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市場三百年,有一條被反覆驗證的規律:牛市從來不是被某個敘事點燃的,而是被交易機制的升級點燃的。不管是ICO、永續合約、AMM、DeFi、NFT.... 都是機制帶動博弈,博弈讓資金流入循環。是機制升級帶來繁榮。
回頭看每一次大行情的起點,你會發現它們的共同點不是"出現了一個好故事",而是"市場參與者突然獲得了一種新的博弈方式"。
引爆了下一輪繁榮的,從來不是敘事,而是每一次交易機制的進化
這個規律,從華爾街到幣安,從現貨到合約,從DeFi summer到Hyperliquid,從未失效。
You can short it,你能做空- aka 做空權的平權才是下一輪山寨幣牛市的契機。
一、1609年,一個荷蘭商人改變了金融史
1609年,阿姆斯特丹。
荷蘭東印度公司(VOC)是當時全球最大的上市公司,壟斷了亞洲香料貿易,股價只漲不跌。所有人都在買入,所有人都在賺錢。市場只有一個方向——向上。
然後一個叫Isaac le Maire的商人做了一件當時所有人都認為瘋狂的事:他借了VOC的股票,賣掉,賭它會跌。
這是人類歷史上有記錄的第一筆做空交易。
荷蘭政府暴怒。議會認為這是對國家支柱企業的惡意攻擊,立法禁止了做空。 le Maire被公開譴責。但故事沒有在這裡結束——儘管禁令一再頒布,做空行為在阿姆斯特丹從未真正消失。因為市場參與者發現了一個無法被立法否認的事實:有了做空,價格變得更真實了。那些被高估的股票,不再能無限制地維持虛假繁榮。
四百年後的今天,加密市場正在重演同樣的劇本。幾千個山寨幣的市場裡,只有買入,沒有做空。價格只反映樂觀的一半,悲觀的聲音被強迫消音。每一輪行情都是同一個循環:FOMO推高,泡沫破裂,一地雞毛,等待下一個敘事重新開始。
但歷史告訴了我們──每一次做空權的引入,都不是市場的終結,反而是市場的起點。
二、華爾街兩百年:做空如何從"國家公敵"變成"市場基石"
1792-1840年代:蠻荒時代-只能做多的原始市場。
1792年5月17日,24位經紀人在華爾街一棵梧桐樹下簽了《梧桐樹協議》(Buttonwood Agreement),約定互相交易股票。這是紐約證券交易所(NYSE)的前身。
當時的市場和今天的山寨幣市場相似:只能買入,持有,等分紅,等過年。沒有槓桿,沒有做空,沒有標準化的交割流程。日均交易額可能不到50萬美元,參與者不過幾十人。市場極小,因為能做的事太少了。
價格波動完全由多頭情緒驅動。好消息來了,所有人都買入,價格飆漲。壞消息來了,所有人都想賣,但因為市場太淺,賣不出去,價格崩盤。沒有空頭在下跌時回補買入,所以市場沒有自然支撐,底部完全取決於最後一個多頭什麼時候認輸。
這像不像2024~2025年的Meme,high FDV,low Float的山寨幣市場?
