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yron Gilliam，blockworks
編譯：深潮 TechFlow
深潮導讀： 比特幣支持者常把部分準備金銀行當成龐氏騙局，說擠兌一來，好銀行也得倒。但一項新研究梳理了大量銀行擠兌事件，發現大多數擠兌還沒威脅到銀行就自己熄火了。這對把銀行脆弱性當作加密敘事的投資者來說，是一份必須直視的反駁。
「你完全想錯了，好像我把錢放在保險箱裡一樣。」（George Bailey 談部分準備金銀行）
銀行業的基本承諾是，每個人都可以隨時取回自己的錢，只要他們不在同一時間都要取。
這是 George Bailey 教給我們的。
「你們完全想錯了，好像我把錢鎖在保險箱裡一樣。」他對擠兌 Bailey Brothers Building & Loan 的客戶說。「錢不在這裡。你們的錢在 Joe 的房子裡，就在你們家隔壁。還在 Kennedy 家、Macklin 太太家，還有上百戶人家那裡。」
「你們是把錢借給他們蓋房子，然後他們會盡最大努力還給你們。」他解釋道。
焦慮的客戶們並沒有立刻放心。George 不得不拿出自己的 2000 美元來抵擋擠兌。即使如此，銀行直到電影結尾才真正得救：朋友和客戶們捐了足夠的錢，補上了銀行資產負債表上 8000 美元的窟窿。
奧地利學派經濟學家 Murray Rothbard 會說，讓 Bailey Bros. 倒閉算了。「部分準備金銀行制是騙局、龐氏騙局、欺詐。」他曾寫道。
他認為銀行之所以能實施這種欺詐，是因為像 George Bailey 這樣的銀行家歪曲了他們能放出這麼多貸款的方式。
「因為大家都習慣了認為銀行只是借走我們的錢再貸出去，」Rothbard 在一次演講中解釋，「所以很難轉變思維，意識到銀行其實在做一種合法化的偽造貨幣。」
換句話說，如果人們真正理解部分準備金銀行如何運作，銀行「憑空」創造貨幣，所有人都會同時要回自己的錢。即使最好的銀行也會倒閉。
這種對銀行的悲觀看法似乎得到了學術支持。經濟學家 Douglas Diamond 和 Philip Dybvig 寫了一篇關於部分準備金銀行脆弱性的經典研究：《銀行擠兌、存款保險與流動性》。
這項研究把 Rothbard 的直覺形式化了：用活期存款為長期貸款融資的銀行，即使資產健康，也面臨被擠兌拖垮的風險。
因此，對銀行倒閉的擔憂可以自我實現：「擠兌期間，儲戶因為預期銀行會倒閉而爭相取出存款。」作者解釋道。「事實上，突然的取款會迫使銀行虧本拋售許多資產，最終倒閉。」
「這未必與銀行基本狀況有關。」他們補充道。相反，「任何讓[儲戶]預期會發生擠兌的事情，都會引發擠兌。」
「即使是『健康』的銀行也可能倒閉。」
Diamond 和 Dybvig 得出這個令人擔憂的結論，主要依靠基於數學和博弈論的理論模型。
一項新研究表明，該模型並不反映現實。
每一場擠兌事件，由一個大語言模型從報紙報導中抓取，都被記錄在一個網站上，詳細說明擠兌為何開始、如何解決。
令人意外的發現是，大多數擠兌在威脅到銀行前就自己熄火了。作者發現：「沒有導致銀行倒閉的擠兌，比導致倒閉的更多。」
這不符合 Diamond-Dybvig 自我實現模型的預期。
即使在基本面「非常薄弱」的銀行中，經歷擠兌後也只有 59% 倒閉了。
我想，Rothbard 會預期這個數字是 100%。
與此同時，基本面最強的銀行「很少倒閉」，即使遭遇擠兌。
作者的結論？「這一模式讓人懷疑一種強觀點：僅靠流動性問題就能引發嚴重金融困境。」
我想，這是他們禮貌地說 Diamond、Dybvig、Rothbard、黃金信徒和比特幣信徒對部分準備金銀行的看法都錯了。
案例堆成山
Diamond 和 Dybvig 至少說對了一件事：「我們模型中的銀行擠兌由預期轉變引起，」他們指出，「而預期幾乎可以取決於任何事。」
我隨機翻看銀行擠兌資料庫，就找到一些絕佳例子。
1910 年，洛杉磯 Merchants National Bank 發生擠兌，起因是拳擊手 Jim Jeffries 到訪銀行，引來一群拳擊迷。報紙報導：「幾十名儲戶以為出了事，開始兌現存款。直到這位拳手離開，嚇壞了的客戶才安心下來。」
原來 Jeffries 只是來銀行開戶，存入一部分冠軍獎金。
1924 年，蒙大拿州 Butte 的 Metals Bank & Trust Company 發生擠兌，起因是有人聽到一個玩笑賭約：這家銀行第二天不會開門。報紙報導，銀行在正常關門時間後又繼續營業四個小時以滿足取款，「直到天黑不安全才停止向儲戶付款。」
這個玩笑說的是，銀行第二天確實會關門，因為林肯生日。
1929 年，紐約布魯克林的 Bay Ridge Savings Bank 發生擠兌，起因是有傳言說行長死了。幸運的是，報紙報導，銀行「提前得知了這個虛假傳言」，因此有時間準備 1400 萬美元現金來應對取款。
真相是，行長去了康涅狄格州，切除脖子上的一個癰。（他挺過了手術。）
再說一次，這只是資料庫裡的隨機抽樣。
但這些擠兌的和平解決，似乎反駁了對 Diamond-Dybvig 理論的最強解讀：事實證明，銀行擠兌很少自我實現。
不過，有時確實會發生。
1930 年，芝加哥 Independence State Bank 發生擠兌，起因是兩扇門之外的一場鬥毆。報紙報導：「警察巡邏車接到餐廳報警後停在銀行大樓前，引發傳言說這家銀行正在被擠兌。」不知怎的，銀行 560 萬美元存款中被取走了 160 多萬美元，這肯定耗盡了銀行的流動資產，因為州官員覺得必須關閉這家銀行。
Bank Runs 網站沒有說明 Independence Bank 的資產負債表是否基本穩健。但作者的研究表明，如果確實穩健，該銀行幾乎肯定會存活下來。
在許多情況下，挺過擠兌只需要公開展示現金。
例如，1907 年的一次擠兌被制止，方式是「在櫃台上大量展示鈔票和現金，讓儲戶看到」。
1857 年，阿拉巴馬州一家銀行的「無利可圖的擠兌」被中止。因為儲戶看到出納員桌上高高堆著「一座黃金馬拉科夫和一座白銀雷丹」。（馬拉科夫和雷丹是著名的俄羅斯要塞。）
1924 年，布魯克林一家銀行的經理制止了擠兌。他在銀行前窗堆放面額高達 1000 美元的鈔票，「隨意堆成一大堆」，讓所有人看到。
銀行客戶是否明白，無論現金堆得多高，如果所有人同時想取錢，這些錢也不夠支付每個人？
我猜他們明白。
（Byron Gilli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