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一份外洩的OpenAI財務文件在科技圈引發了劇烈震盪。文件顯示,OpenAI在2025年的營收達到了130.7億美元,相比2024年的37億美元實現了253%的驚人增長。然而,與營收飆升相伴的,是高達209.2億美元的運營虧損,淨虧損約80億美元。
在ChatGPT週活躍用戶突破9億、公司估值達8520億美元的繁榮表象下,OpenAI的帳本卻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2025年,這家公司每賺1美元,就要花掉1.6美元。這種「燒錢換規模」的模式究竟是OpenAI在邁向通用人工智慧(AGI)道路上的獨有陣痛,還是整個大模型行業的通病?透過拆解其成本結構,並與Anthropic、xAI等頭部公司的財務數據進行橫向對比,我們或許能看清當前AI產業繁榮背後的真實代價。
130億營收背後的成本黑洞:錢到底花在哪了?
要理解OpenAI的虧損邏輯,首先需要拆解其340億美元的總成本與費用構成。在這份外洩的財務文件中,最大的支出項是研發成本,高達191.8億美元,其中包含了向微軟支付的105.9億美元。其次是75億美元的收入成本(主要用於推理計算),以及57.3億美元的銷售與行銷支出。
從增速來看,OpenAI的燒錢效率實際上有改善。2024年,該公司每產生1美元營收需要支出2.37美元,而到了2025年,這一數字降至1.6美元。營收增速(253%)跑贏了總成本增速(172%)。但這並不意味著成本壓力減輕,相反,規模定律的門票價格仍在急劇攀升。
191.8億美元的研發支出佔其全年營收的比例高達147%。在大模型領域,研發不僅意味著演算法工程師的薪酬,更意味著海量的訓練算力消耗。為了在模型能力上保持領先,OpenAI必須不斷投入巨資訓練下一代模型。這種投入是剛性的,一旦放緩,就可能在与競爭對手的較量中失去身位。
75億美元的推理計算成本同樣不容忽視。這部分成本直接與用戶使用量掛鉤。ChatGPT的週活躍用戶突破9億,意味著每天都有海量的推理請求湧向OpenAI的伺服器。每一次對話、每一次生成,都在消耗真實的算力資源。儘管硬體性能在提升,但用戶對更複雜、更長上下文互動的需求增長更快,導致推理成本絕對值持續攀升。
此外,57.3億美元的銷售與行銷支出也反映出AI公司在C端獲客與企業端拓展上的高昂代價。在產品同質化趨勢初顯的當下,維持品牌聲量和搶佔企業客戶份額需要真金白銀的投入。
需要特別釐清的是關於淨虧損的口徑。外洩文件顯示,2025年淨虧損中包含了約300億美元的一次性非現金會計費用,這源於OpenAI從非營利結構轉換為公益營利公司(PBC)時,可轉換權益和認股權證負債的公允價值變動。扣除這一次性因素後,運營層面的實際虧損約為209.2億美元,淨虧損約80億美元。這一區分至關重要,因為它剝離了財務結構變更帶來的帳面波動,還原了公司日常經營的真實消耗。
172億美元的結構性負擔:微軟的「隱形抽成」
在OpenAI的成本結構中,有一個無法規避的龐然大物:微軟。根據外洩文件,OpenAI在2025年向微軟支付的總額高達172億美元,其中包括105.9億美元的研發支出、60.47億美元的收入成本、5.27億美元的銷售支出和0.42億美元的行政支出。
這筆172億美元的支付佔到了OpenAI全年總成本的50.5%,甚至超過了其130.7億美元全年營收。微軟不僅是OpenAI的雲端服務提供商,更是透過算力分成深度綁定OpenAI現金流的「隱形股東」。在早期的合作中,微軟的算力支持是OpenAI能夠快速崛起的關鍵。但隨著OpenAI業務規模的擴大,這種分成模式變成了一種沉重的結構性負擔。
根據此前披露的合作協議,OpenAI需向微軟支付20%的收入分成,持續至2030年。這意味著,只要OpenAI還在使用微軟的Azure雲端服務進行訓練和推理,這部分支出就會如影隨形。在實現正向現金流之前,OpenAI必須先填平微軟的算力帳單。這種結構也解釋了為何OpenAI在2026年3月要完成高達1220億美元的巨額融資。在無法依靠自身造血的情況下,外部輸血是維持運轉的唯一方式。
