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客：MAD Society

編譯：吳說區塊鏈

在 2026 年 7 月 15 日 MAD Society 的採訪中，Dragonfly 管理合夥人 Haseeb Qureshi 討論了加密風險投資、創始人判斷與行業長期趨勢。他認為，風險投資的關鍵是抓住少數非共識機會，優秀創始人應具備突出的「尖峰能力」，但誠信缺失和言行不一是明確的危險信號。Haseeb 還表示，部分結構化產品、單項資產代幣化等方向難以形成長期企業，而 DeFi、穩定幣、支付和預測市場將持續存在；長期來看，加密技術最終會融入各類金融與科技產品，「加密公司」這一標籤也可能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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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克與風險投資：如何建立漫長反饋週期中的判斷紀律

Haseeb Qureshi：撲克與風險投資之間其實沒有太多重合之處。撲克與交易非常相似，因為它們都有非常快的反饋循環，可以進行非常緊密、迅速的迭代。你打一手牌，馬上就會知道自己贏了還是輸了，以及自己的決策是否正確。

但在風險投資中，反饋循環非常緩慢。你投資一位創始人，可能要過很多年，才能知道自己當初的判斷是否正確。在第一年裡，你可能會看到一些初步跡象，比如這家公司正在增長，似乎開始獲得一些市場認可。即使一家公司已經完成了 A 輪甚至 B 輪融資，它仍然可能突然出問題。它可能連續幾年看起來都進展順利，但創始人身上存在某個致命缺陷，最終導致他們在賽季最後一場比賽的最後一次進攻中把球弄丟。

所以現實是，你很難迅速判斷自己作為一名風險投資人是否做得足夠好。很多基金依靠投資組合早期的帳面估值募集了資金，但最後才發現，整個投資組合裡其實沒有真正的贏家。假設你早期投資了 Axie Infinity 或 OpenSea，當時可能會覺得：「哇，我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投資人，我做得太好了。」

還有幾家基金曾在早期投資 FTX。當時人們會說：「我的天，這個人簡直是投資界的天選之子，你敢相信他參與了 FTX 的種子輪嗎？」但僅僅幾年後，情況就變成了：「好吧，這家基金現在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因為它最耀眼的明星項目已經爆雷了。

風險投資在這一點上非常獨特。這意味著，第一，你必須主動為自己建立反饋機制，而不能指望世界直接給你反饋。因為作為一名風險投資人，你必須不斷學習、持續進步，但一筆投資究竟成功與否，往往要很多年後才能知道。所以，反饋更多必須來自你對自身表現的判斷，而不是來自外界結果。對很多人來說，這非常困難。

風險投資與撲克的另一個區別是，風險投資是一項團隊運動，而撲克是單人遊戲。你當然是在與其他人一起打牌，但本質上是你獨自面對整個牌桌。風險投資並不是這樣。只有你投資的創始人成功，你才能成功；只有你的基金成功、基金裡的其他合夥人所做的項目也成功，你才能真正獲勝。因此，風險投資高度依賴協作和人際關係。

但如果你是一名撲克選手，你基本不需要在意世界上的其他人。只要你能坐到牌桌前，正常發揮並持續盈利，即使一個朋友都沒有，也仍然可以成為一名成功的撲克選手。這也是兩者非常不同的一點。大多數真正優秀的風險投資人都非常擅長處理人際關係。我不認為自己特別擅長這一點，但我肯定比過去進步了很多，而且比我認識的大多數交易員更擅長建立關係。

多數交易員不需要這樣。就像撲克選手一樣，他們不需要待人友善，不需要擅長處理人際關係，也不需要擁有人脈。因此，撲克中真正能夠幫助你做好風險投資的能力，主要是清晰思考風險的能力，以及良好控制情緒的能力。我發現，很多風險投資人其實並不擅長這些。他們可能非常情緒化，也很難處理衝突。

這兩方面恰好都是我比較擅長的。不過坦率地說，與風險投資所需要的其他核心能力相比，我認為這些能力的重要性並沒有那麼高。

誰是加密 VC 的「GOAT」？

Haseeb Qureshi：誰最擅長擊球？我會說，可能是我們這個行業裡最具爭議的投資人 Kyle Samani。當然，他現在已經過了親自上場擊球的階段，就像貝比·魯斯退役了一樣。但如果按照每投入一美元所產生的內部收益率和損益來衡量，他可能比行業裡的任何人都更出色。因此，如果風險投資領域存在一位「GOAT」，那只能是 Multicoin Capital 的創始人 Kyle Samani。

他是一個非常不追隨共識的人。他走到哪裡，往往都會引發很多爭議。但他是真正的逆向投資者，而最優秀的風險投資人通常都具備這種逆向思維：他們不會簡單複製其他人正在做的事情。

至於怎樣才能擊中那顆球，我認為這正是風險投資最困難的地方。你非常容易說服自己去相信某個項目，比如：「a16z Crypto 也在投這筆交易」「Paradigm 也在投這筆交易」，或者「這家公司現在特別火，正在 Twitter 上爆發，所有人都在討論它」。尤其是在加密行業，很多投資都是在項目尚未實現產品市場契合之前完成的。

比如，有一條新的 Layer 1 正準備上線；或者比特幣 Layer 2 突然變得非常熱門，Babylon 很火，其他類似項目也很火。這些概念在那個階段未必已經證明了自己，但它們本身已經獲得了巨大的關注度，開始在所有人的腦海和集體討論中快速傳播。在這種情況下，你很難堅定地告訴自己：「不，我才是對的，我不相信它。」或者反過來堅定地認為：「我相信這個項目。儘管現在沒有人在討論，也沒有人在意，但未來所有人都會在意。」

