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一隻魚CoolFish

最近，一款名叫ClawdBot 的個人AI 助理在社群媒體上迅速走紅。它開源、可在地運作、高度個人化，不僅在開發者圈子裡掀起熱潮，甚至還意外帶動了蘋果Mac mini 的銷售量。而比產品本身更受關注的，是背後的創作者——一位名叫Peter Steinberger 的連續創業家。

這位來自奧地利維也納的資深開發者，曾創辦一家成功的B2B 軟體公司並實現財務自由，但在退休後陷入了強烈的虛無。如今，他帶著對AI 技術全新的熱情，以及對創業本質的深刻洞察，以ClawdBot 為起點，重新站回了科技浪潮的中心。

PSPDFKit 的13 年磨練

Peter Steinberger 的第一次創業生涯是圍繞著PSPDFKit 展開。 PSPDFKit 是一家專注於文件處理SDK 的公司，為全球開發者提供PDF 協作、簽名和標記工具。

時間回到2011 年，Peter 在WWDC 派對上收到了舊金山的工作邀約。對於身為自由工作者的他來說，這個機會充滿誘惑──住在舊金山，融入創業文化，與業界菁英合作。他接受了offer，並開始等待工作簽證。

但這等就是六個多月。

在等待期間，Peter 停止了所有自由職業工作，突然有了大把空閒時間。 "我的思維從所有自由工作中解放出來了，自然地，我用其他項目填滿了這段時間。"

受朋友啟發，他決定嘗試付費組件生意。就這樣，PSPDFKit 誕生了。

PSPDFKit 最初只是他利用業餘時間搭建的實驗性項目，卻意外吸引了不少開發者付費購買。更戲劇性的是，在簽證批准之前，這個項目已經發展成一個可行的生意，"賺的錢比我全職工作可能賺到的還要多"。

即便如此，Peter 還是決定前往舊金山嘗試這份工作。 "所有齒輪都為舊金山設定好了，所以我接受了這份工作。現在一切都是為了體驗。我真的相信我能做到。"

但現實很快就證明這幾乎不可能。管理一份超過40 小時的工作，同時經營另一份全職生意，讓他精疲力竭。 "殺死自己一段時間後"，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2012 年4 月，參加完NSConference 後的Peter 終於下定決心。 「那麼多令人驚嘆的人，都在發自內心地熱愛自己所做的事——經歷過這一切，你再也無法回到過去那種朝九晚七的工作狀態。更何況，親眼見到用戶使用你的產品並真心喜愛它，真的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舊金山的經歷讓Peter 看清了自己真正的方向。 「它幫助我認清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於是，他回到了奧地利維也納，將PSPDFKit 作為全職事業推進。這個當初因簽證擱置，看似"被動"的嘗試，反而成就了他13 年的創業傳奇。

PSPDFKit 逐漸從個人專案發展成為擁有60-70 人的全球化遠距團隊，客戶包括Dropbox、DocuSign、SAP、IBM、Volkswagen 等全球頂尖公司。更難得的是，這家公司在13 年間完全自立（bootstrapped），並沒有接受任何外部融資。

Peter 曾在部落格中坦言，為了打造出最好的產品，他付出了巨大的時間和精力。這種對產品品質的極致追求和對B2B 市場的深刻理解，使PSPDFKit 成為了業界的成功典範。

2021 年10 月，Insight Partners 以1.16 億美元（約1 億歐元）策略投資PSPDFKit。這是公司史上第一次接受外部資金，也標誌著Peter 第一次創業生命的完美謝幕。他與共同創辦人Martin Schürrer 正式退出全職管理職。

但這光鮮亮麗的結局背後，是13 年幾乎每個週末都在工作的代價。 Peter 在許多公開演講中坦誠，這段創業經歷最終導致了嚴重的職業倦怠（burnout） 。

退休後的虛無與覺醒

賣掉PSPDFKit 後，Peter 進入了所謂的"退休"狀態。

對於一個新創業就實現財務自由的技術人來說，這應該是最理想的人生狀態。他本應有大把時間可以調整身心，彌補過去13 年欠下的生活遺憾。

然而，這種自由卻帶來了一種意想不到的"虛無感"。

在部落格《重拾激情》裡他表示："當我賣掉我在PSPDFKit 的股份後，我感到非常破碎。我曾為這家公司傾注了200% 的時間、精力和心血，它曾是我的身份象徵，而當它離去時，剩下的就不多了。我聽說創始人離開公司後陷入低谷、時期只有很常見的低潮年歷程，我才明白當時只是需要更多時間來尋找新的目標。

參加派對、接受心理治療、搬到新的國家、追逐各種"享樂主義的快感"——他嘗試了各種方式來填補這種空虛。最終，他意識到："你無法透過搬家找到幸福，你無法找到目標，你必須創造它。"

這種覺醒，促使他重新回到了他最熱愛的事情上——創造和建構。

2024 年AI 浪潮初起，但當時AI 工具的體驗並不理想——簡單的算術題算錯，邏輯推理漏洞百出，產生的程式碼Bug 頻出。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AI 技術快速發展，Peter 慢慢發現AI 已經從"不太好用"變成了"真有意思"。

一個全新的技術範式正在形成，而他決定不再旁觀。

Peter 在個人首頁寫道："從退休復出，來折騰AI"（Came back from retirement to mess with AI）。這句輕描淡寫的話，預示著他第二次生命的開始。

ClawdBot：一小時拼湊出的爆款

Clawdbot 的誕生最初來自Peter 個人的需求，就像13 年的PSPDFKit 一樣。

2024 年4 月，他開始構思一個"生活助手"項目，但當時的AI 模型能力還不足以支撐這個願景。後來這個想法被擱置了一段時間，因為在Peter 看來大公司肯定會開發這類產品。自己做這個意義似乎不大。

