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蝦OpenClaw肥了模型公司和雲端廠商,會是AI時代的小靈通嗎?

這個因圖標酷似小龍蝦而被稱為「小龍蝦」的開源AI Agent框架,正以一種新型「地推」的方式走進大眾視野。這場狂歡的背後,究竟是AI Agent時代的序曲,還是另一場注定散場的跟風?

作者:Frank,PANews

火遍全球AI圈的OpenClaw發展出了「中國特色」。

2026年3月6日,深圳南山區騰訊大廈前出現了一個不太尋常的場景:騰訊雲工程師們在總部門口擺開展台,為路過的開發者和AI愛好者提供OpenClaw的免費安裝服務。

這個因圖標酷似小龍蝦而被稱為「小龍蝦」的開源AI Agent框架,正以一種新型「地推」的方式走進大眾視野。

事實上,全民追捧「小龍蝦」已成為代碼託管平台GitHub史上星標增速最快的非聚合型軟體專案之一,星標數量在短短幾個月內突破25萬,超越了Linux和React這樣的老牌開源專案。

同時,騰訊雲、阿里雲、京東雲、火山引擎、百度智能雲紛紛上線一鍵部署服務,而一個名為「OpenClaw代裝」的產業也悄悄興起,遠端安裝收費100至500元不等,有人聲稱僅憑代裝服務幾天內進帳26萬元。

當一個免費的開源工具需要「地推」來推廣,當一個號稱「人人都能擁有AI助手」的產品催生了上百元的代裝生意,這場狂歡的背後,究竟是AI Agent時代的序曲,還是又一場注定散場的跟風?

如果把時間撥回20年前,有一個產品的故事或許能提供一些啟示,它叫做小靈通。

OpenClaw確實是個好工具,但它不是“賈維斯”

在討論OpenClaw的命運之前,有必要先認清一個事實:它確實是個具備先進性的產品。

作為一個開源的AI Agent框架,OpenClaw做到了一件過去只有少數技術精英才能實現的事情:將大語言模型(如Claude、GPT-4、DeepSeek)的能力,透過統一的介面連接到微信、Telegram、釘釘、飛書等日常工具中。它不是一個簡單的聊天機器人,而是一個能夠瀏覽網頁、執行系統命令、管理文件、編寫程式碼的「數位員工」。截至2026年3月,OpenClaw在npm上的每週下載量達到150萬次,其插件市場ClawHub擁有超過5700個社區構建的技能包,活躍貢獻者超過1000人。

這些數據足以證明,OpenClaw確實踩踏了市場的痛點。就像1998年小靈通橫空出世時,讓普通工薪階層第一次用上了「無線電話」一樣,OpenClaw也讓大量非開發者第一次擁有了一個「能做事的AI助手」。這份市場教育的價值不應被忽視。

然而,從一個普通用戶的視角來看,OpenClaw距離人們想像中的漫威裡的AI管家「賈維斯」還有相當遠的距離。

首先是安裝和使用的門檻。 OpenClaw的部署需要Node.js環境、命令列操作和API Key的配置,對於沒有技術背景的使用者來說,這幾乎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這也是代裝產業能夠存在的根本原因。

更值得關注的是隱性成本:有用戶反映,光是安裝調試的過程就消耗了超過250美元的API費用,而沒有產出任何有用的結果。即便成功部署,重度使用的月度Token費用也可能達到100至1500美元,「免費開源」四個字背後藏著一張不斐的隱形算力帳單。對於沒有AI使用基礎的人,很可能將小龍蝦養成吞金獸。所以市場上甚至出了省錢攻略,教大家如果省Token用量。

其次是安全和穩定性。自2026年以來,OpenClaw已被揭露多個高風險漏洞:CVE-2026-25253允許透過惡意連結實現遠端程式碼執行,CVE-2026-25157涉及作業系統命令注入,而「ClawJacked」缺陷則允許惡意網站通過WebSocket

由於OpenClaw需要極高的系統權限(讀寫檔案、執行Shell指令、控制瀏覽器、截取螢幕),一旦遭遇攻擊,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一個廣為流傳的案例是,Meta的一位安全總監在使用類似的AI Agent時,因指令表述不夠精確,導致數百封工作郵件被AI誤刪。中國工業和資訊化部也已發布安全預警,提醒用戶防範OpenClaw的潛在風險。

此外,在處理複雜任務時,OpenClaw的表現也遠不如示範影片中那麼流暢。多層嵌套任務可能導致大模型陷入死循環,密集的API呼叫容易觸發限流機制導致任務中斷。一位嘗試用OpenClaw自動化日常辦公流程的用戶如此總結自己的體驗:“裝了OpenClaw,折騰一整晚。API全燒光,啥也沒幹完。”

這句話的既視感,像極了20年前那句流傳大街小巷的小靈通段子:“拿著小靈通,站在風雨中;左手換右手,就是打不通。”

從產品成熟度來看,今天的OpenClaw更像是一個“需要你伺候的AI”,而不是一個“伺候你的AI”。

作為一個有著兩年以上Vibe coding經驗的開發者,PANews作者在近期也曾嘗試部署過一隻“小龍蝦”,但從體驗卻十分拉胯,光是安裝Skill和聯通Channls就耗費了半天的時間,然後它能做的可能只是幫你查個天氣,標記個日程等。至於更深度的編程,Cursor或Antigravity過程更可控也更直接,穩定性也更強。至於社群媒體吹捧的自動化執行,也完全可以用API介入大模型+程式的方式實現,遑論成本和可控性。

誰在推動這場狂歡?