做到這一點非常困難。至於如何讓自己的頭腦安靜下來、專注於擊球，我認為答案在於投資委員會所建立的紀律。這也是為什麼風險投資機構通常以團隊形式運作，而不是由投資人獨自行動。當你獨自做判斷時，非常容易受到群體壓力的影響。外界有太多聲音，也有太多力量會影響你的思考。

但當你身處一家投資機構中，並且這家機構已經形成一種制度化的文化，比如：「我們不會不加驗證地相信任何事情」，情況就會不同。即使你已經受到了一些影響，你的合夥人也未必會受到影響。你的合夥人可能會說：「我永遠不會僅僅因為這些說法就批准這筆投資。你必須向我證明，如果比特幣 Layer 2 真的這麼好，那就把數據拿出來，把證據拿出來。你的論點到底是什麼？讓我們真正把邏輯梳理出來，一步一步走完。」如果你無法做到這一點，我就不會相信。這種紀律，是 Dragonfly 多年來逐漸建立起來的，也是我們作為一家投資機構所形成的文化。但如果一家機構不具備這種紀律，我認為就很難成為真正優秀的投資者。

加密 VC 最大的盲點是什麼？

Haseeb Qureshi：我認為，如果你是一名加密風險投資人，那麼你本質上就是加密週期塑造出來的產物。任何在這個行業待得足夠久的人，都經歷過市場的起起落落，也都經歷過這樣一種情緒：「好吧，這些東西其實都不重要，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

就在不久之前，「金融虛無主義」還是 Crypto Twitter 上佔據主流的文化思潮。人們認為這些東西都不重要，沒有任何真正的價值，一切都只是 Meme。

現在的情況有所不同。我不會說今天仍然是金融虛無主義，而更像是：「並非什麼都不重要，而是只有少數東西重要，並且只有產生收入的東西才重要。那些沒有收入的項目都不重要。」如果你是一名加密風險投資人，就很容易陷入這樣一種觀點：市場存在某種黑格爾式的辯證循環，事物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未來始終有無窮無盡的繁榮與蕭條在等待著我們。

你在加密行業待得越久，就會經歷越多輪週期，最後彷彿一切都是週期，週期之下還是週期。但如果你被這種觀點催眠，認為事情必然會按照這種方式發展，我認為你就可能作為投資者犯下非常嚴重的錯誤，因為你沒有足夠深入地思考未來究竟會發生哪些變化。

另一個我認為人們思考得不夠多的問題是：加密風險投資在某個時刻可能會真正結束。可能會存在最後一個值得投資的基金年份，之後這個領域就不再有太多新的機會。例如，社群媒體是 2010 年代最重要的技術趨勢之一。你可以看看公開市場中的 Google、Facebook，以及透過收購 LinkedIn 進入這一領域的 Microsoft。最大的社群媒體網絡此後仍然不斷發展壯大。

但針對社交媒體公司的風險投資，實際上到 2009 年左右就基本結束了。2009 年之後，幾乎沒有新的社交媒體公司被創造出來。TikTok 背後的字節跳動幾乎是唯一一家在那之後仍然成功建立起真正有意義業務的公司。儘管產品本身不斷演變，但平台格局幾乎沒有發生變化。基本上仍然是 Meta、WhatsApp、Instagram 等，這些平台在 2009 年就已經存在。

所以，加密行業也可能呈現類似的發展路徑。即使加密行業繼續增長，穩定幣繼續增長，比特幣繼續增長，以太坊繼續增長，所有這些指標都持續向右上方發展，但假設到了 2030 年，幾乎所有重要的公司都已經建立起來，現有平台也已經變得非常龐大，並繼續保持增長，那麼留給新玩家進入市場並顛覆它們的空間可能會非常有限。

我不知道這種情況是否一定會發生。即使會發生，我也不知道具體會在什麼時候發生。但它幾乎肯定會在某個時間點出現。幾乎所有行業最終都會以這種方式發展，尤其是在那些存在規模收益和網絡效應的行業中，而加密行業恰好同時具備這兩種特徵。

但我認為，大多數加密風險投資人並沒有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這可能就是一個潛在的盲點：因為我們過去一直在做這件事，就認為未來也能永遠做下去。在消費行業，可能永遠都會出現新的消費公司。但加密行業是否會永遠不斷出現新的加密公司，並不確定。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加密行業的哪些熱門賽道難以長期持續？

Haseeb Qureshi：其實有很多賽道已經基本死亡，或者正在走向消亡。我們偶爾仍然會收到其中一些項目的融資推介，比如有人會說：「我正在做一條帶借貸功能的比特幣 Layer 2。」我們偶爾還是會看到這種項目，不過現在已經相當少了。目前我經常看到的一類項目，是基於 Hyperliquid 構建的結構化產品。比如有人會說：「這是建立在 Hyperliquid 之上的 CLO。CLO 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市場，所以 Hyperliquid 上也一定會出現巨大的 CLO 市場。」

我們仍然會看到很多類似的複雜金融產品，試圖在 Hyperliquid 或某個相對獨立的交易場所上推出。我認為這類項目可能很快就會減少，因為它們並不是真正的企業。只做一種金融產品，很難構成一家企業。歷史上幾乎沒有哪家公司能夠僅靠銷售單一金融產品建立起一項真正的業務。

