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資像一場奇怪的舞:矽谷創始人們的融資“荒誕劇”

  • 風險投資路演中不乏荒誕時刻:a16z合夥人當場睡着,軟銀投資人赤腳遲到並隨意打斷路演,Y Combinator合夥人邊吃花生邊空中接住等。
  • 這些故事揭示了融資過程中創業者與VC之間的權力不對等,例如紅杉合夥人曾質疑女性創始人能力,以及Khosla試圖離間聯合創始人。
  • 但也有正面案例:Khosla在創業者危急時刻伸出援手,紅杉合夥人親自遞咖啡以示尊重。
  • 整體而言,融資不僅是資本匹配,更是信任與控制權的複雜博弈,尊重與信任才是長期合作的根基。
總結

作者:Zen,PANews

a16z的合夥人當場睡著30多分鐘,而你只能對著一個「失去意識」的人,硬著頭皮講完價值1500 萬美元的A 輪融資材料.....這聽起來像黑色幽默,卻是Late Checkout 與LCA 的創始人Greg Isenberg 親身經歷的VC 路演故事。

上週, Greg Isenberg將這段經歷分享到X後, 迅速引發矽谷創業圈共鳴。

“這就是風險投資”,Isenberg表示,創始人有時會飛越整個國家,只是為了給一群不一定清醒的人“表演”。融資像一支舞,有時創辦人領舞,有時跟舞,有時舞伴已經睡著。

他認為幾乎每個創辦人都有類似故事,只是大家很少公開談論,因為未來仍可能繼續融資,不能得罪VC們。實際上,Isenberg也並未點名具體機構,只說這是一家排名前三的創投公司。最後還是那位睡著的伴侶——a16z的Marc Andreessen主動承認了這件糗事,並開玩笑稱: 這不怪他,都賴舊金山的創始人一直告訴他應該試試「迷幻藥」。

在Isenberg打響「第一槍」後,許多創辦人和投資人也陸續站出來,分享了他們在融資過程中的親身經歷。

路演現場的荒誕時刻

Isenberg 的吐槽之所以迅速傳播,並引發更多創業者分享,是因為他揭露了融資過程中很少被公開描述的一面。在一般人的想像中,專案路演應該是菁英之間的理性、有效率、體面的商業談判,但實際上卻並非總是如此。

Airwallex 共同創辦人兼CEO Jack Zhang 的故事,是其中最具畫面感的一幕。

在SoftBank Vision Fund (軟銀願景基金)最狂熱的時期,Jack曾發著39°C 高燒,從墨爾本飛30 多個小時到倫敦路演。然而,投資人卻姍姍來遲,在遲到了90分鐘後,完全赤腳走進了會議室。

當Jack開始正式進行專案推介,對方就打開一袋花生,一邊嚼一邊聽。大約30 秒後,投資人打斷他,問他要融多少錢。 Jack回答1 億到1.5 億美元,對方直接說:「我給你3 億美元,我們可以讓你們成為產業龍頭」。僅僅20分鐘後,整場會議就結束了。 Jack後來調侃,自己從希斯洛機場趕到辦公室花的時間,比這場決定公司未來的路演還要長。

這位「赤腳大仙」的故事,立刻讓Y Combinator 合夥人Tom Blomfield 對號入座了起來。他表示自己可能見過同一個人,因為對方曾在會議裡摳腳、用手抓食物、抽煙,最後把煙按滅在午餐裡,又往上倒咖啡滅煙。

不過, Blomfield也同樣因為一些「古怪」行為,給推廣計畫的創業者留下深刻印象。 Starcloud 聯合創始人兼CEO Philip Johnston 稱,他曾在Zoom 上路演,在過程中有一位合夥人全程都在把花生拋到空中,再用嘴接住,然後咔嚓咔嚓地嚼。 Blomfield坦率地承認這位合夥人就是他自己,並幽默地回復道:“我以為我們說好了,不會談你在YC 的面試。”

