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Jocy@IOSGVC

負薪者凍斃於途，賣漿者渴死於道。織錦者身著粗布，種糧者食不果腹。

今天和一個OG見完面之後，這四句話躍然紙上，也是無數仍活躍在Web3一線的從業者的心聲。我轉發了一年多前我作為吹哨人給行業寫的推，雖然預測對了結果，但這不是任何從業者想要的結果。沒有人想過這件事會發生。但它正在發生。沒有人願意發聲。所以我來鬥膽發聲。

引子

這週在上海，去了Sun在虹橋做的MuShanghai。整整一個月的活動，分了4個主題週－biotech、AI、culture、robotics。全球2000多人報名，最後篩了800多人到現場，從Stanford創業者，到前OpenAI工程師、YC、HF0、Frontier Tower的Jacob。

Sun和Sunny三個人加上一個二十人的志工組，做了一件全中國可能只有他們能幹的事——把簽證、國際網絡、政府關係全部打通，做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global gateway。

光這一點，已經值得業界每一個人為他們鼓掌。這是從crypto社群走向多元化社群最成功的一個團隊。但走完幾圈，我心裡的感受是複雜的。現場接近一半的與會者是crypto背景的人。

他們身上貼的新標籤是biotech founder、AI agent builder、robotics創業家、文化策展人。有些人真的在探索下一段旅程，有些人則是在體面地準備離開crypto。這是這個行業的人正在展開的一場偉大的自救——以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方式。

正文

1/這兩年我比任何時候都更悲觀，但也比任何時候更不願意放棄

最近見了很多人，聽了很多事。這個產業的問題已經不是熊市的問題，是整個生態系的正回饋機制壞了。我把這些零散的觀察、對話、反思整理出來。不是吐槽，是希望更多人一起把這件事扛起來。

2/ "小機率壞事件"正在批量發生

我最近在讀機率論。我們這些老人都習慣用週期去理解市場──上個週期有alt season，這個週期也會有。但今年所有原本被低估的小機率事件正在同時發生：中國Web3大開發者，50–60%流向了AI。

走的人基本上不會再回來幾千個項目融了上百億美金，沒幾個真正出圈的應用華爾街、川普、主權基金把比特幣拿走，原生builder的位置越來越窄美國基金募資發展蓬勃，亞洲生態系統遇到生存危機，創業者流血上幣離場，投資人退場不是週期沒來，是這一代的劇本和過去完全不同了。

3/關於以太坊：我不悲觀，但我擔心

以太幣的改革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候。過去最好的幾個時間窗口——21年的牛市、22年的轉折——本來是推動應用創新、做出超級應用的最佳時機，行業內最大的注意力、最多的錢、最優秀的人才都聚集在那個窗口裡。但當時的方向押在了ZK、L2這些技術敘事上。

技術方向本身沒有錯，錯的是大眾市場最該出現大眾產品的時間點上，把所有的資源堆到了小眾的方向。現在到了熊市，再想推一個超級應用出來，比那兩年難十倍。以太幣價格的疲軟，本質上是整個Web3的疲軟。因為以太坊承載了業界最多的資本、最多的人才、最多的注意力。它能不能再起來，關乎數百萬從業者的未來。

4/ Vitalik可能正生活在一個巨大的信息繭房裡

我最近一個很強的感受是：圍繞Vitalik的人，大多不敢直接告訴他這個行業有多艱難、以太坊真實的困境在哪裡。利益尋租的族群越來越多，小圈圈和圈層文化越來越嚴重。新的方向、新的機會出來，往往沿著原有那個圈子的連結向外延伸。普通社區、普通從業者，很難有機會和Vitalik正常交流、回饋意見。

社區的不滿和抱怨被層層過濾，被拒之門外。這不是某個人的錯。是一個組織在快速膨脹到200+人之後，回饋機制沒有跟上。但溫水煮青蛙的代價，最後會落在每一個還在這個生態裡build的人身上。

5/從業者沒有正向回饋，社會和下一代似乎都不認可

這是這一代從業者最真實的共同處境，跨越地理：中國，行業被定位為灰產，常常和傳銷綁在一起；香港，因為一連串交易所跑路事件，從業者默認被當騙子；新加坡，crypto被認為是不入流的行業；美國，相比AI創業者，crypto從業者幾乎沒有社交身份。

我聽到從業人員說他上高中的孩子不願意學錢包私鑰，認為他父親做的事業拿不上檯面。許多創辦人作為家長不敢在學校家長會說自己做什麼。下一代根本不覺得這是一個值得參與的事業。當一個行業連"我從事它"這件事都說不出口，它的接班人問題就不再是抽象的，是迫在眉睫的。

6/接班人問題正在到來

以太坊第一代核心開發者大多組成了家庭、有了孩子。這是非常自然的人生階段，沒辦法像十年前那樣一天寫十幾個小時的程式碼。但下一代在哪裡？我們嘗試過：大學的研究生博士生、Web2大廠的工程師、早期社群的極客。可是在AI這麼蓬勃的時代，我們拿什麼留住他們？比特大陸和位元組當年同時招應屆生，薪資差不多——10年後股權報酬差了幾千萬。

這一代年輕人看著上一代的結局，憑什麼會選crypto而不是AI？而且我們不只是要留住下一代，還要和AI直接搶人才。 Solana、以太坊、AI實驗室、機器人公司在同一個池子裡撈人。

crypto一線專案給的package已經很難再有競爭力。接班人不會自己長出來。它需要係統性的培養：crypto school、研究grant、開發者基金、長期mentor機制。 Paradigm、a16z、AllianceDAO、ResearchHub在做。中文區也必須有人做。