如果說OpenClaw的產品力只能打出一個「尚可」的分數,那麼它為什麼能獲得如此現象級的熱度?

答案或許不在產品本身,而在於這場狂歡背後的經濟帳。

最直接的受益者是大模型公司。 OpenClaw的本質是一個“Token燃燒器”,每一次任務執行,背後都是對大語言模型API的密集呼叫。一個OpenClaw Agent的Token消耗量遠遠超過傳統的對話式AI聊天,這對於急需「用量成長故事」的大模型公司而言,無疑是天降甘霖。中國的大模型和雲端服務也因為高性價比出圈,直接完成了Token出海。

部分大型模型廠商的API套餐一度被搶購一空,並非供給不足,而是OpenClaw製造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需求密度。

緊追在後的是雲端廠商。 OpenClaw強調「本地部署」以保護隱私,但對大多數普通用戶而言,購買一台雲端伺服器來運行OpenClaw是更現實的選擇。騰訊雲、阿里雲、京東雲、火山引擎、百度智慧雲,幾乎中國所有主流雲端廠商都在第一時間上線了OpenClaw一鍵部署服務。阿里雲甚至專門為OpenClaw用戶推出了“Coding Plan AI編碼套餐”,以固定月費的形式承接這波被OpenClaw催生的API需求。

在騰訊雲端的輕量應用伺服器上,OpenClaw用戶規模已突破10萬。騰訊在總部前開放免費安裝,表面上是公益行為,實際上是一次精準的用戶獲取,讓你免費裝好OpenClaw,但你需要持續付費使用騰訊雲的伺服器來運行它。

這套邏輯和小靈通時代電信的低資費策略如出一轍:用低門檻把用戶圈進來,再靠著持續的服務費留住他們。

還有一條容易被忽略的暗線是硬體需求。 OpenClaw推薦本地部署的訊息,直接拉動了對算力設備的需求。海外代裝平台SetupClaw的收費從3000到6000美元不等,其中往往包含對特定硬體配置的「建議」引導。這條產業鏈的運作邏輯與20年前小靈通催生基地台建置、帶動整條電信設備產業鏈的故事,在結構上高度相似。

回顧小靈通的歷史,它之所以能在中國市場迅速走紅,核心原因不是它的產品力有多強,而是中國電信當時沒有行動通訊牌照,急需透過小靈通這種「準行動」業務來拓展收入來源。推力來自企業的商業利益,而非消費者的剛性需求。

今天的OpenClaw同樣如此:大模型公司需要用量增長,雲廠商需要伺服器銷量,硬體廠商需要算力設備的出貨,當一個產品的熱度更多來自供給側的推動而非需求側的拉動時,它的繁榮往往是脆弱的。

AI自動化的終極形態:集成,而非拼裝

如果OpenClaw只是一個階段性的過渡產品,那麼真正的AI Agent應該是什麼樣子?

答案正在浮出水面。 2026年被業界普遍視為“AI原生手機元年”,多家科技巨頭正在將AI Agent的能力直接融入作業系統和硬體設備,而不是讓用戶自行安裝一個第三方框架。

字節跳動聯合vivo等手機廠商推出的“豆包手機助手”,將AI Agent能力深度嵌入了手機作業系統底層。使用者只要按下側邊鍵,就能讓AI跨應用完成「多平台比價下單」「自動訂餐叫車」「整合旅遊攻略產生行程」等複雜任務。整個過程在背景自動執行,無需安裝任何框架,無需配置任何API。

3月7日,小米宣布基於自研MiMo大模型打造的Xiaomi miclaw已開始封閉測試,目標是深度整合到手機底層,呼叫50多項系統工具,並最終控制超過10億台米家智慧型裝置。在海外,Windows Copilot、Apple Intelligence、Gemini in Android也在走同樣的路。

IDC的預測:2026年中國市場新一代AI手機出貨量將達到1.47億台,佔第一次超過一半,達到53%。

這意味著,AI Agent正在從一個需要使用者「拼裝」的極客玩具,變成一個「開箱即用」的系統級能力。

把OpenClaw和這些原生AI產品放在一起對比,差異一目了然:OpenClaw需要用戶自行架設框架、配置大模型API、逐一連接各平台,本質上是一個「萬能適配器」;而原生AI手機和操作系統中的Agent,則是開箱即用、無需安裝、無需配置、安全性由系統製造商全面保障的能力。