1850-1860年代:做空登上主舞台-恐懼與繁榮同時降臨。
1830-1840年代,一個叫Jacob Little的交易員靠做空發了大財,被稱為"華爾街第一個大空頭"。但做空真正成為主流武器,是南北戰爭前後的十年。
Daniel Drew、Jay Gould、Cornelius Vanderbilt——這些名字定義了那個時代的華爾街。他們圍繞著鐵路股展開了一系列史詩級的多空大戰:Drew做空Erie Railroad,Gould和Fisk聯手狙擊Vanderbilt的多頭部位。這些戰役血腥、混亂、充滿欺詐,但客觀結果是——做空從少數人的秘密武器變成了華爾街的標配工具。
社會反應和1609年的荷蘭如出一轍。國會議員罵做空者是"國家的敵人",報紙說他們"靠別人的災難發財"。大眾對做空的恐懼,四百年來幾乎沒變過。
但市場的回應也和四百年前一樣,積極而澎湃:📷
每一筆做空都創造了一筆賣單,同時也創造了一筆未來必然的買單(空頭回補)。交易量上去了,價差縮小了,更多人願意入場了。華爾街從一個幾十人的小圈子,開始變成真正的資本市場。
1929年大崩盤→ 1938年uptick rule:恐懼的頂點,與轉折。
1929年10月,華爾街崩盤。道瓊指數在兩年內跌去了近90%。大眾的憤怒需要一個出口,空頭成了最方便的靶子——雖然真正的元兇是瘋狂的槓桿泡沫和銀行系統性崩潰。
1934年,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成立。做空再次面臨被徹底禁止的危險。但SEC做了一個歷史性的選擇:1938年,它沒有禁止做空,而是推出了"uptick rule"(Rule 10a-1)——做空只能在股價上漲時執行,防止空頭連續砸盤。
這個選擇的意義怎麼強調都不過分。它確立了一個延續至今的原則:做空不該被消滅,做空應該被規範。規則不是做空的敵人,規則是做空獲得合法性的前提。
有了規則,做空就不再是灰色地帶。機構資金原本對做空心存顧慮,現在有了法律框架的保護,它們反而敢於大規模參與了。監管沒有殺死做空,監管讓做空變得更安全、更可信,吸引了更多資本進入市場。
這個教訓,加密市場到今天都還沒有真正學到。
1973年:選擇權標準化-從一個方向變成四個方向。
1973年4月26日,芝加哥選擇權交易所(CBOE)開業。第一天只能交易16檔股票的買權(Call)。賣權(Put)1977年加入。同年,Fischer Black和Myron Scholes發表了改變金融史的Black-Scholes期權定價模型,為期權交易提供了數學基礎。
選擇權的意義在於:它把市場的博弈維度從兩個(買入/賣出)擴展到了四個(買漲/買跌/賣漲/賣跌)。投資人第一次可以用非常精確的方式表達自己對市場的判斷——不只是"漲還是跌",而是"在什麼時間、以什麼速度、漲或跌多少"。
更關鍵的是,選擇權給了機構投資者完整的對沖武器庫。 1980年代的大牛市(S&P 500在1982-2000年間上漲超過2200%),直接導火線是Volcker控制住了通膨、雷根減稅和放鬆監管,但選擇權提供了讓機構敢於加大倉位的風險管理基礎設施。能對沖了,就敢重倉了;敢重倉的人多了,資金流入就多了,牛市就來了。
對富人和機構來說,怎麼控制回撤比能賺多少更重要——風險不可控意味著大資金不能進來。
1996-1997年:散戶破門而入。
NASDAQ從1971年成立起就是電子交易所-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真正在1996-1997年發生的變革是兩件事:SEC的Order Handling Rules打破了做市商對報價的壟斷;在線券商(E*Trade、Ameritrade)把交易佣金從50-100美元壓到了10美元以下。
泡沫最終破了,但NASDAQ的市值在泡沫之後依然遠高於變革之前——因為基礎設施升級帶來的參與者增量是不可逆的。
1993年-2010年代:完整生態的成熟。
很多人以為ETF是近十年的產物,但第一隻ETF-SPY(追蹤標普500)-1993年就在美國證券交易所上市了。 2001年,SEC強制推行十進位報價(Decimalization),買賣價差從$0.125直接縮減到$0.01,交易成本大幅降低。 2005-2010年間,高頻交易(HFT)崛起,一度占到美國股市日交易量的60%以上。量化策略、ETF套利、多空避險-所有方向的策略都有了標準化工具支援。
