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Yuki(劉雨晴)Stablehunter/Money in Motion
去年入圈以後,發現大家很喜歡跑會,作為一個田野調查愛好者我也加入了這個隊伍。
從 Bitcoin Asia、Token2049、Money20/20,到 FinTech Week、Consensus,我陸陸續續跑了好幾場會,也自己辦了三場 side event。
每次我都會問身邊的朋友:
你為什麼要來這個會?跑會的意義是啥?
我得到了很多不同的答案。
以前在互聯網行業的時候,其實也有很多會。從早期 36 氪的 WISE、長城會的 GMIC,到世界互聯網大會;美國有 SaaStr,也有 CES。
那時候參會是一個工作任務,要麼公司設了展位,要麼要去做嘉賓、做分享。
我以前也參加過達沃斯,去過中國的夏季達沃斯,也去過瑞士的冬季達沃斯。
那時候年紀比較小,想法也很簡單。一部分是想出去見見世面,一部分是為了發個朋友圈,裝個X。
在達沃斯,我們可以見到很多政要,也可以見到很多平時很難見到的企業家和創業者,聽來自不同國家的年輕人分享他們正在做的項目。
2019 年,Global Shapers Annual Summit,日內瓦。
那時候我最大的感受是: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多人,在過著和我完全不同的生活。
人生好像突然多出了很多種活法。
不過,後來見過的人越來越多,見過很多牛逼的人,其實有什麼用呢?
他牛逼還是他牛逼,和你沒有太大關係。
最後真正有用的,只有:
你牛逼,你公司牛逼,或者你爸牛逼。
微信裡加過多少牛逼的人,意義不大。
當然,也有人很喜歡展示這件事。
他們會給你看合影,或者打開微信告訴你:「這個人我認識。」
「認識」在中文裡是一個容量很大的詞。一起拍過照片叫認識,加過微信叫認識,在飯局上坐過同一張桌子也叫認識。
至於對方記不記得他,會不會回覆他的消息,那又是另外一件事。
到了 Fintech 和 crypto 行業以後,我發現跑會好像變成了一種生活方式。
當然,還是有很多人因為工作而來,參展、找客戶、見投資人、談合作。
但也有很多人,好像沒有什麼非來不可的任務。
他們就是想來。
反正大家都在這裡,那我也來這裡。
我其實是一個時 I 時 E 的人,但在人多的場合,我大部分時候應該還是偏 I。
我沒有辦法像一些很E的人那樣,端著一杯酒走進一個陌生的圈子,五分鐘以後就和所有人交換了 Telegram。
我站在人群裡的時候,經常不知道應該看哪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加入別人的談話,才不會顯得很奇怪。
我去年第一次參加 Token2049 的時候,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外面參加 private meeting,或者和認識的人吃飯。我還是更喜歡一對一聊天,或者人少一點的 private dinner。
但作為一個靠田野調查起家的寫手,我喜歡問別人為什麼來。
我問過一個新加坡當地的朋友,他在這個行業待了很多年,是一個很典型的 BD。
他說,可以看看哪個展位有好吃的,哪個 side event 的東西比較好吃,跑會群最大的作用是發現美味的餐食並廣而告之。
群裡會有人問:今天晚上去哪裡?去不去這個side event?面基一下?
科技、金融、穩定幣、下一代全球支付,最後都會落到一個非常樸素的問題:今天晚上去哪裡吃飯?
