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牛斯克，深潮TechFlow

有些夢想不會死，它們只是在等待時機。

1999 年的早產兒

1999 年3 月，帕羅奧多，27 歲的馬斯克做了一個在當時看來近乎荒謬的決定。

他把賣掉Zip2 賺來的2,200 萬美元，全部押注在了名為X.com的網站上。

當時的矽谷，還是屬於雅虎和美國線上（AOL）的時代，人們眼中的網路等於入口網站。在這個時間點提出「網路銀行」的概念，就像在馬車時代推銷火箭一樣。但馬斯克理想的X.com 不只是一家網路銀行，他想做的是一個線上金融作業系統：讓所有金融服務都在一個平台上實現，轉帳、投資、貸款、保險，甚至日常消費。

當時的矽谷覺得這個南非來的年輕人瘋了。

那是撥接上網的年代，伴隨著調變解調器刺耳的尖叫聲，打開一個網頁有時需要半分鐘。讓用戶在28.8K 的龜速網路上轉帳？這聽起來像個笑話。

野心大得可怕，但現實回敬得更狠。

一年後，X.com 與Peter Thiel 的Confinity（PayPal 前身）合併。本該是「天才聯手」，結果演變成了矽谷版的《權力的遊戲》。 Thiel 那幫史丹佛來的精英們，看不慣馬斯克那種毫無章法的激進，覺得這個工程師出身的CEO 簡直是個危險的瘋子。

2000 年9 月，崩潰降臨。 馬斯克飛往澳洲度蜜月。就在班機剛落地悉尼，他還來不及走出機場，董事會的電話就打來了：你出局了。

Peter Thiel 接手了一切。 幾個月後，那個馬斯克鍾愛的「X.com」招牌被拆下，公司改名為PayPal。

馬斯克花了一整年搭建的「金融帝國」地基，被一群穿著Brioni 訂製西裝的投資銀行家們剷平了，只留下了一個最簡單的功能：付款。

2002 年，eBay 收購PayPal，馬斯克分到了1.8 億美元。 財富上他贏了，但在那一刻，他像個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根魚刺，深深栽進了他的心頭。

往後的二十年，他造出了最好的電動車，把火箭送入了太空，並發誓要死在火星上。但每當有人提起PayPal，他難掩落寞。

X.com 始終是他的心魔。

把「洗手盆」搬進華爾街

2022 年10 月27 日，馬斯克走進Twitter 總部大樓，手裡拿著一個洗手盆。

這個細節後來被媒體瘋狂報道，但真正的信號是他在推特上寫下的那句話：「Let that sink in.」

雙關語。讓洗手盆進來，也讓這一切沉澱下來。

外界以為他買Twitter 是為了言論自由，或是為了川普鳴冤。都錯了。馬斯克要的是復仇，對25 年前那場背叛的復仇。

第一步是改名。

X. 一個字母，承載了他所有的憤怒和野心。那些當年嘲笑X.com 太超前的人，現在要在這個平台上見證它的復活。

但馬斯克很聰明。他知道不能一步到位，直接把Twitter 變成銀行會嚇跑用戶。所以他選擇了漸進式改造。

2023 年初，X 也主要是個限制140 字的輕量化社群平台。馬斯克先是調整了內容策略，鼓勵更多原創內容和即時討論。然後是付費訂閱，讓用戶習慣在平台上花錢。

到了年中，長推文功能上線。用戶可以發布更長、更深入的內容，平台開始從短訊息廣場轉向資訊中心。

接著是視訊功能的大幅強化。馬斯克要讓X 成為資訊消費的一站式平台，用戶不再需要跳到YouTube 或其他影片網站。

2023 年底，創作者分成計畫正式推出。平台開始有了經濟生態，使用者可以透過內容創作獲得收益。這是關鍵的一步，馬斯克正在培養用戶的交易習慣。

然後是2024 年的大動作。

金融牌照申請、支付系統建置…馬斯克不再遮遮掩掩，他要把X 變成金融平台。

2026 年1 月，X 產品負責人Nikita Bier 表示，平台正在開發Smart Cashtags 功能，讓用戶在發布行情程式碼時精確指向具體資產或智慧合約。