到這裡,美股的賽局工具體系完全成熟了。做多、做空、對沖、套利——每一種策略類型的資金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入場方式。結果:
其實規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每當一種新的交易機制讓更多人能以更多方式參與市場,繁榮就來了。 (如下圖)
三、加密市場八年:兩百年的進化,八年走完
華爾街花了兩百年完成的機制升級,從Binance2017年上線到永續合約成熟,只花了不到八年。但進化到了山寨幣這一層,卡住了。
2017年-梧桐樹時刻
Binance上線,只有現貨。能做的事和1792年的經紀人一樣:買入,持有,等漲。
ICO泡沫就是最好的鏡子。所有人都在買,價格只能漲。然後買盤枯竭——在一個沒有空頭的市場裡,沒有空頭回補就沒有自然支撐,價格自由落體,底部取決於最後一個多頭什麼時候放棄。山寨幣全面崩盤。這和1792年梧桐樹時代的市場特徵一模一樣。
2016-2019年-做空武器登場。
2016年5月,BitMEX推出XBTUSD永續合約-加密市場的第一個做空工具。 2019年9月,Binance上線BTC/USDT永續合約,做空進入主流。
發生了什麼事?和1860年代華爾街引進做空後一模一樣的事:流動性暴漲,價格發現變得雙向,波動率結構性下降。
BTC的30日年化波動率從2017年多頭期間的150%以上,降到2020-2021年多頭期間的60-90%——漲幅更大了,但波動更有序了。暴漲暴跌依然有,但"無量陰跌三個月"的情況明顯減少了,因為空頭到了一定價位會回補,形成自然支撐。
更重要的是,資金量級發生了躍遷。有了對沖工具,機構資金才願意大規模入場。你不能指望一個管理幾十億美金的基金經理人把錢丟進一個只能做多、無法對沖的市場裡。永續合約不只是給了散戶做空的權利,它給了整個市場一個"機構可以進來"的基礎設施。
衍生性商品佔總交易量比例從2017年的不到10%上升到2026年3月的約90%——衍生性商品已徹底主導了加密市場的定價權:
做空沒有殺死BTC。做空讓BTC從一個100億美元的投機品,變成了一個2兆美元的資產類別。
2020-2021年-DeFi Summer:不只是敘事,本身就是機制進化。
BTC和ETH的選擇權市場在2020-2021年快速成熟(Deribit為主)。這就是加密市場的"1973年CBOE時刻"——機構不只是能做空了,還能精確地對沖、建構結構化部位。策略的維度從二維擴展到了更高維度。
此外,有很多人把DeFi Summer歸類為一個"敘事"——和NFT熱潮、元宇宙概念一樣,只是又一輪風口。但這是一個根本性的誤讀。 DeFi Summer的本質不是敘事,而是交易機制的結構性躍遷。
AMM(自動做市商)重寫了交易的底層邏輯。在Uniswap之前,交易需要訂單簿、需要做市商、需要中心化撮合。 AMM把這一切推翻了──任何人都可以用兩種代幣組成流動性池,任何人都可以即時交易,不需要對手方掛單,不需要任何人許可。這不是敘事,這是交易基礎設施的範式轉換。它讓幾千個以前根本不可能有交易市場的長尾代幣,第一次獲得了流動性。
借貸協議創造了鏈上槓桿和循環策略。 Aave、Compound讓用戶可以抵押資產借出另一種資產——這本質上就是鏈上的margin trading。更關鍵的是,它催生了"循環貸":抵押ETH借出穩定幣,用穩定幣買更多ETH,再抵押…這種策略在傳統金融裡叫槓桿做多,在DeFi裡被包裝成了"yield farming",但底層邏輯一模一樣——它是一種新的博弈方式,讓參與者可以用更多維度的策略參與市場。
可組合性讓機制創新呈指數級疊加。 AMM + 借貸+ 流動性挖礦+ 跨協議套利-這些"金錢樂高"的組合,創造了傳統金融裡從未存在過的策略空間。每一種新組合都是一種新的參與方式,每一種新的參與方式都帶來了新的資金和新的使用者。
所以2020-2021年的超級多頭市場不是兩個因素疊加,而是三個:BTC和ETH的永續合約/選擇權讓機構有了進出通道,DeFi的AMM和借貸協議讓鏈上交易機制發生了質變,敘事只是這兩層機制進化的表層包裝。
再一次驗證了同一條規律:每一次交易機制的演化,都催生了下一輪繁榮。