尤其是當你並不掌握分發渠道時。如果分發渠道掌握在 Hyperliquid 手中，那麼你本質上只是一個轉售商；或者反過來說，Hyperliquid 只是你這款產品的轉售渠道。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是特別有吸引力的商業模式。

還有哪些賽道可能會消失？現在有很多人在將單個資產代幣化，比如「我要將金礦代幣化」，或者「我要將這些汽車代幣化」。但這同樣不是一家企業，最多只能算是一款產品。這種產品存在或許是一件好事。但除非你代幣化的是美國國債或股票這類規模真正龐大的資產，並且能夠將其擴大到足夠規模，同時真正解決分發問題，否則，那些只是說「我要把自己持有的這一項資產代幣化，請風險投資機構投資我」的項目，我認為都會逐漸消失，甚至可能已經在消失了。

傳統風險投資領域裡還有一個經典笑話：有一些像「窪地」一樣的方向，創始人總是會反覆掉進去。創始人在轉型時，往往會不約而同地想到相同的點子，然後一遍又一遍地去做，儘管風險投資人總是在告訴他們不要這樣做。

其中一個典型方向就是約會應用。創始人每次考慮轉型，似乎都會想到要不要做一款約會應用。這通常是因為創始人大多年輕、單身，因此會花很多時間思考約會問題。另一個常見方向是「聯合創始人配對」。創始人經常會想到這個點子，是因為他們自己正在尋找聯合創始人，於是就覺得應該開發一款幫助別人尋找聯合創始人的應用。

還有大量生產力工具，比如「我要做一款更好的待辦事項應用」「我要做一個更好的 Asana」之類。這些都屬於壞點子的「窪地」。人們總是不斷回到這些方向。加密行業當然也存在類似現象。

我見得最多的一個就是「加密行業的 Bloomberg」。這很有意思，因為早在大約十年前、我剛開始從事風險投資時，「加密行業的 Bloomberg」就已經是一個不太好的點子了。當時就有人向我推介這種項目，此後幾乎每年都會有人繼續推介。但他們通常並不真正清楚自己所說的是什麼。「加密行業的 Bloomberg Terminal」究竟意味著什麼，本身就有些模糊。裡面具體要提供什麼功能？解決什麼問題？這些問題往往都沒有清晰答案。

現在已經是 2026 年了，你需要一個更加明確、更加精準的切入點，而不能只靠「加密行業的 Bloomberg」這樣一句口號。我不知道這是否算得上一種趨勢，更像是一個有趣的小現象：很多這樣的想法始終漂浮在行業中，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年輕投資者面對市場炒作和噪音如何保持客觀、清晰的判斷？

Haseeb Qureshi：坦率地說，我的建議是，少和一些人交流。我認為，很多剛入行的風險投資人都會犯一個錯誤，就是和太多人交流，最後自己的觀點變成了身邊一群人觀點的平均值。作為一名風險投資人，強迫自己獨立思考其實非常重要。人們很容易告訴自己：「我當然是在獨立思考，我有自己的想法，我寫過部落格，也會在和別人交流之後整理筆記。」但最容易讓你失去獨立思考能力的方式，就是和太多觀點強烈的人交流。

我並不是說你不應該和任何人交流。但我認識的大多數風險投資人，本質上都只是自己最常交流的七個人的觀點拼貼。你獨處、思考、閱讀和學習的時間越多，就越有可能形成真正屬於自己的獨特觀點。這些觀點可能並不正確，也可能不夠準確，但至少它們與身邊其他人的觀點不同。

而你最有可能獲得超額收益的方式，就是與其他人進行不同的思考。這樣做當然存在判斷錯誤的風險，但也有可能是你在某件所有人都看錯的事情上判斷正確。

作為風險投資人，你獲得回報的正是這種能力。你其實不會因為判斷錯誤而受到太大懲罰。假設你的投資組合裡有 50 個項目，其中 15 個判斷錯誤，誰會在意？真正重要的是，你是否抓住了那個所有人都看錯、只有你判斷正確的項目。而這來自不同於他人的思考能力。

這同樣需要一定程度的自信。和很多人交流是一種非常容易、也非常安全的做法。你可以說：「好吧，這就是我對新型銀行的看法，因為我和五個人聊過，他們對新型銀行都有這些看法，所以我把他們的觀點取一個平均值，然後在下一期播客裡講出來。」

但不這樣做，對你的要求會高得多。你需要重新審視這些觀點，從頭進行判斷，並真正獨立思考自己究竟相信什麼。而且就像我剛才說的，判斷錯誤的成本其實沒有那麼高。我認為，大多數人真正優化的是如何讓自己看起來聰明，或者看起來很擅長這份工作，而不是如何真正做好這份工作。

這也是為什麼我總是說 Kyle Samani 是風險投資領域的歷史最佳。他很瘋狂，對吧？他顯然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很多事情都有非常奇怪的看法。他也判斷錯過很多趨勢，而且經常非常自信地說：「我認為某件事接下來一定會發生。」結果完全錯了。但這根本不重要。只要你有一次判斷正確，而那一次就足以覆蓋其他所有錯誤，誰還會在意？

風險投資並不是一門要讓自己顯得無可指摘的生意，也不是要讓某個受眾群體或焦點小組覺得你聰明、體面。風險投資真正的獲勝方式，是在所有人都判斷錯誤的那件事上，只有你判斷正確。

