇:「背刺同事、嫁禍他人」。很多事實層面的誇張化或捏造,我覺得還好,終歸會水落石出。但原帖裡那些對我的性格和人品層面完全相反的描述,我非常費解。

elsewhere:聽到現在的整體感覺是:你認可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但認為這是一個後來被過分放大的錯誤。

田柯宇:我認我這個行為,第一肯定是違紀;第二的確對大家時間造成了浪費。就比如當年的7月底,我們有一個內部meeting,有好多人在飛書會議上,我那次說了很多話,把前因後果都說了,在結尾的時候我說:我鄭重為所有參加這個會議的人道歉。我覺得不管是對科研層面,還是對公司的營運效率,都是有一定影響的。

「以暴制暴」

elsewhere:之前很多解讀是,你自己的算力受到了影響,但你強調你自己其實反倒沒有。

田柯宇:我自己的卡從來沒有少過。

elsewhere:別人受到影響,和你有什麼關係?

田柯宇:有個細節我記得很深。有一天晚上,我和另一個人最後走,我這邊交了很多任務後,我看他一個任務都沒交。我就問他你不做了嗎?他就在那刷手機,他說反正了交了也會被那個A關掉。

elsewhere:如你所說的這位A的停止行為,和你的行為是類似的嗎?

田柯宇:說實話不是一種行為,因為他有管理員權限,他更光明正大一些吧。

elsewhere:即便別人受到了影響,但你也只是實習生之一。

田柯宇:我是那個組待的時間最長的實習生,我覺得我有一個心態,就是當看到這個團隊變成這樣而當時leader實際上沒有站出來解決的時候,我發自內心想做點什麼。當然事後來看,我應該用更成熟的方法來解決問題,當時的確很衝動。

elsewhere: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可否認為其實你的ego也比較大,其他人都沒有表態,但你非要去做些什麼。

田柯宇:我覺得他們自己並不是沒有什麼,當時大家私下聊的時候,言辭都非常激烈了。

elsewhere:有沒有一個原因是,你覺得自己所謂老大哥的身份受到了挑戰?

田柯宇:可是老大哥不會欺負別人啊,哪個老大哥會欺負其他人?

elsewhere:被你「保護」了的人,後來有對你表達過什麼嗎?

田柯宇:當時我很快就被開除了。但當時有個人,平時很內向,都不怎麼說話的,平時也不太和大家打交道,但我走的時候他送了我一起下樓。當時我挺感動的。

elsewhere:我在網上看到一個你在本科時的帖子,當時你對自己的評價是:並不高冷,性格溫和。為什麼一個性格溫和的人會有這種舉動?

田柯宇:我覺得溫和和有原則也是可以同時擁有的吧。當時我覺得那個施暴者的行為已經突破一定底線了。

elsewhere:「施暴者」?

田柯宇:對,我會用這麼嚴厲的詞。當然回頭來看,我其實也是以暴制暴。所以今天我深深地覺得我的行為很有問題。

elsewhere:對田柯宇來說,這是一件偶然事件嗎?還是說這就是你會幹的。

田柯宇:如果拉到一生的長度,有些是必然,有些是偶然。我想把當時這個行為叫做「樸素的正義」,但的確是很不成熟的。就比如走在大街上遇到什麼事情,我可能會有比較衝動的方式去做。

Best Paper、永夜、救命稻草

elsewhere:然後就是非常戲劇性的一幕:在字節發出通報的幾天後,你拿到了NeurIPS那一年的best paper。

田柯宇:對。這是學生時代最想拿到的獎。但當時我面前時巨大的輿情和訴訟,職場已經一片灰暗了,所以我看到這個東西的第一反應也沒有多麼開心。

當時的第一個念頭是,那我至少可以找份工作吧,不至於沒飯吃。我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elsewhere:聽說有一家大模型公司本來給了你offer,後來取消了?

田柯宇:我印象很深。我當時和他們的Co—founder一口氣聊了五六個小時。我覺得這就是我想來的地方。

elsewhere:所以那段時間你的天都是灰暗的?