2021-2023年-山寨幣永續擴展
Binance開始給越來越多的山寨幣上永續合約。每一個新上perp的幣種,交易量都會出現階梯式跳升——不是因為"上perp"是利好新聞,而是因為做空工具的引入讓更多策略類型的資金能夠參與。量化基金可以做市了,對沖基金可以套利了,趨勢交易者可以做空了。參與者的多樣性直接等於流動性的深度。
規律繼續成立:BTC有了perp迎來大牛市,ETH也是,SOL也是,每個上了perp的山寨幣都經歷了流動性躍遷。
2023-2025年-規律失效的時刻
然後,沒有意外的話就要有意外了,跟偶像劇一樣,轉角遇到「礙」了,不過是阻礙的礙。
Binance在2023年下半年到2025年Q3,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為山寨幣上永續合約。幾乎每週都有新的perp交易對上線——從主流公鏈代幣到AI概念幣,從GameFi到Meme,甚至一些市值只有幾千萬的項目也獲得了永續合約。
表面上看,這是對歷史法則的延續:給更多資產做空工具,創造更多流動性,吸引更多參與者。而且客觀地說,這些perp確實在憑空創造流動性——一個動輒幾十億FDV但實際流通市值只有幾千萬的項目,僅靠現貨市場根本撐不起像樣的交易深度。永續合約的做市商用穩定幣提供雙邊報價,相當於為這些薄如紙片的市場注入了一層合成流動性。
但這一次,規律並不奏效。
問題出在"流動性"和"信心"的脫節。創造流動性的前提是有人願意來博弈。而2024-2025年的現實是──所有人都害怕了。現在的市場都是把上perp當成終點、當成退出訊號、當成新聞交易。
散戶怕了。經歷了FTX暴雷、Luna崩盤、無數Rug Pull之後,散戶對山寨幣的信任降到了冰點。更致命的是,大量新上perp的項目有著畸形的代幣經濟學:數十億FDV搭配極低的流通量,意味著未來有天量的代幣等著解鎖砸盤。散戶不是傻子-你給我做空工具,但標的本身就是一個設計好的慢性抽血機器,我為什麼要參與?不管做多還是做空,我都不想碰。
莊家怕了。永續合約上線意味著他們的控盤行為暴露在做空者的砲火之下。以前在純現貨市場上,莊家可以低成本拉盤出貨,空頭對他毫無威脅。有了perp之後,每次拉盤都可能引來大量空單,維持價格的成本急遽上升。很多項目方的應對方式不是接受博弈,而是乾脆躺平——不拉盤了,讓價格自然陰跌,反正解鎖的代幣慢慢賣就行。沒有了拉盤的項目方,就沒有了賺錢效應;沒有了賺錢效應,就沒有人來交易。
做市商怕了。這才是最關鍵的。給一個日均現貨交易量只有幾十萬美元的專案做永續合約做市,風險極高。流動性太薄,價格容易被操縱,做市商的存貨風險(inventory risk)難以避險。一旦遇到極端行情,做市商吃到的單子根本出不掉。幾次踩雷之後,做市商開始收緊報價、擴大價差、降低深度,甚至直接退出。沒有做市商願意做的perp,流動性就是一個空殼。
更糟的是,那些還在運作的山寨幣永續合約,已經淪為了莊家的私人賭場。
流通盤小、籌碼集中的山寨幣,莊家在perp市場上幾乎可以為所欲為。拉盤不需要太多資金-現貨控籌拉高價格,perp上順便收割一波空頭爆倉金。砸盤也一樣方便-先在perp上開空,然後現貨砸盤,空頭獲利。來回反复,perp的高槓桿成了莊家放大收益的工具,而不是散戶對沖風險的武器。
這種玩法的破壞力遠遠超過現貨市場上的控盤。現貨上莊家騙的是接盤的散戶,perp上莊家收割的是整個多空雙方——不管你做多還是做空,只要你站在莊家的對面,你的保證金就是他的利潤。有經驗的交易者不敢碰這些山寨perp,沒經驗的交易者進來被反覆收割後永遠離開。
本來,做空工具應該是製約莊家的力量。但在流動性極薄的山寨perp上,關係反過來了:做空工具反而成了莊家手中的另一把刀。破壞的不只是某一幣的生態,是整個加密市場的信任。每一個在山寨perp上被定點爆破的交易者,都是加密市場永久流失的一個使用者。
悖論出現了:Binance上了越來越多的perp,但山寨幣市場的交易量和活躍度反而在萎縮。
這說明了什麼?永續合約對山寨幣的機制升級觸及了天花板。 perp是一套需要做市商、預言機、資金費率、中心化審核才能運作的重型機器。 BTC和ETH養得起這台機器,但幾千個長尾山寨幣養不起──機器開著,但沒油了。而那些勉強開著的機器,反而成了莊家的提款機。
