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客來源：摩根大通

編譯：404K

摩根大通首席全球經濟學家卡斯曼與地緣政治中心主管喬萊分析指出，民主黨重掌國會使財政政策偏向寬鬆，加劇赤字並對2027年利率形成上行壓力；美聯儲面臨人事更替風險，中東衝突與拉美政局持續擾動全球外匯和貿易環境。

**參與者：主持人 Kathleen Melody；嘉賓 Bruce Kasman、Derek Chalet。**正文使用「主持人、卡斯曼、喬萊」作為短標籤。

**主持人：歡迎收聽摩根大通的《Making Sense》節目。**我是凱瑟琳⁠·⁠梅洛迪，擔任摩根大通聯邦政府關係主管。今天，首先，摩根大通首席全球經濟學家布魯斯⁠·⁠卡斯曼將加入我們，共同探討美國選舉結果將如何塑造美國的財政政策與聯邦借款，以及全球範圍內需要關注哪些傳導渠道，尤其是利率和外匯市場。隨後，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布魯斯，非常感謝你能來參加我們的節目。

卡斯曼：謝謝你，凱瑟琳，很高興來到這裡。

**主持人：我們先從美國中期選舉談起。**現在民主黨掌控了國會，而共和黨依然掌握白宮，明年美國財政政策的主要變動因素有哪些？你認為這將如何影響預算赤字？在關稅方面是否會有所改變？

**卡斯曼：在國會歸民主黨掌控、白宮在共和黨手中的局面下，我認為基本上有兩個核心變量。**其一，明年的預算中原本包含對社會福利支出的重大削減，特別是醫療保健領域。我們認為，隨著民主黨在國會獲得更大制衡籌碼，尤其是在明年不得不就預算和延長債務上限進行投票時，極有可能促使這些福利削減被撤回。這已經包含在我們的預測之中，即使民主黨之前僅拿下眾議院，這也是我們所預期的。因此從宏觀經濟角度來看，這已經是既定事實。我認為最大的看點在於，全部削減可能無法落實，這勢必會對預算赤字產生影響。另一個問題是在當前持續開展相關調查的背景下，關稅政策是否會發生變化。我認為國會內部確實存在推動取消關稅的意願。這種博弈最終將如何演變，我們目前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我們的基準預測依然是明年的關稅稅率實際上會略有上升。

**主持人：謝謝布魯斯，這非常有參考價值。**中期選舉結果是否改變了你們對經濟增長或GDP的預測，還是在很大程度上強化了現有的基準預測？它是否改變了圍繞該前景的風險分佈？

**卡斯曼：關於預測的變化，我想強調的是，鑑於民主黨至少贏得了國會的一院，我們此前已經在模型中納入了財政政策的轉向。**此外，我們也已將油價下跌計入預期。在此背景下，最重要的一點是，這些進展強化了我們現有的基準預測，降低了油價持續高企的風險，同時也排除了美國財政政策大幅緊縮的部分風險。我認為，可能引發我們此前在預測中未充分討論的風險在於：財政政策實際上有可能更激進地轉向寬鬆。這一方面可能會為經濟增長增添一些動力，但另一方面也可能會開始對預算赤字施加壓力，我認為這可能會傳導為2027年利率水平略有上升。因此，這些更多是屬於偏向風險側的傾向，並未動搖我們的基準預測。我再次強調，

**主持人：謝謝你的解讀，布魯斯。**美國大選結果正在對全球經濟產生怎樣的連帶影響？你認為更大的衝擊是通過對外政策和油價顯現，還是會對科技支出產生潛在影響？

**卡斯曼：我認為影響確實在傳導，但這將更多取決於其對對外政策的影響。**在對外政策方面，總統當然仍然擁有相當大的自主權。以及這些信號是否會帶來實質改變。目前最大的

說話人 C：變動

**卡斯曼：因素在於油價的走勢。**如果油價下跌能夠伴隨中東局勢的某種程度降溫而得到驗證，我認為這將在宏觀經濟前景中發揮重要作用。這同樣已經包含在我們的預測之中。我們一直假定油價在明年上半年會出現顯著階梯式下行。我認為選舉結果至少在邊際上強化了這一趨勢。另一方面，科技股和整體科技支出可能面臨來自州、地方甚至聯邦層面出臺更嚴格限制政策的討論。我們傾向於弱化這方面的實質影響，認為它對科技支出週期的衝擊有限。我們認為更關鍵的變量在於美聯儲政策動向、信貸獲取難度，以及更廣泛的企業界是否會如其2027年規劃中所顯示的那樣，對資本開支保持充足的信心與舒適度。