田柯宇:我怕自己要永遠離開這個行業了。對我來說,這可能都不止是灰暗,而是天已經沒了,已經進入了永夜。

elsewhere:有過極端的想法過嗎?

田柯宇:有一瞬間。有一天我一個人在宿舍,我想到我還是轉專業來到的這個領域,因為我真的非常熱愛,但我可能因此要離開,我不知道未來幾十年我可以幹嘛。宿舍有個窗戶,外面就是街道,有一瞬間有那種想法。

elsewhere:把你拉回理智的是什麼?

田柯宇:我父母都請假來了北京,還有一些其他我的家人也來找我。家人的陪伴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elsewhere:整個事情中,你想對誰說一聲抱歉?

田柯宇:我到現在對字節的情結都很深,曾經也想畢業後在字節做出一番大成就,每次想到跟字節鬧成了這樣,我都很遺憾。

我一直對公司充滿歉意。畢竟是我的不當行為間接引發了後來的許多事。這些輿情一定花費了公司很多資源去應對,我很抱歉。也包括公司對我的起訴,他們也花了律師費等成本。所以我也反覆強調,我認那個法院判的賠償,我應該為我的錯誤付出代價。

我一直跟公司說的都不是「我沒錯」,而是「我不是謠言裡那個大惡人」。

elsewhere:有沒有什麼人是你要感激的?

田柯宇:對很多人、也包括對字節,我都很感激的。我覺得字節不僅在實習生資源支持上,還是交流氛圍上都很好。當時我的leader也幫我化緣了很多資源。

elsewhere:你是一個對危險有感知的人嗎?

田柯宇:我一般預想的還蠻多的。但回到當時,這個事後面的結果,我覺得任何一個正常人,領導,和公司都無法預測。比如說這麼大的輿情、這麼誇張的一個訴訟,甚至A還捏造我們的best paper是由於競爭得來的,這都已經不是world model能預測的範圍了。

曾經的最小實習生

elsewhere:你在轉專業之前,讀的是材料學,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專業?

田柯宇:我中學時對化學很感興趣,當時我甚至會跑去化學試劑廠,因為有些東西我們中學實驗室是沒有的。比如有個實驗叫碘鐘實驗:你把三種東西混合在一起後,會有一個循環的過程,每8秒會從藍色變成黃色、又變成藍色。這太神奇了,像個魔術。

elsewhere:那為什麼會中途轉去讀軟體工程?

田柯宇:大學後我第一次接觸到編程,我發現這太有意思了。剛上本科的時候,我可能每天花10個小時,來做和編程有關的事情。所以其實在我轉系之前,其實已經把裡面最核心的課都學完了,基本上三五天我就能(自學)刷完一門專業課。

elsehwere:編程的樂趣是什麼?

田柯宇:編程是一種創造。你創造完某種東西後,它的運行又能創造另外的東西。另外編程裡有很多東西是定量的,比如效率、比如指標,這些數字帶來的正反饋也是很強烈的。還有就是,編程和AI有很強的關係。

elsewhere:你大學玩遊戲嗎?

田柯宇:編程比遊戲好玩多了。而且它有很多進度條,我打一個遊戲副本和編程的progress相比,那簡直沒法比的。

elsewhere:你很特別的經歷是,從大二開始,就進入了商湯實習,那裡待了三年,然後又去字節實習了三年。為什麼你會如此早、以及如此漫長地實習?

田柯宇:高中畢業時我就近距離觀察過一些企業,所以很早就產生了一種取向:畢業後我肯定要進產業界的,而不是做個老師。那時對我們來說,商湯又是一個白月光式的存在。

elsewhere:應該是商湯當時最小的實習生?

田柯宇:對,我是最小的。商湯的兩年,有點像是讀了一個迷你PhD。

elsewhere:這麼早和這麼多的實習經歷,會讓你更早社會化嗎?

