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丹，華爾街見聞

在執掌聯儲後首次出席的國會半年度貨幣政策聽證會上，聯儲主席沃什表示，如果面對美國總統特朗普施壓，他將「做好本職工作」（do my job），即使遭到特朗普批評，他也會根據數據採取行動。這是沃什迄今為止就特朗普對聯儲挑戰發表的最直接評論。

美東時間14日週二在美國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作證時，沃什被問及如果特朗普繼續針對聯儲、例如試圖解僱聯儲理事庫克，他將如何應對。沃什表示，美國最高法院最近重申了聯儲在制定貨幣政策方面的獨立性。

沃什告訴議員們，如果自己成為針對目標，「我會繼續做好本職工作」。在關於即便特朗普施壓要求降低借貸成本、他是否仍願依據數據制定政策等一系列問題時，沃什說：「聯儲的獨立性神聖不可侵犯。」 他接著又說：「如果我們保持獨立並被外界視為獨立，我們的信譽就會增強……這正是我們做好本職工作的最佳方式。」

評論認為，沃什與特朗普的關係可能會在未來幾個月受到考驗，如果高通脹持續存在、且其他聯儲官員支持加息的呼聲變得不容忽視。至少目前看來，沃什似乎相信了特朗普在他上任時說的話，當時特朗普告訴他，要「完全獨立……不要看我的臉色行事」。

有「新聯儲通訊社」之稱的記者Nick Timiraos撰文指出，沃什在聽證會上告訴議員，聯儲對高通脹「零容忍」，他不希望因單次數據發佈而產生過多的憂慮或過度寬慰，並引用沃什的話說，「可能有人看了今天上午的（CPI）數據後會說：『好了，任務完成了，一切都很完美。』我不這麼看。」

Timiraos還指出，沃什重申了聯儲控制通脹的目標，卻未暗示利率走向，並未在聽證會上過多談論自己對利率的看法，這符合他一貫的主張，即聯儲不應提前透露下一步行動，他也未明確界定判斷高通脹演變為持續性通脹的標準。

媒體指出，本次聽證會上，沃什表達了實現通脹目標的堅定立場和對特朗普干預的堅決劃線，試圖牢牢樹立自己作為聯儲領導者的威信。對市場而言，聯儲未來「少說多做」、引入新通脹指標、以及內部即將因縮表和政策工具展開「內部大吵」，都意味著，過去幾年的政策路徑將被徹底重塑。

聯儲有工具實現價格穩定、通脹問題絕不甩鍋

在事先準備的貨幣政策聽證會發言稿中，沃什強調，聯儲對持續高通脹零容忍。金融服務委員會主席French Hill的開場白也顯示，高通脹是議員的關注焦點。他表示，國會期望聯儲繼續專注於實現價格穩定的使命，並堅持不懈直至目標達成。

Hill不僅譴責了通脹的急劇飆升，還批評了聯儲近年來出現的所謂「使命越界」現象。他說：「聯儲需要避免重蹈覆轍，進行自我改革以維護長期貨幣政策的獨立性，並重塑其作為執行國會法定指令的非政治性機構的聲譽。」

Hill對沃什表示，聯儲可以控制自身的通脹應對方式。他詢問，鑑於現有的政策工具，聯儲計劃如何實現物價穩定。他說，「聯儲或許可以選擇『透過現象看本質』，忽略這些通脹壓力，但聯儲過去也曾持這種看法，結果卻錯了。高通脹影響的是美國人當下的生活，而不是某種基於長期預測或通脹預期的假設性未來。」

對此，沃什承認：「當前局勢複雜多變。」 但他重申，通脹是決策者的一種「選擇」。

沃什表示，我對2020年版本聯儲框架持非常批判的態度，這並非什麼秘密。 當年的聯儲框架是一個錯誤，沒有得到討論。 我們希望，通脹升幅更加受限。聯儲有工具來維持價格穩定。

沃什說：「現在不是我們推卸責任或指責他人的時候。聯儲能夠、而且將會實現物價穩定。我們擁有您提到的那些工具——無論是利率政策還是資產負債表政策——都能助我們實現這一目標。我們具備實現這一目標的手段。」