除了這些近幾年的新一代路演,Uber 聯合創始人、前CEO Travis Kalanick也出來回憶他早在2001 年的趣事。在一次原定會議開始前,Kalanick在VC 辦公室門口截住一位正試圖逃走的合夥人,最後坐在對方停著的Lexus 副駕駛位上完成路演。中途,那位合夥人的大肚子頂著方向盤,還把Kalanick 的筆記型電腦抓過去,自己快速翻起PPT。 Kalanick 最後只留下一句感嘆:“2001 年的融資,確實特別有感覺。”

還有一些故事,更像語言與情境錯置帶來的黑色喜劇。 Sphere Labs 聯合創辦人Dirichlet 曾在一場晚餐上,被現有投資人要求向一位身家超過100 億美元、同時掌管大型基金的超高淨值人士pitch。

介紹人提醒他說:「他的英語不太好,但你還是要給他做好路演。」於是Dirichlet 用30 到45 分鐘慢速、簡化地介紹公司,對方不斷點頭,偶爾說一句“Yes”,還用還算不錯的英語點了一份甜點。而直到晚餐結束、握手和擁抱之後,他才知道,除了「Yes」和菜單上那份希臘酸奶,對方實際上一個英文單字都不懂。

比荒誕刺眼的,是權力關係

如果說赤腳、吃花生和車內路演還帶有某種喜劇色彩,那麼有些故事則是充分展現了融資關係裡的不對等。

Cloudflare 聯合創辦人兼CEO Matthew Prince 提到,Cloudflare 早期曾被紅杉合夥人拒絕,理由是對方不相信女性能夠領導安全基礎設施公司。

另一次,他被介紹給a16z 聯合創始人Marc Andreessen,以為那隻是一次casual meeting,結果Andreessen 以為是正式路演,並帶來了整個a16z 合夥人團隊。當有人指出他「看起來還沒準備好」時,Prince 承認這是真的,因為他確實沒有準備,並最終把那封拒絕信裱了起來。

Prince 也補充了一個關於Khosla Ventures 創辦人Vinod Khosla的故事。 Cloudflare在準備C輪融資時,Khosla曾給予投資意向書,並邀請Prince,以及另外兩位共同創辦人Michelle Zatlyn和Lee Holloway吃飯。

當晚餐接近尾聲時,Michelle和Lee離席去洗手間,Khosla靠過來對Prince說,他對Prince印象深刻,但不太看好另外兩位聯合創始人,如果Prince願意解僱他們,他可以把他們的股份都給Prince。 Prince 認為,最善意的解釋是這或許是一場人品測試,但他仍然被嚴重冒犯,此後就將Khosla拉黑了。

Flexport 創辦人兼CEO Ryan Petersen 的故事,則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市場誤判。一次路演中,一位知名VC 告訴他們,全球物流市場規模只有60 億美元(實際上數兆美元)。這個荒謬的數字使得他的CFO 當場反問:“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市場比USB 數據線市場還小?”

Figma AI 負責人Ted Benson 也講述了他的尷尬經歷。他第一次創業時飛到雷德蒙市,會議中途一位VP 突然打斷他,問:「我為什麼在跟你說話?你認識誰,才把這個會議放進我的日程?」隨後又補了一句:這事不會有結果,但你還有15 分鐘,要不要隨便聊聊。

在更具體的融資結構上,Mercor CEO Brendan Foody 將矛頭指向所謂「紅杉騙局」(Sequoia scam)。他稱,過去6 個月裡,他見過數個案例中,紅杉以兩批資金、兩個估值進入同一輪融資,但市場敘事只強調較高估值,創辦人又將這種敘事傳遞給員工和天使投資人。

紅杉合夥人Shaun Maguire 隨後回應,類似情況在他加入紅杉7 年裡大約發生過5 次,但他認為稱之為騙局並不公平。他的解釋是,對於熱門公司,尤其是AI 公司,其他投資人願意支付遠高於紅杉判斷的價格,因此紅杉試圖把「公司建設夥伴」和「資本價格」拆開,最終形成接近時間內不同估值的兩筆投資。他強調,VC 是長期博弈,故意誤導不符合長期利益。