四、永續合約為什麼對山寨幣注定失敗
2023-2025年的實驗已經給了結果,這裡從機制層面解釋為什麼。
流動性的死循環。 perp需要做市商拿穩定幣雙邊報價。誰願意給日交易量幾十萬美元的不知名項目做市?沒做市商就沒流動性,沒流動性就沒交易者,沒交易者做市商更不來。現貨槓桿做空不需要從零建構衍生性商品市場-借到代幣,在已有的DEX池裡賣出。借貸協議提供供給,AMM提供執行,兩者解耦。
兩個價格,兩個世界。 perp和現貨是兩個獨立的池子,池子薄的時候一筆交易就能把價差拉到離譜。你以為在做空這個項目,其實在一個和現貨脫鉤的平行宇宙裡賭博。現貨槓桿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市場,不存在脫錨。
資金費率被操縱。莊家推高perp價格製造極端資金費率,空頭每幾小時被抽血一次,方向對了也會被磨死。更惡劣的是莊家同時操作現貨和perp——現貨拉盤,perp吃空頭爆倉。現貨槓桿只有藉貸利率,由供需決定,不被多空比例扭曲。
合成部位不產生真實賣壓。這是最關鍵的一點。 perp上做空,現貨市場不會有任何賣單。莊家在現貨左手倒右手,perp空頭對他零威脅。現貨槓桿做空是藉到真實代幣在現貨賣出-真實賣壓直接作用於價格,莊家要維持高價就必須真金白銀吃單。
審批+預言機。 perp需要交易所核准可靠預言機,小幣種兩者都缺。鏈上借貸做空不需要審批,清算價格取決於AMM即時價格。
永續合約是一套重型基礎設施,運作成本高於它能為長尾資產創造的價值。山寨幣需要的是最輕量的做空方式──借到代幣,賣出去,跌了買回來還。這就是現貨槓桿借貸做空。
五、恐懼做空,還是恐懼沒有價格發現?
從1609年的阿姆斯特丹到1860年代的華爾街到2024年的Crypto Twitter,人們對做空的恐懼從未改變。 "做空會砸盤。""做空是惡意攻擊。""做空讓市場崩潰。"——四百年了,措辭幾乎原封不動。
但四百年的歷史也一再證明了同一個事實:恐懼做空的代價,遠大於做空本身。
當批評不被允許,讚美將不再有意義。當做空不被允許,做多也將失去意義。
因為在一個只能買進的市場裡,價格只反映了樂觀的一半。悲觀的那一半訊息──懷疑、利空、詐欺──被強制消音了。所有人都只能"按讚",沒有人能"差評"。
這樣的價格是扭曲的、脆弱的、不可持續的。它不是價格發現,是價格幻覺。
能做多也能做空,才是對價格發現最基本的尊重。
而有了真實的價格發現,市場才有持久的可能性。機構敢來,因為價格可信;做市商敢來,因為雙向都能做;長線投資者敢來,因為當前價格經過了空頭的考驗,不是莊家畫的線。
反過來,沒有價格發現的市場只能靠敘事續命。每一輪熱度過去就是一地雞毛,然後等下一個敘事,再吸引一波人進來接盤。永遠是這個循環,永遠無法累積。
山寨幣市場最大的悲劇不是"莊家太多",而是連價格發現的基本條件都不具備。價格都不真實,談什麼長期價值?
六、做空不是看跌的工具,是多頭市場的催化劑
歷史中最反直覺的規律:每一次做空機制的引入,長期來看都不是壓低價格,而是提高價格。
1860年代做空普及後,NYSE交易量十年成長十倍,華爾街從小圈子變成真正的資本市場。 1938年uptick rule合法化做空後,機構資金大規模入場,S&P 500在隨後30年上漲340%。 1973年CBOE選擇權誕生後,選擇權交易量50年成長10,000倍,美股迎來數十年的持續擴張。 2019年BTC永續合約上線後,BTC波動率從150%降到50%,市值卻從100億美元膨脹到2兆美元。
每一次,結局都不是市場崩潰,而是市場膨脹。原因有三:
做空創造流動性-每筆空單都是賣單+未來必然的買單(回補),做空越活躍流動性越深。
做空吸引新參與者-做市商、量化基金、避險基金、套利者不是來砸盤的,是來提供流動性的,而流動性是牛市的氧氣。
做空建立信任-經過空頭考驗的價格才是可信的價格,可信的價格吸引真實的資金,真實的資金推動真實的上漲。
完整的賽局工具不是在摧毀信心,而是在建立信心。
七、下一輪牛市的路徑
從1609年阿姆斯特丹到2025年的加密市場,四百年的金融史一再驗證同一個規律:先有機制進化,後有繁榮。這個順序沒辦法倒過來做。
現在的山寨幣市場,困在一個死亡螺旋:只能做多→模式單一→越來越少人賺錢→越來越少人來交易→流動性枯竭→市場萎靡。賭博尚且能賭大小、賭閒莊,為什麼山寨幣只能買不能開空?