沃什此後還表示，不認為在穩定物價和充分就業之間存在二選一的殘酷選擇。

沃什說，只要聯儲能確保物價穩定，經濟便能實現繁榮，企業也有能力增加僱員。因此，在國會賦予聯儲的兩大職責之間，並不存在所謂的「殘酷抉擇」，這並非一道非此即彼的單選題。他提到，在這一點上，他的看法與經濟學界的一些同行略有不同。

承諾打破「黏性價格」 90年代生產力繁榮時政策不能簡單套用

對於本週二稍早公佈的美國6月CPI通脹數據普遍降溫，沃什重申，他不會宣稱聯儲的通脹「任務已完成」。

沃什拒絕表態是否已經結束加息，說預測聯儲貨幣政策委員會FOMC的決定「與我無關」，並警告市場，不要因為6月CPI錄得六年來首次環比下降就產生「任務已完成」的自滿情緒。

沃什說：「雖然我審視了今早發佈的CPI數據，且其表現優於預期，但我並不贊同選擇性地解讀數據。我不會站出來說『任務已完成』，相反，我認為還有大量工作要做。」

沃什承諾要打破「黏性價格」（sticky prices）。他表示，聯儲的職責是確保特定價格的短期波動「不會蔓延擴散」，不幸的是，過去幾年裡發生的情況恰恰相反。他指出，根據「經濟學原理」，一旦通脹率在一段時間內高於目標水平，要將其降下來通常會更困難——這就是所謂的「黏性價格」。

沃什說，「那種日子必須成為過去。我們的職責——也是我對各位的承諾——就是要打破這種黏性價格。」

媒體發現，本次聽證會上，沃什有一句妙語：「見識過一次生產力繁榮，也就僅僅是見識過那一次生產力繁榮而已。」 說了這話幾分鐘後，他又說：「見識過一次金融危機，也就僅僅是見識過那一次金融危機而已。」

歸根結底，沃什的意思是：「我在進行類比推斷時會非常謹慎。」

對於沃什這番有關生產力繁榮的言論，媒體認為頗有深意，尤其是考慮到，有些人認為當前的AI投資熱潮與上世紀90年代的IT投資激增有相似之處。

美國財長貝森特、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哈塞特、甚至沃什本人都曾表示，20世紀90年代中期，時任聯儲主席格林斯潘敏銳地察覺到了生產力繁榮，並維持聯儲的低利率政策，這一做法是明智的。而本週二沃什這句有關生產力繁榮妙語暗示，人們不應簡單地將那個例子套用到當下的局勢中。

沃什在聽證會發言稿中承認AI正推動商業投資大幅增長，但指出，尚不清楚經濟能從AI建設中受益到何種程度。

聽證會上，沃什說，長期而言，AI意味著實質性的生產力改善。AI熱潮「可能是我成年以來經歷的最大變革」，這項技術不僅改變了創新的方式，也改變了創新的速度。據他推測，這項AI技術將起到「增強」現有工作的作用，雖然短期內可能會帶來顛覆性影響，但「它也會創造許多其他就業機會」。

專注於聯儲的就業和通脹雙重使命

聽證會上，共和黨議員反覆強調一個觀點：聯儲涉足了其「雙重使命」以外的事務，例如多元化和氣候變化問題。

沃什則明確表示，聯儲的職責界定清晰；若由他掌舵，在制定貨幣政策時，聯儲將專注於其雙重使命。

他說：「你們（國會）賦予我們（聯儲）的任務是實現充分就業和物價穩定，同時也交辦了許多其他艱鉅的工作。我們將在貨幣政策之外推行一系列改革。我們的工作日程已經排得滿滿當當，我向各位保證，我們絕不會涉足其他領域。」

縮表調整前會發出充分預警

沃什強調，資產負債表是貨幣政策的一部分，稱它「不僅僅是管道系統」。評論認為，這一觀點意味著，沃什認為聯儲可以容忍短期融資市場更高的波動性。當然，聯儲設有常備回購機制來應對市場壓力，但許多人都不願用它，因此沃什或許認為這一後盾可以應對未來任何回購市場的動盪。

沃什稱，他並不尋求讓聯儲的資產負債表回到2006年水平、即回到多輪QE前的水平。但他認為，存在一種「可持續的均衡狀態」，資產負債表規模將小於目前6.74萬億美元的水平，這種改變不會一蹴而就，任何變革都將經過深思熟慮，且從決策到最終落實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他表示，他對聯儲的資產負債表政策持保留意見並非新聞。但他不願預判針對聯儲這一領域的工作組會得出何種結論，並表示任何變革都會經過充分溝通。