上述的權力關係,不只存在於VC與創業者之間,也存在於出資人與VC之間。 Equal Ventures 創辦人兼管理合夥人Rick Zullo 回憶,自己募集第一期基金時,一位LP 要求在周一早上7 點見面,而他的女兒剛在兩天前出生。對方遲到45 分鐘,邊吃早餐捲餅邊聽會,最後說自己並不打算新增投資。

有人評論稱,這就是虐待的向下傳遞:LP 貶低GP,GP 貶低創辦人,創辦人再貶低非創辦人。 Zullo 回應說,這個循環沒有存在的理由。別人曾經對自己混蛋,並不代表自己有權利對別人混蛋。

當投資人真正站到創辦人一邊

不過,這場由Isenberg 引發的接龍並非只是對VC 的集體控訴。許多創辦人也提到,融資世界裡同樣存在著真正願意幫助公司、尊重創辦人、甚至在關鍵時刻改變公司命運的投資人。

例如,上文中「挑撥離間」的Vinod Khosla,在別的創業家口中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形象。

Startup Grind 與Bevy 共同創辦人Derek Andersen 回憶,2017 年5 月,他距離現金耗盡只剩下6 週。一天凌晨,他在沙發上對妻子說自己快沒錢了,可能會失去一切。妻子只說了一句:「你會想出辦法的。」於是他整夜發郵件、祈禱,並在凌晨1 點39 分給只在Startup Grind 採訪過幾次、並不熟悉的Khosla 發去郵件。

早上7 點34 分,Khosla 就回覆了郵件,並索取電話,然後在去開會的車上打給他。 Andersen 稱,那通電話裡的建議和鼓勵,幫助他在6 週內融到100 萬美元,最終救了公司。

Linear 聯合創始人兼CEO Karri Saarinen 提供了另一個更完整的反面樣本。他說自己沒有接觸到太多關於VC的糟心事,最糟糕的情況通常只是對方十分有禮貌,但明顯沒興趣。

創辦Linear 後,他刻意讓公司處於「不需要融資」的狀態,不輕易參加pitch,只在雙方都有真實興趣時推進。當紅杉最初約他見面時,他明確表示自己沒有在融資,但仍帶著材料去見更多合夥人。計畫巡迴後,對方問他打算融多少錢,他再次表示並沒有在融資。而在幾週後,當Linear 真正決定融資,紅杉與其他有投資意圖的VC競爭,並最終領投種子輪。

類似的正面記憶也出現在Figma、Nansen 和Profound 的創辦人故事裡。

Figma 共同創辦人兼CEO Dylan Field 回憶,2013 年Figma 融種子輪時,大多數人並沒有看懂產品,但他見過的人大多非常友善。 Reddit 共同創辦人Alexis Ohanian 也出來承認,錯過Figma 是自己的誤判。因為先前幾個類似產品失敗,讓他錯誤地以為這個方向沒人能做成。

Nansen 共同創辦人兼CEO Alex Svanevik 也說,自己多年見過100 多位VC,正面體驗遠遠多於負面體驗。

Profound 共同創辦人兼CEO James Cadwallader 則記得,去年B 輪前往紅杉Menlo Park 巡迴演唱會前,合夥人Alfred Lin 問他需要不需要什麼。他說他想要咖啡,幾分鐘後Alfred Lin 親自拿著咖啡回來,沒有叫助理,也沒有交給別人。那隻是一個很小的動作,但在一場決定融資能否推進的緊張會議前,足以讓創辦人記很久。

這場矽谷式融資故事接龍最後呈現出來的,並不是一個簡單的VC們好與壞的結論,它更像創業融資生態的集體洩壓。創辦人講述那些荒誕、失禮甚至帶有羞辱感的瞬間,展現出融資從來不只是資本與專案的匹配,也是一場圍繞著資訊、地位、信任和控制權展開的複雜互動。

但這些故事也說明,創辦人於投資人的關係並非只能如此。好的投資人未必總能投中每家公司,也未必總能給出最高估值,但他們至少會認真對待坐在對面的創業者,理解一場路演背後的長期投入與準備。

超越資本與估價的尊重與信任,才是矽谷創業故事中最持久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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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en

本文為PANews入駐專欄作者的觀點,不代表PANews立場,不承擔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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