募集數 10 億美元有哪些經驗？

Haseeb Qureshi：在募資過程中，你會意識到，募資存在截然不同的方式，而且每種方式都可能取得成功。其中一種方式，是真正與某個人建立信任，在私人層面了解對方，讓他認同你、願意投資你，因為他相信你是誰，也相信你的理念。

我不擅長這種方式，一點也不擅長。我是一個相當不善社交的人。可能看起來不像，但事實確實如此。面對許多投資者和資金配置者，我很難與他們建立深層次的關係。募資有很多種成功策略，並不存在唯一的路徑。我更容易取得成功的領域，也是我在募資中相對更擅長的方向，是與機構投資者打交道。機構投資者最看重的，是你能否展現出極高水平的能力、知識，以及對自己所在領域的全面掌握。

但如果對方是家族辦公室或個人投資者，關係和信任往往會重要得多。他們通常希望認識你很長時間，真正了解你是誰、如何做事。他們希望可以隨時拿起電話聯繫你，甚至偶爾和你一起喝杯啤酒。機構投資者尋找的則是另一種東西：他們希望確認，你是這個行業裡最優秀的人。與他們接觸過或聽說過的所有人相比，你最擅長做這件事。

你需要提出最嚴密、最可靠的論證，解釋為什麼你會贏、其他人會輸，並拿出事實和業績作為證據。這類募資通常是我最擅長的。但現實是，如果你在為一隻基金募集大量資金，這仍然是一項團隊工作。你需要擁有擅長不同募資方式的人，分別覆蓋募資市場中的不同部分。

如果你是一名創業者，通常主要向風險投資機構融資，可能還會接觸一些企業投資者或個人投資者，但主要還是風險投資機構。而風險投資機構彼此之間其實相當相似。如果你是一隻基金，需要從不同的資金池中募資，這些資金池之間的差異就非常大，遠沒有風險投資機構彼此之間那麼相似。向大學捐贈基金募資、向醫院基金會募資、向保險公司募資、向公共養老金募資，以及向家族辦公室募資，都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面對這些不同群體，你需要使用不同的技能、不同的切入角度和不同的敍事方式，才能讓募資真正奏效。因此，募資本身就是一種獨立的能力。真正優秀的風險投資人，既擅長投資，也擅長募資。這些年來，我在募資方面已經有所進步，但我仍然算不上世界一流的募資者。

成功的創辦人一般具有什麼特質？

Haseeb Qureshi：根據我的觀察，思維上的高度靈活性，可能是最好的預測指標。人們往往認為，做創辦人需要的是某些創業技能或 CEO 技能。但現實是，如果你創辦了一家成功的公司，你的工作每隔兩三年就會發生一次變化。領導一家只有 3 個人的公司、15 個人的公司、100 個人的公司和 1,000 個人的公司，實際上需要完全不同的能力。

這有點像從家長教師協會負責人，變成一座小鎮的市長，再到美國總統。這實際上是三種完全不同的工作，需要完全不同的技能。一個人能夠勝任美國總統，並不意味著他會是一名優秀的家長教師協會成員，也不意味著他會是一名優秀的小鎮市長。

真正善於適應的創辦人，通常都對學習保持強烈的好奇心，願意改變自己的想法，放棄舊有框架並採用新的框架。而那些不太擅長應對規模化的創辦人，往往會說：「我們只有 7 個人的時候，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為什麼現在大家不再聽從我的指令了？為什麼產品開發速度變慢了？為什麼公司裡突然出現了這麼多政治問題？」

他們會認為，這些都是必須被徹底解決的問題。他們可能會說：「公司現在有太多浪費，我們的管理層裡出現了很多官僚主義問題，我必須把他們全部解僱，讓公司回歸最基本的狀態。」我並不是說這些問題完全不存在，它們往往確實存在。隨著公司擴大規模，幾乎不可避免地會經歷成長的陣痛。

但最優秀的創辦人會主動探索：當公司發展到一定規模時，自己的工作究竟應該如何改變。他們也會調整自己的能力，以適應新的工作要求。管理一家擁有 1,000 名員工的公司，更像是治理一座小鎮。你需要政治能力，也需要外交能力，才能管理如此規模的組織。

相比之下，管理一家只有 7 個人的公司，主要依靠的就是執行能力。一個 7 人團隊不需要太多管理，因為所有人都坐在同一條船上，朝著相同的方向划槳。你甚至不需要進行太多溝通，只要看看其他人在做什麼，然後一起向前推進就可以了。

但當公司擁有 50 人、100 人乃至 1,000 人時，一切都圍繞溝通展開。在一家擁有 1,000 名員工的公司裡，你個人幾乎不可能再通過親自完成某項工作，對公司產生實質性影響。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通過自己作為將領發出的指令來調動整個團隊，為他們明確方向，並激勵他們願意付出額外努力，真正關注產品中的每一個細節，從而打造出優秀的產品。所以我才會說，對於大多數已經將公司發展到一定規模的創辦人而言，最困難的事情，就是適應自己工作內容的這些變化。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把這件事做好。

我們在判斷一名創辦人是否可能成功時，通常會尋找他身上特別突出的「尖峰能力」。我們的理念是，投資一個人的優勢，而不是投資一個沒有明顯弱點的人。幾乎每一位偉大的創辦人都有弱點。比如 Mark Zuckerberg 在創辦 Facebook 的早期，顯然還不是一名優秀的領導者，在帶領團隊方面存在非常明顯的短板。但在他所擅長的領域，他達到了世界級水準。