我還問過一位 payment 領域的 OG,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但中間也有很多年沒有見面。再次碰到,就是在 Token2049。
我問他:「你為什麼也來參會?」
他說,其實你就是要告訴別人,你在哪裡。
發一個定位,讓大家知道你在這裡,就可以了。
「告訴別人你在哪裡」似乎意義重大。
現在對於我在做的Money in Motion這個媒體來說 確實是這樣,出現在那裡,就代表我們也是這個行業的參與者,也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
也有人給我說跑會是為了銷售機會。
比如 Money20/20,會有很多公司的高管出現。有些人平時很難觸達到,郵件不一定會回,LinkedIn 上也不一定約得到。
但在大會期間,你們可能剛好出現在同一家酒店、同一個飯局,展位旁或者有機會坐下來聊半個小時。見過面以後,後面才可能發生一點什麼。
還有人很多人不去主會場,這個行業很多公司都是遠端辦公,團隊成員住在不同的國家,隔著時區開會,一年也見不了幾次。
所以他們來大會,就是為了 social、見朋友,順便團建。
台上在講什麼,其實並不重要,沒多少人是來學習的。
跑會還有一個重要作用:尋找財富密碼和信息差。只是這幾年,所謂的財富密碼少了很多。
這個行業一直存在很多信息差,也有很多人靠信息差賺錢。
以前項目多、錢也多的時候,很多所謂的財富密碼,是在飯局、酒店大堂和 side event 的角落裡流動的。
這個行業有些事情不能放在桌面上講。
現在財富密碼可能沒有以前那麼多了,但信息差仍然存在。
有時信息甚至不是一句具體的話。你見到一個人,看看他的狀態,聽他說幾句,心裡大概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當然,這種判斷也未必準。
跑完這一年多的會,如果一定要說我感受到什麼,可能是世界是平的。全球競爭的場地,正在被拉平。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開始出現在世界各地的大會上,和來自美國、歐洲、東南亞、中東、拉美和非洲的公司站在同一個舞台上,爭取同一批客戶、合作夥伴和市場機會。在 Fintech 領域,大家也不再只解決發達國家的問題。
越來越多人開始關注亞非拉市場:沒有銀行帳戶的人怎樣獲得基本的金融服務,跨境匯款怎樣更便宜,小企業怎樣收到來自全球的付款。
有人把這些叫作金融普惠,有人叫金融平權。也有人只是覺得,這些市場裡還有很多生意可以做。
我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人真的想做金融平權,又有多少人只是看到了新的機會。
可能兩者本來也沒有那麼容易分開。
當然,世界沒有真的變平,被拉平的是競爭場,不是階層。
我們去比佛利山莊,想看看那些人的莊園,最後發現房子全被樹擋住了。你知道這個世界上生活著這樣一群人,但你看不見他們到底怎麼生活,也很難真正進入那個世界。比佛利山莊的樹還在那裡,很多門我們依然進不去。
只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有機會走到門口了。
洛杉磯常見的高大隱私綠籬。房子就在後面,但從街上什麼也看不見。
我在跑會的同時 做了三場side event ,只要在大會週找一個地方,把活動放在那裡,人好像自然就會流過來。
從 Consensus Hong Kong、Token2049 Singapore 到 Money20/20 USA。
當然,也可能是我們的主題選得不錯,嘉賓也確實請得不錯。
但這種熱鬧,和我以前做 AI 或者軟體活動時很不一樣。
在 Fintech 和 crypto 的大會週,「大家都在這裡」本身,好像就是一個足夠的理由。
白天已經見了很多人,晚上還是要去下一場活動。一場結束以後,再轉場去另一場。
可能是怕錯過什麼。
也可能只是因為回酒店也沒有事情做。
跑了一年多以後,我感覺大家對跑會的熱情正在變弱。
這可能只是我的感覺,會還是有很多,到了大會週,大家還是會互相問:「你去不去?」
但那種「所有人都必須去」「不去就會錯過什麼」的興奮,好像沒有以前那麼強了。
也可能不是大家變了,只是我太佛了,年紀也大了。
見過太多熱鬧以後,就會發現很多現場聊得很興奮的合作,回去以後也沒有下文。很多人說下次一起做點什麼,但「下次」通常是一個很遙遠的時間。
我還是不太會 social,也沒有因為跑了很多會,就突然變成一個可以在人群中遊刃有餘的人。
現在去參加活動,我依然更願意約一對一,或者找幾個人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
有朋友就見朋友,有飯就吃飯。遇到聊得來的人,就多坐一會兒。
實在不知道該和誰說話,就早點回酒店。
跑會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我問了很多人,到現在也沒有找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不過,人生本身好像也沒有什麼意義。
如果跑會但凡有點意義,那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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