田柯宇:我覺得更合適的表達是「學術上的成熟化」。其實大二大三的時候,我就在NeurIPS上發過兩篇一作論文。

「雙重Buff」

elsewhere:在聊你的創業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字節這件事,會不會某種程度上反而讓你更加被看見了?

田柯宇:現實來說,是。會得到特別大量的關注,再疊加Best paper的事,好像一個雙重buff。

elsewhere:所以這個故事如果你把握的好,會成為某種人生財富嗎?

田柯宇:老實說,這種關注度或者熱度,對創業肯定是有好處的。但更主要的財富是事件中的成長,是一次洗禮吧。

elsewhere:為什麼你的第一個投資人是五源資本合夥人孟醒?

田柯宇:去年年初的時候,我接觸的投資人很少,但我覺得孟醒很特別的點在於,他創過業,做過高管,也做過投資,有很多視角是來自他經歷和身份的多樣性。還有一點就是,他對技術非常有判斷力。

elsewhere:大多數投資人對技術都沒有判斷力嗎?

田柯宇:頂尖投資人應該是很有的。但我覺得醒哥的特殊體現在,他能抓住一些原理上根本的東西。

elsewhere:其實孟醒投了很多年輕創業者都挺outlier的,每個人都有很多的story,當然你這個肯定是最抓馬的。

田柯宇:我有大概聽說。後來他拉我見了Richard(劉芹),他當時說了一句話我一開始不太明白,後來逐漸明白,他說,我身上有一股勁。當時我應該是哭了,熱淚盈眶。

elsewhere: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用詞非常不00後?

田柯宇:……是嗎?OK,Ok.

elsewhere:聽說你在被一個基金拒絕的晚上,也哭了。

田柯宇:那天晚上我的確哭了一大場。我很喜歡這個基金,最終是在一個線上的meeting,最後有一些關於這個問題(字節)的連環發問,這讓我感到絕望。當然現在我也理解了,本來就應該做更多的trust,這件事也是我做的不夠好。

elsewhere:你覺得你需要反覆自證。

田柯宇:就是反覆的自證。尤其是在判決沒有下來之前,所有人都會相信話語權更大的言論吧。

我的世界我的模型

elsewhere:你會怎麼定義世界模型?你們是世界模型公司嗎?

田柯宇:我們定義為預測未來。今天的定義太多,實現太少。我們23年就定了這個方向,主要關注實現。

我不在意是否我們的公司被標記為這個標籤,既不主動去貼,也不避之不及。反正我們就是做一個多模態基座模型嘛。

elsewhere:過去半年,國內大概出現了近一百家聲稱是世界模型的創業公司,你們的差異化是什麼?

田柯宇:我們是今天所有路線中最先驅的一條。在world model上,我們觀察到了和語言模型一樣的預訓練scaling law。這種近千億還沒有飽和的Scaling Law是唯一。

elsewhere:長期來看,世界模型能夠實現的是什麼?

田柯宇:終極形態是 predict everything。比如我拿100億年前,我把宇宙大爆炸之初的那一團物質狀態輸給world model,它往後可以推演100億年。再一個直觀的例子,類似漫威裡面的奇異博士:他和滅霸鬥爭的時候,看到了好多種不同的未來,最後只有一種成功了。

elsewhere:為什麼你選擇的是世界模型,而不是語言模型?

田柯宇:可以追溯到best paper,甚至可以追溯到23年之前,GPT剛剛出來的時候,我身邊很多人都轉去做了語言模型。但我對語言模型沒有興趣。我更想把它的成功搬遷到圖像、影片領域來。

所以23年我發了個小知乎,大概兩句話:一是我們要大規模地從影片裡學習一個自回歸模型;二是我們首先得做表徵,要做一個AI自己的語言。

elsewhere:你說你對語言模型不夠有興趣,具體是對什麼沒有興趣?