燒錢效率排位賽:OpenAI vs Anthropic vs xAI
高研發、高虧損是否是OpenAI獨有的現象?將視線轉向另外兩家頭部AI公司,答案是否定的。
根據SpaceX提交的IPO S-1文件,馬斯克旗下的xAI在2025年的營收為32億美元,但運營虧損高達64億美元,資本支出更是達到127億美元。如果計算燒錢效率,xAI每賺1美元需要支出3美元,虧損/營收比高達200%,遠高於OpenAI的160%。為了押注萬億參數模型,xAI在短短122天內建成了Colossus數據中心,其資本支出甚至超過了SpaceX星鏈與火箭業務資本支出的總和。這表明,在追求規模定律的賽道上,xAI採取了比OpenAI更極端的重資產賭注。
另一家主要競爭對手Anthropic的情況則呈現出不同的路徑。根據官方公告,Anthropic在2025年底的年化營收(ARR)達到90億美元,並在2026年5月飆升至470億美元。其核心增長引擎Claude Code在2026年2月的年化營收已超25億美元。
然而,高速增長的背後同樣隱藏著成本壓力。據The Information報導,Anthropic 2025年的毛利率僅為40%,比預期低了10個百分點,原因是推理成本高於預期23%。在虧損方面,據媒體報導,其EBITDA虧損量級也在數十億美元。由於缺乏確切的審計文件,我們無法獲知Anthropic的實際淨虧損總額,但40%的毛利率和超預期的推理成本暴露出同樣的行業共性壓力。
將三家公司的數據並排對比可以發現:2025年,OpenAI、xAI和Anthropic的運營虧損合計已超過300億美元。燒錢換規模並非孤例,而是當前大模型競爭的常態。不同之處在於商業路徑的選擇。Anthropic不自建數據中心,依賴AWS、Google和Azure的多雲策略,走輕資產路線,並透過Claude Code在企業端實現高溢價變現;xAI則將算力基礎設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押注算力壟斷;OpenAI則介於兩者之間,既依賴微軟的算力,又擁有龐大的C端用戶基礎。
9億週活與5.6%轉化率:變現天花板的壓力測試
龐大的用戶基數是OpenAI最核心的護城河,也是其估值8520億美元的重要支撐。但財務數據揭示了這層護城河的另一面。
ChatGPT的9億週活躍用戶中,付費用戶約為5000萬,轉化率約5.6%。以130.7億美元的營收粗略估算,單付費用戶年貢獻收入(ARPU)約為261美元。這意味著,超過8億的免費用戶正在消耗算力,卻無法帶來直接收入。
在推理成本居高不下的背景下,免費用戶的算力消耗成為了巨大的負擔。如何提高轉化率和ARPU,是OpenAI面臨的直接挑戰。對比Anthropic的策略,這種壓力更為明顯。面對成本壓力,Anthropic選擇對頂尖模型API翻倍定價,推出Claude Fable等分層收費策略,將頂尖AI能力變成「奢侈品」,以此篩選高淨值企業客戶。
而OpenAI目前仍維持每月20美元的基礎訂閱模式。這種模式在用戶擴張期有助於快速做大基數,但在成本結構需要優化的階段,必然面臨提價或進一步分層收費的壓力。
規模定律的帳單由誰買單?
OpenAI的這份外洩帳本,撕開了AI行業光鮮外衣下的一角。年入百億卻巨虧八十億,不僅是OpenAI的現狀,也是xAI、Anthropic等頭部公司共同面臨的困境。高研發投入和高推理成本,構成了大模型競爭的兩座大山。
巨額融資為這種燒錢模式提供了緩衝墊。OpenAI在2026年3月完成的1220億美元融資,以及Anthropic在同年5月達到9650億美元的估值,都表明資本市場目前仍願意為規模定律買單。但資本的耐心是有限的。
AI公司能否走出虧損泥潭,取決於能否實現邊際成本的驟降。早期的SpaceX透過火箭複用將發射成本降低了90%以上,從而改變了航太產業的經濟學。AI行業能否複製這一路徑,取決於推理算力成本能否透過專用晶片、模型壓縮或架構創新實現大幅下降。在此之前,高研發、高虧損仍將是AI行業的主旋律。決定AI工具能否持續迭代的,不是演算法的驚豔程度,而是藏在帳本裡的成本結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