這種對比,與小靈通和3G手機的關係幾乎完全對應。小靈通被淘汰,不是因為人們不再需要打電話,而是3G手機把通話功能做得更好、更便攜、覆蓋更廣。 OpenClaw未來可能被邊緣化,也不是因為人們不再需要AI Agent,而是原生整合的AI Agent會把體驗做到OpenClaw永遠無法企及的程度。

歷史的回音:從小靈通看OpenClaw的宿命

在此,我們有必要再簡單回顧一下小靈通的生命軌跡,就會更明顯的感受到為什麼將OpenClaw稱為AI時代的小靈通。

小靈通技術源自日本,1998年被UT斯達康引進中國。它的本質並不是行動通訊技術,而是固定電話的無線延伸,採用微蜂窩基地台將使用者終端以無線方式連接本地固話網。之所以能夠迅速走紅,核心原因只有一個:便宜。在那個手機通話費高昂、雙向收費的年代,小靈通的單向收費(接聽免費)和低月租讓大量工薪階層第一次用上了“無線電話”,它因此被稱為“窮人的手機”。

2006年10月,小靈通在中國大陸的用戶數達到9,341萬的歷史高峰。

然而,技術缺陷始終如影隨形。訊號覆蓋差、不支援全國漫遊、車速超過40公里每小時就可能斷線:「拿著小靈通,站在風雨中」不是段子,而是真實的使用者體驗。更致命的是,隨著手機資費不斷下調、3G技術日趨成熟,小靈通唯一的價格優勢也逐漸抹平。 2009年,工信部要求小靈通在2011年底前完成清頻退網。 2014年,中國大陸的小靈通基地台被陸續關閉,16年的歷程畫下了句點。

將小靈通的故事投射到OpenClaw身上,有三條推演值得深思。

第一,小靈通之所以火,不是因為它好,而是因為當時沒有更好的選擇。在3G手機尚未普及、手機資費高企的窗口期,小靈通提供了一個「夠用且便宜」的替代方案。 OpenClaw今天面對的市場環境驚人地相似:原生AI Agent尚未成熟、大模型廠商的官方Agent產品仍在打磨、操作系統級的AI整合剛起步。在這個真空期裡,OpenClaw以「免費、開源、可自訂」的姿態填補了空白。但「填補空白」和「定義未來」是兩回事。

第二,小靈通的衰亡不是因為它變差了,而是因為更好的技術來了。小靈通也曾嘗試過自我進化:推出過彩信版、嘗試過擴大覆蓋範圍。但這些改良終究無法彌補它在底層架構上與真正行動通訊的根本差距。同樣,OpenClaw也可以繼續迭代、繼續增加技能包、繼續優化部署流程,但它作為一個「中間層框架」的本質不會改變。當豆包手機助理能讓用戶一鍵完成跨應用操作,當小米miclaw能直接控製家中所有智慧型設備,當Apple Intelligence成為iPhone的標配能力時,一個需要用戶自行安裝、配置、維護的第三方Agent框架,就像3G時代的小靈通一樣,不是它變差了,而是世界變了。

第三,當年電信推小靈通,不是因為它代表未來,而是因為它能在當下帶來收入。中國電信沒有行動通訊牌照,小靈通是一張「曲線救國」的入場券。今天雲端廠商在OpenClaw上的投入遵循同樣的邏輯:不是因為OpenClaw代表AI的未來形態,而是因為它在當下能賣雲端伺服器、能拉動Token消耗、能取得使用者。當更好的AI Agent產品出現時,這些廠商會以和當年電信轉向3G同樣果斷的速度切換戰場。

不過,任何類比都有限制。小靈通的退場花了16年,OpenClaw的故事才剛開始。 AI技術的迭代速度遠快於通訊技術的世代更替,這意味著OpenClaw從「熱捧」到「替代」的時間窗口可能比小靈通短得多,但也意味著它在這段窗口期內為行業創造的價值不應被全盤否定。它讓數十萬非技術用戶第一次體驗了AI Agent的可能性,它的開源生態為社群提供了一個低成本的實驗平台,它暴露出的安全、成本和穩定性問題,也為後來者提供了寶貴的前車之鑑。

但歷史不會因為人氣而改變方向。小靈通在巔峰期擁有9,341萬用戶,規模沒能阻擋科技浪潮的沖刷。 OpenClaw擁有25萬顆GitHub星標,但星標數從來不是產品生命力的度量衡。當AI的能力真正融入我們每天使用的手機、電腦和作業系統,當「AI助理」不再是一個需要專門安裝的軟體而是一種像Wi-Fi一樣無處不在的基礎設施時,沒有多少人會懷念那個需要折騰一整晚才能裝好的「小龍蝦」。

在這場全民安裝小龍蝦的熱潮中,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OpenClaw今天能做什麼,而是當它不再被需要的那一天,我們是否已經準備好迎接真正的AI原生時代。

畢竟,小靈通教會我們一個簡單的道理:在科技的長跑中,跑到最後的,永遠是那個不需要你費力去適應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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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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