**主持人：在民主黨大勝後浮現的一個論調涉及對增長繁榮的擔憂。**你們團隊是否對經濟增長抱有類似擔憂？

**卡斯曼：我認為這一選舉結果將進一步加劇目前正在積聚的對數據中心建設進行限制的壓力。**這反過來印證了2027年科技支出增長將有所放緩的觀點。同樣，這已經包含在我們的預測之中，我們並不認為本次選舉的發生會改變這一發展軌跡。我認為最核心的問題在於，這是否會對盈利預期造成更顯著的打擊，對行業構成更深制約，進而對資產價格施加更大的下行壓力，並可能對信貸獲取產生影響。最大的風險在於政治層面的轉向所引發的擔憂是否會製造更多的金融市場壓力。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可能會反向衝擊宏觀前景。在我們審視2027年展望時，這絕對是我們重點提示的風險點之一。

**主持人：布魯斯，你如何看待中期選舉結果對美聯儲的影響？**它是否會改變政府向美聯儲施壓的程度？民主黨領導的參議院對美聯儲的人事任命與確認又意味著什麼？

說話人：我認為

**卡斯曼：在考量本次選舉對美聯儲的影響時，我首先要指出的是，在我們過去的思考中就一直強調，美聯儲並不會受到政府施壓的實質性左右。**但我確實認為這會對美聯儲的人事產生一定影響。如今顯而易見的是，任何美聯儲官員的確認程序都必須通過由民主黨領導的參議院。我認為這在兩個方面具有重要影響：其一，政府此前一直向麗莎⁠·⁠庫克以及在某種程度上向鮑威爾主席施加離任壓力，以便有機會安插更多立場一致的成員進入理事會，這種壓力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會有所緩和。如果根本無法讓心儀的人選通過確認，施壓的實際收益就非常有限。另一方面，對於那些原本有意離開、但因擔心接替者人選而有所猶豫的成員而言，現在離任的空間變大了。隨著民主黨負責確認提名人選，這一顧慮顯著降低。因此，任期至2028年初屆滿的鮑威爾主席有可能會提前離任。我認為委員會中可能還有一到兩位成員也會提前離開，明年我們可能會看到美聯儲出現超出此前預期的人事更替。

**主持人：好的，布魯斯，最後一個問題請教你。**作為拉丁美洲最大的經濟體，巴西的選舉結果可能會如何重塑該地區的貿易和金融狀況？

**卡斯曼：巴西的大選結果顯然有些出人意料，盧拉執政在某種意義上應被視為政策延續性的體現。**從我們的視角來看，核心問題在於其預算已經極度吃緊，迫切需要進行實質性的財政整頓。新一屆盧拉政府在這一方向上的推進力度目前仍不完全明朗。在市場對此產生疑慮並壓低該國貨幣匯率的背景下，我們一直在修正預測，取消了此前預期的央行在未來一年的部分寬鬆幅度。從更廣泛的角度來看，區域間關係十分關鍵。特別是此前普遍認為，如果博索納羅獲勝，巴西與阿根廷的關係將被重塑，南方共同市場協定也會面臨調整壓力，從而可能對美國和區域貿易產生影響。這些原本正在被考量的變量如今在某種程度上被推翻了。在區域層面上，真正的焦點在於這一結果將在多大程度上波及並反映到2027年的阿根廷大選中。

**主持人：布魯斯，非常感謝你系統梳理了即期的市場和宏觀影響，特別是圍繞財政壓力、借款需求，以及這些結果如何傳導至利率、外匯和區域金融環境。**非常感謝你抽時間分享真知灼見。接下來，我想放寬視野，邀請德里克⁠·⁠喬萊加入我們。德里克，非常歡迎你來到節目中。