沃什說：「在未向（聯儲貨幣政策）委員會及廣大金融市場發出充分預警的情況下，絕不會對資產負債表政策進行任何調整。」

沃什表示，他理解在危機時期聯儲有必要介入市場以確立公平價格；但在形勢相對平穩的時期，如果聯儲持有的資產規模超過了市場本身，那麼用前聯儲主席沃爾克的話說，這就將聯儲推向了「權力行使的邊緣」。

沃什補充道，他認為聯儲在處理資產負債表問題時應避免涉足財政政策領域。「我們希望遠離財政政策事務，」沃什說道。

五個聯儲工作組正處「摸底階段」 將討論降低發表聲明頻率

沃什在聽證會發言稿中介紹了新成立的五大美聯儲工作組將負責什麼工作。聽證會上，沃什表示，他很樂意從即日起到年底“定期”向國會議員通報各工作組的進展情況，並表示：“屆時，我希望我們能得出一些實質性的結論。”

沃什說，五個工作組正處於“摸底階段”，相關小組將“首先向決策者”分享看法。他承諾，這些工作組的運作絕不會“秘密進行”。

沃什指出，各工作組的職能範圍會有所“重疊”，例如負責資產負債表的工作組與負責溝通工作組之間的職能交叉。

沃什此前表示，負責溝通事務的工作組將對美聯儲的新聞發布會、經濟預測、政策聲明及公開講話進行評估。

本週二的聽證會上，沃什表示，不會承諾制定一項固定的公開標準，即針對美聯儲貨幣政策委員會FOMC的決策及程序性變動自動召開新聞發布會，相反，是否召開新聞發布會將視具體情況而定。

沃什說，美聯儲將設法深入討論，降低發布聲明的頻率。他指出，此次溝通機制的評估及任何相關調整，其目標都是為了確保貨幣政策的正確性。

沃什說：“我不認為溝通方式的任何調整是為了掩蓋實情或隱瞞信息。調整溝通方式旨在實現一個核心目標，那就是確保貨幣政策正確無誤。”換言之，溝通改革不是要降低透明度。

有議員問沃什，美聯儲為何應該放棄體現聯儲官員利率預期的所謂“點陣圖”。沃什表示，他期待看到由他組建的各工作組得出的結論，同時，他對聯儲的同事們願意以“開放心態”重新審視美聯儲各項策略的態度印象深刻。

沃什還指出，在他看來，在對外溝通時採取“更為審慎”的態度是更妥當的做法。

不應隨意干預市場 危機時利用資產負債表是例外

沃什重申，他不會預判資產負債表工作組的結論。但他指出，美聯儲應當是“價格接受者”而非“價格制定者”。從這個角度看，沃什應該支持不將10年期國債收益率作為目標。

沃什說，“我們不應隨意干預市場。”不過，他也提到了一種例外情況——即在緊急狀態下：“至於危機時刻，我不想讓人誤以為我們能袖手旁觀。我当然希望能夠置身事外，但這無法保證。”

沃什稱，願意在危機時期激進地利用資產負債表這種貨幣政策工具，當危機結束後，貨幣政策“應該幾乎完全由利率政策來驅動”。利率政策不會偏袒某一個階層而冷落另一個階層。

認為利率應當成為主導性的政策工具。

謝絕置評特朗普等行政部門官員

金融服務委員會的民主黨領袖Maxine Waters認為，特朗普在利用其職位“攫取巨額利益”的同時，也在削弱聯邦監管機構的獨立性。沃什回應稱，美聯儲將“恪守本職”，不涉足政治。他拒絕對特朗普的個人財務信息披露報告置評。

Waters問，特朗普及其他行政部門官員是否應被允許持有其監管範圍內的企業、包括涉及加密貨幣資產的企業，沃什拒絕就此表態。他表示，美聯儲將專注於自身職責，不會對聯儲以外的官員發表評論。

Waters轉而談論預測市場，她的言論似乎涉及與政府決策相關的內幕交易。沃什提到，他在入職首周就曾致信美聯儲的員工，強調維護聯儲誠信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