幾乎所有創辦人都是如此。Uber 創辦人 Travis Kalanick 也是一個非常著名的例子。他擁有極其突出的優勢，同時也存在非常明顯的弱點。這幾乎是創業領域的一條普遍規律：最優秀的創辦人通常不是面面俱到的人。全面型人才更適合在公司已經形成規模後擔任高階主管。他們幾乎不會真正把事情搞砸，不會輕易說錯話，也不太會讓別人對自己產生強烈不滿。這類人在成熟的大型公司中會是很優秀的管理者。

但他們通常不擅長從 0 到 1，也不擅長帶領新創公司度過成長過程中不斷出現的階段性轉變。所以，我們可以接受存在嚴重缺點的創辦人。要想投資真正偉大的公司，我認為你必須接受這一點。但我們無法接受的是，一名創辦人在任何方面都不具備特別突出的能力。

主持人 Mia：那我把問題反過來問。哪些跡象意味著一名創辦人可能無法成功？我來設定一個情境：專案想法很好，具備規模化潛力，團隊也很優秀，紙面上的一切看起來都沒有問題，他們甚至還成功吸引了很多優秀基金投資，但你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通常會是什麼問題？

Haseeb Qureshi：最明顯的問題之一就是誠信。如果這名創辦人沒有做到完全誠實或完全透明，就會非常危險。當然，每家公司在融資時都會有一定程度的誇張，都會說：「我們將會統治世界」「我們將達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規模」「我們會做到這件事，也會做到那件事」「我們明天就會與某家公司達成合作」。但當你繼續追問：「具體是什麼合作？」事情可能就會變得含糊。

自信是一回事，但自信逐漸滑向不誠實，則是另一回事。這是一個非常強烈的危險信號，因為這類行為只會不斷加劇。我從未見過它隨著公司的發展而改善，只見過它越來越嚴重。

所以，這幾乎是一個可以直接終止投資流程的問題。如果我們發現一名創辦人存在反覆不誠實的行為，我們就會說：「算了，我們不投了。」另一個問題是言行是否一致。很多投資者都會犯一個非常常見的錯誤：他們非常喜歡這個故事，喜歡創辦人，喜歡團隊，也喜歡市場，但有些事情就是對不上。

例如，創辦人說自己非常急於完成這一輪融資，但實際行動卻十分拖延，推進速度並不快。又比如，創辦人表示自己非常看好公司，市場上也有大量投資需求，但他卻願意在所有融資條款上讓步，甚至接受並不理想的估值。這些表現並不一致，整個故事無法完全自洽。

經驗不足的投資者經常會忽略這些問題。他們可能會想：「可能只是因為我太優秀了，所以對方才願意給我這樣的條件。」或者為這些不一致之處尋找某種看起來無害的解釋。但幾乎每一次，當一家新創公司的實際行為與它所講述的故事不一致時，都意味著你遺漏了某些資訊。而當你不知道自己遺漏了什麼時，那通常不會是一件對你有利的事情。實際上，這就是答案：如果你不知道問題究竟是什麼，那麼它很可能不是一件對你有利的事情。要是你真的了解了真相，可能就不會再想投資。

所以，我說的並不是某一個具體問題，而是一類現象。隨著投資經驗增加，你會逐漸學會識別它們。你會產生一種直覺：「等等，我的警報已經響了。先踩煞車，這件事有些地方對不上，但我們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當你不知道問題是什麼時，它很可能不會是一個你願意看到的答案。

主持人 Mia：你們多常遇到創辦人說謊？這是很常見的情況嗎？

Haseeb Qureshi：大多數專案其實根本不會推進到需要調查這一層。創辦人有沒有說謊並不重要，因為我們可能一開始就決定不投，甚至不會進一步核查。真正進入深入盡調階段後，發現創辦人說謊的情況相對少見，但也沒有少見到完全碰不到。

更常見的其實是誇大宣傳。比如對方會說：「我們馬上要和 NVIDIA 達成合作」，或者「字節跳動非常想參與這一輪融資」。但等你真正去和字節跳動或 NVIDIA 溝通時，對方可能會說：「我們只是還在考慮。」這種情況非常普遍。我通常不會直接把它視為說謊。創辦人顯然是在努力說服我們投資，他們也確實對自己的公司非常興奮。甚至可能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準確判斷形勢，真心認為對方一定會參與，只是他們還不知道最終結果。

畢竟這是他們自己的新創公司，而這些創辦人可能還很年輕、經驗不足。所以，我一般不會僅僅因為這種誇大就斷定：「這個人不可信，他在欺騙我。」但如果一個人真的在某項重要事實上說謊，那就非常少見了。不過這種情況確實會發生，而且一旦發生，基本就是直接終止投資流程。

主持人 Mia：過去，單人創辦人通常不太受認可，但現在到了 AI 時代，單人創業似乎反而開始受到推崇。你以前是否有過一套判斷單人創辦人的框架？你認為過去為什麼會有這種偏見？現在，一個人真的可以獨自把整家公司運轉起來嗎？

Haseeb Qureshi：可以，而且獨自創業其實一直都是可能的。問題並不在於一個人創業本身有多麼困難，而在於選擇獨自創業的人群中，往往存在某種逆向篩選。如果你真的非常優秀，通常會有人願意和你一起工作、一起創辦公司，你也有能力找到非常強的聯合創始人。如果沒有人願意和你一起創業，可能意味著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與那些你想合作的人並肩工作；也可能是你認為自己比所有人都強，但事實並非如此。也許他就是無法與別人融洽相處。而這對於創辦一家公司並不是一個很好的信號，因為你需要爭取盟友和客戶，做好招聘並留住員工等等。