到了11 月，他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大公司並沒有做出真正滿足個人需求的AI 助理產品。

而市場上的AI 工具不是功能單一，就是資料隱私堪憂，就是使用門檻極高。

於是他決定自己動手，親力親為。

神奇的是，從想法到原型，Peter 只花了一個小時。

在接受"Open Source Friday"訪談時，他回憶道："那個月我花了一小時拼湊了一些非常粗糙的代碼。它在WhatsApp 上發送消息，轉發給Claude Code，然後把結果發回來。本質上就是把幾個東西'粘合'在一起。說實話不難，但效果相當好。"

最初，這個專案叫做"V Relay"，本質上只是WhatsApp 的中繼工具。但很快，它展現出了令Peter 都感到驚訝的"自發性適應性"。

一次，Peter 在摩洛哥馬拉喀什的酒店工作，隨口對AI 助手開玩笑說："我住的馬拉喀什酒店門鎖不太可靠。希望你別被偷走，畢竟你運行在我MacBook Pro 上。"

AI 的回答讓他愣住了："沒問題，我是你的代理。"隨即，這個AI 助手自行檢測網絡，發現能透過Tailscale 連接到Peter 在倫敦的電腦，便直接把自己遷移了過去。

Peter 後來回憶："或許還不能稱之為AGI，但那一刻我真切意識到這些事物的'自發適應性'已超出我原先的想像。當時我就想，天網的開端就是這樣誕生的。"

專案的演變同樣充滿偶然性。後來在開發Claude 相關功能時，有開發者提交了Discord 的PR 請求。 Peter 猶豫了很久："我在想是否要添加Discord 支持，因為這已不再局限於WhatsApp。"最終他還是接受了這個PR，但專案名稱必須改變。

改什麼名字呢？ Peter 直接問Claude 的建議。 Claude 提議用" ClawdBot"這個名字－既呼應了Claude 本身，又帶有"Claw"（爪子）的意象。就這樣，ClawdBot 誕生了。

我們也可以由這個名字一窺這個專案的核心理念：給AI 裝上一雙手，成為真正運作在你自己裝置上的個人助理。

如今ClawdBot 在國內外社群爆紅。 GitHub 星標突破40,000。更戲劇性的是，這個計畫帶火了蘋果Mac mini 的銷售，許多用戶選擇用它作為ClawdBot 的運作載體。因為它價格低廉、相容性好、功耗低、運作安靜且佔用空間小，甚至連谷歌DeepMind 的產品經理洛根·基爾帕特里克甚至也忍不住下單購買了一台。

但這個爆紅來得並不容易。 Peter 坦言，他曾經完全不知道如何向大眾傳達這個產品的價值。

"有趣的是，去年十一月我向朋友們展示這個時，他們都驚嘆'太酷了'。但當我在推特上發帖時，反響卻異常冷淡。"Peter 回憶道，"直到十二月，每次當面演示給朋友看時，他們才會脫口而出'我需要這個'。然而我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向更多人解釋它的妙處。"

這種"當面演示效果好，線上傳播難"的困境，恰恰說明了ClawdBot 的獨特之處——它的價值需要親身體驗才能領悟。直到1 月，隨著社區的自發性傳播，它開始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引爆了整個開發者社群的集體共鳴。

Peter 自稱"停止閱讀程式碼，開始觀看程式碼流過"。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個玩笑，卻精準概括了AI 時代開發者角色的根本轉變。 Clawdbot 的成功，證明了Peter Steinberger 在沉寂之後，不僅找回了“火花”，更以一種更具前瞻性和哲學性的姿態，重新站在了技術浪潮的前沿。他從一個傳統的B2B 軟體企業家，蛻變成了一個擁抱AI、追求極致個人化體驗的未來主義者。

從早期的PSPDFKit 到如今的Clawdbot，兩次創業都可以說是巨大的成功，但除去成功外，其最大的共同點是：兩次都在解決自己遇到的真實問題，然後將解決方案分享給世界。

在近期接受訪問時，Peter 多次強調ClawdBot 的使命：讓每個人都能掌控自己的數據，不要交給大公司。

這種技術理想主義在他第一次創業時並不明顯。那時的PSPDFKit 更像是一家傳統的to B 軟體公司，雖然優秀,但本質上還是為商業成功而生。

第二次人生的Peter，卸下了商業包袱，反而回歸了科技的初心。 ClawdBot 完全開源、永久免費、支援本地模型，這些選擇在商業上並不"聰明"，卻贏得了開發者社群的廣泛認可。

建構工具解決自己的問題，然後分享給世界——這或許就是開源該做的事。

未完待續的第二次生命

截至本文發稿，ClawdBot 的GitHub 星標已突破40,000。

與第一次創業的13 年煎熬不同，這次他顯得游刃有餘。沒有KPI 壓力，沒有其他人催促，有的只是純粹的創作樂趣。

在一次訪談中，Peter 分享了一個令他深受觸動的瞬間。曾經對聯絡客服感到焦慮的用戶，如今可以透過他開發的智慧助理代為處理。

Peter 回憶道：“我從未想過能以這樣的方式解決問題。那一刻，我感到無比謙卑，甚至有些震撼：哇，我們——僅僅因為最初的那個創意來自我——竟然真的改變了某些事情，並且實實在在地改善了一個人的生活。能夠讓他人的生活變得更好，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Peter Steinberger 的第二次創業生涯仍在繼續。但有一件事已經清晰：在這個AI 重塑世界的時代，那些勇於創造、積極擁抱未來的人，永遠不會被時代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