田柯宇:深層次的原因是,我之前就一直在自監督領域。這個領域之所以吸引我是因為,人沒教它,它可以自發學東西。就比如看了大量圖片後,它能朦朦朧朧地感覺到貓跟狗的區別。

elsewhere:語言模型也可以自學啊。

田柯宇:但語言首先是人造的。我更喜歡蒸餾自然,而不是蒸餾人。

elsewhere:我們說得近一些,第一階段的智慧會是怎樣的?

田柯宇:就比如密封在一個小房子裡,就好比我們現在的這個酒吧裡,如果我丟了一個大石頭砸向那面牆,那些玻璃瓶應該怎麼碎裂、怎麼跌落,它可以預測的很準。

或者說當我們想算命,我就去拋三枚銅幣,它們在空中的那一瞬間,world model也應該可以預測出來。

elsewhere:這是已經實現的嗎?

田柯宇:以前是很難的,但現階段我們已經實現了。我們會想做一個場景出來,讓大家來現場體驗。

elsewhere:你要做的這些事需要多少人?或者說你最需要的是什麼?

田柯宇:做預訓練不需要那麼多人,我們到今年年底目標可能也就20個人(的團隊)。我覺得最重要的是集體智慧,以及一個土壤,能夠激發每個人的自由發揮。

elsewhere:如果有一天,你的公司裡出現了一個24年的田柯宇,你會怎麼做?

田柯宇:站在leader角度,我可能會想怎麼處理矛盾,甚至是在矛盾發生之前,怎麼去干預這件事,以防患於未然。當然不管作為個人還是創始人,做任何事還是要更成熟地對待。

兔子、MJ 和憐愛

elsewhere:有人吐槽你的髮型,覺得很殺馬特。

田柯宇:這個髮型我從大一就是這樣,到今天我都去北航宿舍樓下的一個地方理髮。

elsewhere:你喜歡小兔子?(在錄製前一晚,田柯宇發了他小兔子的影片給我們)

田柯宇:一方面兔子很好養,而且它有時好像很聰明,有時又好像沒有記憶,而且它不會說話,給人一種天然想去憐愛的感覺。

elsewhere:喜歡聽什麼歌?

田柯宇:沒歌詞的喜歡聽Techno(科技舞曲),它會給我帶來一種很強的節奏感,維持我在工作時的心流狀態。

有歌詞的喜歡 Michael Jackson,他非常有才華和創新力,以及堅韌。他也是一個非常有悲憫心的人,比如他特別關注兒童群體。而這種憐憫和他自己的人生遭遇是很反差的。

elsewhere:不管是小兔子,還是MJ,你都提到了憐愛,你覺得你有一些自我代入嗎?

田柯宇:這個我其實沒也太意識到。兔子是我高中時就想養的,MJ我還是更喜歡他的閃耀的才華。

一個毒誓

elsewhere:假如有一天 AGI 實現了,你會想做什麼?

田柯宇:如果這樣的話,我會轉去研究冬眠。然後我想讓自己冬眠1萬年,再看一下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子。

elsewhere:萬一醒來之後發現世界已經沒有了怎麼辦?

田柯宇:那我就在這之前先做一個事:讓 ASI 不要做破壞這個宇宙的事情。

elsewhere:為什麼要1萬年以後?

田柯宇:就我想看那個時候的科技、文明變成什麼樣了。如果說冬眠技術有限,我只能看個 10 秒鐘,也可以。已經是最大的意義了。

elsewhere:你能發個誓,說你在這裡講的都是真的嗎?

田柯宇:當然。關於病毒,關於攻防,都是空穴來風。

elsewhere:還有嗎?可以一併發掉。

田柯宇:還有一些我非常接受不了的,比如聲稱(字節事件)是他人所為,我對這種行為深深的鄙視。

elsewhere:假如你說了假話?

田柯宇:終生研究受挫。當然都是真話的話,希望以後我的研究也能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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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A荐读

本文為PANews入駐專欄作者的觀點,不代表PANews立場,不承擔法律責任。

文章及觀點也不構成投資意見

圖片來源:PA荐读如有侵權,請聯絡作者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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