不過，如果我們認為這個人本身沒有什麼問題，只是選擇獨自創業，那我們並不在意，完全可以接受。所以，單人創始人並不必然是一個負面訊號，只是從機率上看，單人創始人成為不合格創始人的可能性會更高一些。

另一個問題是，創始人經常會存在某種致命短板。假設一名創始人的技術能力極強，但沒有任何商業思維、商業經驗或銷售經驗。如果他與一名具備這些能力的人共同創業，那麼這支團隊就能夠形成互補，彌補彼此的不足。這樣一來，我們對這名創始人兼 CEO 的下行風險就不會那麼擔心。但如果他是一名單人創始人，我們就會更加擔心：誰能阻止他犯錯？

即使他後來聘請了一名首席商務長或首席營運長，現實仍然是，創始人在公司內部始終具有特殊地位。無論這名創始人是否意識到自己的弱點，也無論他是否為此聘請了 COO，這一點都不會改變。首席營運長、首席商務長或銷售負責人等職業經理人，總會在一定程度上有所保留，因為他們並不真正掌握公司的控制權。當一個人沒有控制權時，就意味著創始人會在公司內形成一種「權力扭曲場」，無論創始人本人是否意識到這一點。

如果還有另一位聯合創始人同樣處於這個「扭曲場」內部，與創始人一起坐在這個泡沫之中，他就能夠發揮非常強大的糾偏作用，幫助公司避免因為創始人的某些弱點而陷入失敗。這就是風險投資機構會關注聯合創始人問題的原因。但如果一名創始人並不存在這些明顯短板，那麼獨自創業也完全沒有問題。

行業低谷，加密創業者該如何堅持

Haseeb Qureshi：在不了解一個人及其具體處境的情況下，我非常不願意給出建議。這有點像向年輕人提供人生建議。你知道對方正在讀大學，就告訴他：「你應該這樣做，應該選擇這個專業，然後再去做那些事情。」但實際上，你並不了解這個人，也不了解他所處的環境、具體情況和個人能力。

我認為，在不了解具體情況時給出籠統建議，不只是困難，甚至很可能是一件不負責任的事情。我唯一認為或許普遍有用的建議是，很多時候，真正阻礙人們作出正確決定的，是羞恥感。人們會因為自己已經投入的時間、精力和金錢，已經募集的資金，以及依賴自己的員工，而產生非常強烈的羞恥感。這些情緒會阻止他們作出最終真正正確的決定。

而正確的決定可能是關閉公司，可能是接受收購，可能是轉去做其他事情，也可能是繼續堅持。但對於很多創始人來說，最具破壞性的因素是，他們會因為作出某個決定，或者偏離當前的既定路徑而感到羞恥。所以，我唯一能夠給出的建議是：盡最大努力放下這種羞恥感。試著設想，處在這個局面中的人並不是你，而是另一個人。面對完全相同的情況，你會給他什麼建議？

主持人 Mia：我想，這在很大程度上可能取決於他們是否有信心相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所以，這個問題也可以換一種方式來問：我們應該用怎樣的框架看待行業當前的狀態？或許人們可以從中獲取一些資訊，再作出自己的決定。

Haseeb Qureshi：我認為很明顯，這個行業裡有些東西永遠不會回來了。如果你還坐在那裡持有 NFT，期待未來某一天會再次出現一輪 NFT 週期，那我會說，你可能應該放下這件事，繼續向前走，去尋找其他更值得投入時間、資本和才華的方向。但另一方面，行業裡也有一些領域確實會重新回來，因為它們具有非常強的週期性。DeFi 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現在很多 DeFi 專案的處境非常糟糕，但我認為 DeFi 永遠不會消失。它將成為未來世界運作方式以及加密行業運作方式中的基礎組成部分。

所以我才會說，很難籠統地討論這些問題。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話：「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認為，這句話同樣非常適用於初創公司。

NFT 不會回來，但 DeFi、穩定幣和支付會長期存在？

Haseeb Qureshi：我認為預測市場會長期存在，Layer 1 會長期存在，DeFi 也會長期存在。鏈上與鏈下世界之間的連接層顯然也會長期存在，包括法幣出入金通道以及各種資金流轉通道。跨境匯款會存在，支付會存在，穩定幣顯然也會存在，包括穩定幣發行方、支付編排服務商等。

在我看來，這些領域幾乎可以確定會繼續保持重要性。至於其他大多數領域，就很難判斷了。

主持人 Mia：你曾預測，今年會有一家大型科技巨頭整合或推出加密錢包。目前哪家 Web2 公司最接近真正做到這一點？又有哪家公司完全錯過了這班列車？

Haseeb Qureshi：首先需要說明的是，我的預測已經應驗了。我是在今年 1 月作出這個預測的。隨後，大概在 3 月，有消息透露 Meta 將推出自己的穩定幣錢包。所以這個預測我已經押中了。Meta 已經宣布，將在新興市場為內容創作者提供穩定幣結算。我記得這項功能是在 Instagram 上推出的。接下來，他們還會繼續擴大這項業務，並可能很快推出錢包。