7/對Vitalik的一點期待

我想用鼓勵的方式說這件事，因為攻擊沒意義。 Vitalik是這個行業最有影響力的創業家。他不只是首席科學家，他是產業方向的燈塔。在以太坊最關鍵的轉型期，他需要重新回歸創業第一線。不是回到2014年的他，是帶著這些年的反思、回歸創業初心的他。

熊市是最適合build出下一代產品的時機。他需要把核心開發者、社區、第二代年輕人重新凝聚起來，一起朝著下一個10年邁進。他周圍必須有能直接告訴他真實情況的人。

8/中美OG的分岔：生態系的造血能力

去年我寫過《不要讓賭場吞噬大教堂》，對比這兩條路徑。今天必須再說一次：中國創業團隊的融資環境極為嚴峻。亞洲市場化基金90%處於水深火熱。這意味著亞洲Web3生態沒有造血能力。一旦頂尖的幾支基金撐不住，整個生態系統就會塌方。中美OG在拿到業界第一桶金之後的選擇差異，今天看格外刺眼。美國的OG大多還在建造——Rune、Hayden、胡安這一批人，就是持續把財富回投生態。

中國的OG，大多數賺到錢之後選擇套現離場，一部分轉去投資AI，更少的人在做真正的下一代建設。這不是道德指責。我希望中國OG在得到業界恩惠之後，能夠回頭幫助新一代年輕人。建立一個完善的生態系統、形成正向回饋循環，是這個產業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9/從業者怎麼活下來

大部分web3公司和機構會在接下來AI浪潮和悲觀行情下繼續裁員30%以上，因此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講完體系問題，回到個人。我自己也在這個泥潭裡，所以我想分享幾點。找到合理性。你為什麼還在這裡？不是為了token價格，不是為了KOL流量。

是因為你相信這件事，是因為你過去曾經得到這個產業的恩惠，是因為你的團隊和投資人需要你。把這個"為什麼"想清楚，剩下的事會有方向。讓工作和生活充實。產業的低氣壓會滲透到每一天的情緒。不要讓token價格定義你的自我價值。多讀書、多見線下的朋友、多花時間陪家人、做一些和市場無關的事情。這是熊市最重要的功課。

面對困難，但別讓失望發酵成放棄。現在社區的情緒不是"危機感"，是"失望"。這兩個字的差別是──危機感意味著想改變，失望意味著想放棄。要努力讓自己留在前者。

學新東西。我自己也在學AI。這週在MuShanghai看到那麼多crypto從業者貼上新標籤去探索biotech、AI、robotics，我心裡其實是感動的。能力到了我們就能選，能力不到只能被選。

Web3仍然是IOSG最重要的業務，我們不會放棄。當然這不影響我用AI來武裝和提高我們的工作流程和加強我們的武器。找到自己的小聯盟和信心小團體。 5、6位/家經過歷史驗證、風格成熟的朋友/機構深度結盟。

教育、資金、人才網絡，缺什麼補什麼。自救比等救世主重要。學會和自己和解。這一點我自己也還在練習。這個市場沒有獎勵那些做正確事情的人，獎勵了一群騙子，並獎勵了一群投機者。這個事實是真的。但你做這件事的意義，不該被市場定價。允許自己在熊市裡失敗、允許自己情緒低落、允許自己做一些"看起來沒有產出"的事情。這不是放棄，是為下一段旅程蓄力。

10/我們需要更多燈塔

業界最缺的不是錢，不是技術，是燈塔。不是只有Vitalik一個人需要當燈塔。每一個還留在這裡、還相信這件事的人，都可以成為燈塔——給一個困惑的年輕founder三十分鐘、給一個runway見底的團隊一份grant、給一個被裁員的工程師一份referral、寫一篇真誠的反思而不是華麗的narrative。

每一束光照得不遠。但加在一起，就是黑暗中那些還在前進的人不放棄的理由。像Sun這樣的人在做。像老胡這樣的人每個月默默給一筆錢支持那些非主流的探索。每一個人都在自己能做的事上努力。

11/寫給每個看到這篇內容的人

如果你是OG：業界給過你的，請回頭給一份給下一代。不是幾百萬的大手筆，是一個mailing list、一份referral、一筆直接打給市場化基金管理人、一份給到困境創業家的EIR資助。年輕一代需要的是相信"build這件事還值得做"。如果你是founder：不要孤軍奮戰。把真實處境告訴值得信任的人。

如果你是builder/researcher：繼續build。不是用愛發電的那種build，是把自己的勞動換成應得回報的那種build。讓下一代相信這件事在職業意義上仍然成立。

12/收尾

請每一個看到這內容的人，把它轉發給你認識的OG。讓他們去照亮別人。別忘記這個行業過去帶給他們的恩惠。呼籲更多的OG和產業領袖找回責任感，為產業發聲，資助更多創業者，讓下一代有機會繼續建立Web3——不只用愛發電。賭場吞不吞噬大教堂，不是Vitalik一個人的事，不是EF一個組織的事。是我們每一個還留在這裡的人共同的事。

很多人問我這個週期他們如何撐下去，所有的壓力推著他們離場，很多時候選擇就是一步之遙，許多年輕人需要一個老OG告訴他們如何熬過熊市。但我知道，如果我們這一代不站出來，那麼下一代根本不會有「站出來」的選項。

做點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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