永續合約解決不了這個問題——2023-2025年的實驗已經證明了。 perp是重型基礎設施,長尾山寨幣養不起。 "上perp"本身也淪為了另一個敘事觸發器,和"上現貨""上Alpha"一樣,變成了新聞交易的由頭,脫離了交易和博弈本身。交易工具本來是為交易服務的,現在卻反過來變成了交易的對象──對於長尾資產,perp在結構上就是錯誤的工具。
正確的路徑是鏈上「原生的現貨槓桿做空」 ——透過超額抵押借貸,借到真實代幣,在現貨市場賣出,產生真實賣壓,參與真實的價格發現。不需要做市商從零建構市場,不需要預言機維持錨定,不需要資金費率搬家價差,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這和歷史上每一次做空機制的誕生路徑一致。 1609年le Maire的做空不是阿姆斯特丹交易所批准的。 1850年代華爾街的融券做空不是NYSE設計的。它們都是市場參與者自發性創造的──先有工具,後有規則。 SEC在1938年所做的事不是發明做空,而是為已經運行了近百年的做空行為建立規則框架。
鏈上做空協議走的是同一條路。
當這件事發生的時候——當一個山寨幣不再只是"買了等漲"的單向遊戲,而是多空雙方在現貨市場上真金白銀正面交鋒——市場的品質會發生根本性變化。流動性會回來,參與者會回來,資金會回來。不是因為有了新故事可以講,而是因為有了新方式可以玩。
如果歷史法則繼續成立──而我們沒有理由認為它不會──那麼下一輪山寨幣牛市的引爆點,不會是某個新敘事、某個名人喊單、某次減半。
它會是基礎設施的升級:讓幾千個長尾山寨幣獲得鏈上原生的現貨槓桿做空工具——這個才是幣圈有定價權的地方。
這次不再是BTC流動性溢出後到山寨幣,而是反過來。
八、結語
1609年,荷蘭政府禁止做空,le Maire被公開譴責。 1860年代,美國國會罵空頭是國家的敵人。 1929年大崩盤後,民眾要求徹底消滅做空。 2024年,加密社群裡"做空"還是髒詞。
四百年了,人們對做空的恐懼從未改變。
但四百年的歷史也一再證明了同一件事:每一次這種恐懼被克服、做空權被引入市場的時候,市場沒有崩潰——市場膨脹了。阿姆斯特丹變成了全球金融中心。華爾街從梧桐樹變成了兆資本市場。 Binance成為了宇宙所。 BTC從100億美元變成了2兆。
現在,幾千個山寨幣被鎖在"只能做多"的牢籠裡。沒有做空就沒有價格發現,沒有價格發現就沒有信任,沒有信任就沒有持久的繁榮。整個市場退化成了賭"上所預期"的單一遊戲——越來越少人賺錢,越來越少人參與,越來越安靜。而那些勉強有了永續合約的山寨幣,做空工具反而成了莊家收割的新刀具,讓市場信任加速流失。
當批評不被允許,讚美將不再有意義。當做空不被允許——或者做空只是莊家的特權——價格將永遠不會真實。
比做空帶來的恐懼更可怕的,是一個沒有價格發現的市場。
牛市從來不是等來的,是機制進化催生的。而每一次機制進化的核心,從1609年到今天,始終是同一件事——
把賣空權還給市場。
誰願意與我們一起通行,一起喊出那句「不管你看不看好,你都能賣空」 you can short it. (inspired by @heyibinanc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