顯然，自 Libra 以來，祖克柏一直非常看好加密行業。他很明確地相信這個領域。所以我認為，Meta 可能會是這場競賽中最先行動的公司。不過，如果你關注幾天前公佈的 Open USD，也就是 OUSD，就會發現另一種可能性。OUSD 是由一個穩定幣聯盟推出的，聯盟中包含很多不同的公司。Google 也出現在名單中，是 Open Standard 聯盟的成員之一。

因此，未來可能會出現 gUSD，也就是所謂的「Google USD」。它可以作為建立在 OUSD 之上的封裝版本推出。OUSD 預計將在今年稍晚上線。不過，我對 OUSD 持有一些懷疑態度。我最近也一直在 Twitter 上討論這件事。這週我在《Chopping Block》節目中應該也說過，我認為 OUSD 成功的可能性或許並不高。

原因在於，這個聯盟包含大約 140 家公司。它有些像聯合國式的組織模型：參與者實在太多，所有人都想參與決策，同時責任又被分散到不同成員之間。這類模式通常不會帶來很好的結果。就在今天早上，我們已經看到了一些跡象。我當時也在發推討論這件事。一些被列入名單的韓國公司，好像是三星、Dunamu 等企業，隨後公開表示：「我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份公告裡。我們對此並不了解，也沒有簽署任何正式協議，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把我們列進去。」

接下來可能還會有更多公司作出類似回應，比如：「我以為自己簽署的只是一份意向書，並沒有同意你們向全世界宣布我將參與發行一種穩定幣。」順便說一句，大約五年前 Libra 推出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所以，舊的故事又重新上演了。

主持人 Mia：我不確定。Meta 經常會說自己要做某件事，產品上線後維持一段時間，最後卻沒有真正取得成效。所以，一聽說 Meta 要推出錢包，我首先會想：這個產品能堅持多久？三個月嗎？

Haseeb Qureshi：我當然也不知道它最終能持續多久，但這怎麼能不算呢？Meta 是全球市值排名前十的公司。說到新興市場的覆蓋能力，沒有任何公司能夠與 Meta 相比。你去看看印度、東南亞和拉丁美洲等地區，很多人的日常生活幾乎都離不開 WhatsApp。Instagram 顯然也在全球範圍內無所不在。

這些都是規模極其龐大的平台，覆蓋範圍非常廣。因此，我不會輕視 Meta 推出穩定幣錢包這件事。在能夠觸達大量用戶錢包的公司中，覆蓋能力可能比 Meta 更強的，也只有 Binance 這樣的公司。

為什麼最好的技術未必能夠勝出？

Haseeb Qureshi：我過去相信最好的技術最終一定會勝出。早期我對此深信不疑，但後來逐漸放棄了這種看法，現在已經不再相信它。取而代之的是多種因素的結合，包括市場進入策略、分發渠道、合作夥伴關係、產品品質和用戶體驗，也就是所有那些顯而易見的因素。我想，「最好的技術未必會勝出」這件事不會讓任何人感到意外。

但我過去可能抱有一種略顯理想主義的看法：加密行業最初由技術人員創建，而那些真正深入研究底層程式碼和演算法的技術專家，也是行業的品味塑造者。他們最終會替其他人把關，判斷哪些技術足夠優秀，哪些系統足夠穩健、值得信任，可以放心使用。但我們如今進入了一個很多人不再那麼關心這些問題的世界。也許這是正常現象，也許也是不可避免的。不過，看到行業最終可能會收斂到一些並非我們所能提供的最佳技術方案上，還是會讓人感到有些遺憾。

主持人 Mia：你過去是否還相信過其他理念，但如今已經不再認同了？

Haseeb Qureshi：我曾經相信，加密貨幣在本質上與國家權力相對立，而且隨著它的規模越來越大，最終會在幾乎所有地方遭到禁止。加密貨幣將不得不在這種地下、反權威資產的狀態下繼續發展，並證明自己的價值。

但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完全不是這樣。比特幣已經在美國、日本、香港和歐洲成為 ETF 的底層資產，穩定幣如今也已經合法化。你可以瞬間向北韓的某個人發送 1 億美元，在轉帳發生前，沒有人會阻止你，而且穩定幣系統本身完全可以合法運行。當然，向北韓轉帳顯然會違反制裁規定，是違法行為。但從技術上提前阻止穩定幣到達對方地址，並不是現行穩定幣體系的運作方式。這套體系本身完全處於法律框架之內。

今天出現的這個世界令我非常意外。十年前，我絕對不會預測到這一點。這也從根本上改變了我對加密貨幣本質的理解，以及它將在整個金融體系中扮演什麼角色。過去，加密貨幣是一場反叛。現在的情況有點像美國。美國本身就是在一場反叛中建立起來的。一群人認為稅收太高，於是拿起武器，把原來的政府趕了出去，然後從頭建立了一個國家。

但如今，美國已經成為制度本身。它現在是世界上持續運行時間最長的獨立憲政政府之一。你活得足夠久，最終就會看到自己變成父輩的樣子。這大概就是這個故事的寓意。比特幣誕生於一場反對銀行體系的反叛，但現在，我們卻開始與銀行談判。實際上，這正是圍繞《CLARITY 法案》正在發生的事情。所以，事情確實會發生變化。