用戶可以在推文裡嵌入$TSLA 這樣的標籤，即時顯示股價。看起來只是資訊展示功能，實際上是金融化的最後一塊拼圖。

想像：你在X 上看到一則關於英偉達新晶片的訊息，股價立刻跳漲5%，然後直接點擊$NVDA 標籤下單買入。

社交、資訊、交易，三位一體，這就是馬斯克當年在X.com 想要實現的願景。

從城市廣場到資訊中心，再到交易大廳。馬斯克花了兩年時間，一步步引導用戶接受X 的轉型。

為了打消用戶的疑慮，馬斯克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決定：開源所有演算法。

2026 年1 月10 日，馬斯克在X 上宣布將一週內正式開源X 平台最新內容推薦演算法，涵蓋推薦自然和廣告內容程式碼，後續每四周更新並附開發者說明。

Facebook、YouTube、TikTok 這些平台的推薦演算法都是黑盒，沒人知道為什麼會看到這些內容。涉及金融服務時，這種不透明變成致命缺陷。

馬斯克用開源打破了黑盒子。使用者可以檢查程式碼，開發者可以審計安全性，監管者可以監督合規性。

一切只為金融化鋪路。

遲來的驗證

1999 年的X.com 死於「生不逢時」。那時的網路還是撥接時代，寬頻普及率不到10%，線上支付需要十幾道安全驗證，用戶對把錢放在網路上這件事充滿恐懼。

更關鍵的是監管環境極為嚴苛。銀行業監理機關把網路金融當作洪水猛獸，政府也在摸石頭過河。馬斯克的激進策略在那個保守的年代顯得太過冒險。

但歷史證明他的判斷是對的。

只是驗證來得太遲，而且來自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中國。

2011 年，微信上線。最初只是個聊天軟體，但很快就變成了馬斯克當年設想的那個超級應用。聊天、付款、搭計程車、訂餐、理財，什麼都能做。支付寶也從簡單的第三方支付發展成了綜合金融平台。

馬斯克看在眼裡，急著心。

2022 年6 月，他在與Twitter 員工的首次全員會議上公開表示：「在中國，人們基本上都生活在微信上，因為它非常實用，對日常生活很有幫助。我認為，如果我們能在推特上達到這種程度，或者哪怕只是接近這種程度，都將是巨大的成功。」

這話聽起來是對微信的讚美，也是對自己25 年前失敗的懊悔。中國人用十年時間實現了他在1999 年就想做的事。

現在輪到他了。

行動支付已經改寫了全球用戶的消費習慣，加密貨幣從極客玩具變成了退休基金的投資標的。區塊鏈技術讓去中心化金融成為現實。監管者也開始擁抱創新。

美國證監會批准了比特幣ETF，歐盟推出了數位歐元計劃，中國央行正在試行數位人民幣。

馬斯克等了25 年，就是在等這個時機。

有了這層底色，你再看Smart Cashtags，就會明白馬斯克的對手從來不是祖克柏。

Meta 控制社交關係，Google 控制資訊索引，Apple 控制硬體入口。 但至今為止，還沒有一家科技巨頭真正控制全球的「資金流」。

這才是X 的終局。 金融是商業世界的底層協議。誰控制了資金流向，誰就掐住了數位經濟的咽喉。這比做個搜尋引擎或賣手機，更具殺傷力。

馬斯克正在重塑一條從「訊息」到「決策」再到「行動」的極速鏈條。 想像一下：馬斯克發了一則關於特斯拉新科技的推文。幾秒鐘內，十萬人點擊$TSLA 標籤。演算法根據情緒分析預測走勢，自動推播交易建議，用戶一鍵下單。 影響力瞬間轉化為交易量。

這就是社交的金融化。 華爾街的傳統模式，那些寫研報的分析師、打電話的經紀人，將在演算法面前顯得笨拙又昂貴。

回到最初那個問題，馬斯克為什麼要收購推特？

答案早已公開，2022 年10 月5 日，馬斯克發推文稱，收購推特是加速了創建超級App「X」的進度。

只是如今，大家才真正理解這句話。

夢回1999，X.com 的幽靈終於等到了復活的時機。這次沒人能阻止他，他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仰人鼻息的27 歲創業者，而是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全球首富。

歡迎來到X 宇宙

如果我們把鏡頭拉遠，跳出華爾街的漲跌和矽谷的恩怨，你會發現一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規律。

馬斯克對「X」這個字母的迷戀，早已超越了商業品牌的範疇，變成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圖騰崇拜。

看看他這二十年做的事： 當他試圖把人類送往火星時，他給公司取名為SpaceX；當他想要造一輛定義特斯拉未來的旗艦SUV 時，他不顧阻力非要叫它Model X；當他出走OpenAI，自己開發人工智慧大模型時，命名為xAI。

甚至，他為自己最寵愛的兒子取名為X Æ A-12，在日常生活中，他只叫他「Little X」。

在數學裡，X 代表未知數，代表無限的可能性。 但在馬斯克的人生劇本裡，X 是那個唯一的常數。

25 年前，那個被PayPal 董事會趕出門的年輕人，弄丟了他的X。 25 年後，擁有了火箭、汽車、AI 和全球最大輿論場的首富，終於把這塊拼圖撿回來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X 發生。

歡迎來到馬斯克的X 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