加密行業犯過的最大錯誤是什麼？

Haseeb Qureshi：我們犯過的最大錯誤，是把 Sam Bankman-Fried 塑造成了偶像。我認為，這是這個行業犯過的最大錯誤。

主持人 Mia：在這個行業發生過的所有事情中，這是最嚴重的嗎？

Haseeb Qureshi：是的，我會這麼說。

主持人 Mia：你認為我們以後還會遇到類似的事件嗎？

Haseeb Qureshi：可能不會。它有點像全球金融危機。當時是一場由房地產引發的危機，但下一場危機通常不會以完全相同的形式出現，因為人們會建立大量防禦機制和規則，以便更早發現同類問題。

現在，我們有了儲備證明，也有大量偵探和分析人員持續觀察鏈上數據，標記資金流入或流出不同交易所的情況，並檢查平台的償付能力。現在出台的各種監管措施，包括 Binance 在歐盟需要遵守的各項規則等，本質上都是為了阻止下一個 FTX 出現。

這意味著，我們可能不會再看到另一個完全相同的 FTX。但其他問題仍然會發生。這肯定不會是行業最後一次失敗，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公開的醜聞。不過，它很可能是最後一場以這種形式發生的危機。

主持人 Mia：這個行業曾經歷過一些重大的轉折時刻，FTX 應該就是其中之一。當然，這些轉折並不總是讓行業變得更糟，也有一些時刻讓整個行業發生了巨大的積極變化。

你認為未來還會繼續出現這樣的重大時刻嗎？隨著行業逐漸成熟，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性似乎正在降低。比如，特朗普發行代幣就是一個非常重大的事件。我感覺幾乎每年都會發生一些大事，但不知道隨著行業不斷成熟，我們是否會逐漸失去這些重大轉折。你認為以後仍然會出現這樣的時刻嗎？

Haseeb Qureshi：我認為，未來肯定還會繼續出現重大時刻。看看 Open Standard 就知道了。Open Standard 是兩天前剛剛公佈的，這是一個由全球部分最大型企業組成的聯盟。BNY Mellon、大型銀行、Google、Samsung 等公司都參與其中，並表示：「我們要共同推出一種穩定幣，與 Circle 和 Tether 競爭。」這非常瘋狂。

如果穩定幣市場到本世紀末能夠增長至 3 萬億美元，那麼實現這一目標的路徑，很可能就會呈現出類似的形態。我不知道 Open USD 最終能否成功。顯然，我對此存在懷疑。但這件事至少說明，歷史還沒有結束。我們仍然處在這個行業發展的早期階段。

儘管我此前談到了哪些東西不會再回來，也談到人們不能自滿地認為一切都會自動倒帶，然後按照過去的方式重新上演，但加密行業顯然仍然非常早期，故事遠遠沒有結束。從整個金融資產市場的規模來看，穩定幣目前的總市值大約為 3150 億美元。如果你是 BlackRock，或者是一家大型金融機構，這個數字其實並不算大。

與現實中的美元資金流量、美國國債發行規模等相比，穩定幣市場仍然很小。它正在快速增長，也正在讓自己逐漸具備系統重要性，但目前還沒有真正達到系統重要的程度。它在美元總供應量中所佔的比例仍然只有幾個基點。不過，這種情況將會改變。當它真正發生變化時，我們會看到這個行業出現更多瘋狂的事情。

這些事情的表現形式會有所不同，不會完全複製過去出現過的事件。但這個故事肯定還沒有結束。我預計，未來十年還會發生很多事情。

加密 VC 最終會被綜合型基金取代嗎？

Haseeb Qureshi：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可以明確的是，當加密貨幣真正成功、跨越鴻溝時，它的成功方式就是變得無處不在，像進入供水系統一樣融入所有事物。

社交網絡過去也是一個獨立的投資類別。在 Facebook、LinkedIn 和 Snap 興起的年代，人們會把「社交」視為一個獨立賽道。但最終，社交只會成為一種功能。現在，你開發一款應用時，可能會在其中加入社交功能，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正在創辦一家社交網絡公司。社交功能只是逐漸成為了所有產品的一部分。

加密貨幣也會以同樣的方式發展。未來，「加密」不會再是整家公司的身份，而只是公司產品中的一種功能。公司可能會說：「我們有一個穩定幣結算層」「我們使用鏈上分析」「我們還提供某項相關功能」，但加密貨幣本身不再是公司存在的全部理由。

我認為，這就是我們正在前往的方向。實際上，這種轉變可能已經開始了。在這樣的世界中，如果一家公司並不是以加密業務為核心，只是擁有一些加密功能，那麼投資者就不再需要具備極其獨特的加密專業知識。這和投資一家具有社交功能、但並非社交媒體公司的企業一樣。你不需要擁有一套獨特的社交媒體專業知識，才能判斷這家公司是否值得投資。

所以，我認為這就是未來的方向。在這種情況下，答案是：要成為一名優秀的風險投資人，你就必須真正擅長風險投資本身，必須具備優秀風險投資人所需要的全部能力。屆時，綜合型投資機構會進入你的賽道，金融科技投資人也會進入你的賽道。如果這是一個加密與 AI 結合的項目，AI 投資人同樣會進入你的賽道。

你必須成為更好的合作夥伴、更優秀的風險投資人，為創始人提供更好的幫助和建議，也必須更有能力支持你所合作的創始人。如果做不到，你就沒有資格繼續管理資金。事情就是這麼簡單。這個答案可能有些直白，但答案其實非常明顯：如果加密貨幣最終獲勝，它的獲勝方式就是變得無處不在。而那些使用加密技術的公司，也不再會被稱為加密公司。它們就只是公司。

灰階：穩定幣在2025年大幅成長，供應量達3000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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