喬萊：很高興與你交流，感謝你的邀請。

**主持人：德里克，你曾將美國中期選舉稱為2026年決定性的國內支點。**聽了剛才的內容，隨著美國中期選舉塵埃落定，你目前最密切關注哪些政策領域？

**喬萊：當然。**中期選舉的規模與影響無論怎樣強調都不為過。人們此前常說的「藍潮」，現在大家已經開始稱之為「藍色海嘯」。我認為大方向之前已有普遍共識，也就是說，人們此前就預期民主黨會贏得眾議院，並且有可能甚至大概率拿下參議院。但我認為這種轉變的劇烈程度⁠—⁠—⁠不僅是獲得多數席位，而是在參眾兩院均獲得決定性的壓倒性多數⁠—⁠—⁠是極少有人能夠真正預料到的。因此，我們仍在釐清這一切背後的完整含義。一方面它將產生重大衝擊；但另一方面，它的實質改變可能有限，因為美國總統在對外政策上歷來擁有極大的自主裁量權。正如我們從歷史上所見，歷任總統在第二任期的最後兩年往往會將重心轉向外交政策。我們在羅納德⁠·⁠里根、比爾⁠·⁠克林頓、小布什以及巴拉克⁠·⁠奧巴馬身上都看到過這種情況。我預計在特朗普政府身上也會看到類似轉變，因為總統在連任的最後兩年通常面臨國會對立，在國內議程上很難有所作為，

說話人：而在

**喬萊：對外政策上則擁有更多迴旋餘地。**因此，我預計總統在外交政策上仍將表現得極其活躍。當然，國會也能從中作梗，他們可以通過提出法案和舉行聽證會來設定或引導政策議程。我預計當新的民主黨國會在明年1月就職時，就會看到一些早期舉措，我認為國會很早就會提出並很可能通過立法，不僅得到民主黨支持，大概率也會獲得部分共和黨人的贊同，以此限制甚至取消對加拿大等國加徵的部分關稅。此外，視幾個月後的戰局走向而定，但中期選舉傳出的明確信號之一是，因此我預計這方面也會出現一些應對舉措。總的來看，我們後續仍需要消化這些變化的全面含義及其對2028年的影響。但完全可以確定的是，幾個月後的政策環境將與過去兩年大不相同。

**主持人：太好了，謝謝你。**如果放眼長遠，

**喬萊：週二晚上最出乎意料的一點正是我們仍在梳理的領域，那就是民主黨成功拿下了許多多年甚至數十年來從未被民主黨攻克過的州。**例如堪薩斯州自1930年代以來就從未選出過民主黨籍參議員；得克薩斯州自1988年以來也未選出過民主黨參議員。這些州不僅翻盤，而且是決定性地翻盤，並非微弱險勝，在得克薩斯州甚至取得了兩位數的壓倒性勝利。這徹底重塑了2028年的政治版圖。以往在總統大選中，民主黨人根本不會花費太多精力和時間去思考如何在得克薩斯州獲勝，而現在他們必須投入時間和精力去佈局。這為未來的總統大選打開了巨大的想像空間與策略選擇。這也將改變有意參選的候選人群體特徵。過去幾年裡民主黨內部一直在進行溫和派與激進左翼之間的探討。我認為這種討論無疑仍會繼續，但現在的核心在於，需要尋找能夠在得克薩斯州具備競爭力的新型候選人，而不再僅僅局限於傳統的深藍州，或是過去幾個週期大家所熟悉的上中西部「藍牆」版圖。通往勝選的路徑更加多元化了。

說話人：獲勝的

**喬萊：路徑呈現出多樣化。**我認為這將在根本上改變關於未來政局走向的討論。由於許多新當選的民主黨人是在傳統紅區成功翻盤的代表，因此我實際上預計華盛頓在某些層面上會出現更多偏向中道溫和的討論。

說話人：許多

**喬萊：這些新任議員所代表的選民群體中，有相當一部分人在上屆甚至過去歷次選舉中都把票投給了共和黨。**因此，他們要想立足並連任，除了滿足鐵桿民主黨選民的訴求外，還必須兼顧並代表這些溫和及偏保守選民的利益。在一個兩極分化極其嚴重的時期，以往極少有政治人物需要同時兼顧兩黨選民，而現在大量湧入的新民主黨人必須顧及兩邊，我認為這對整個政治體制是有益的，它將為華盛頓內部的政策辯論氛圍帶來一定改變。

**主持人：我完全贊同，而且我認為這在兩黨內部皆是如此。**德里克，你認為中期選舉結果對該衝突的後續走向有何影響？

卡斯曼：確實有影響。

**喬萊：這主要體現在美國應對這場危機的策略上。**需要強調的是，同時兩黨對俄羅斯的動機與信譽也始終抱有高度懷疑。如今在國會內部，民主黨人加上多數共和黨人構成了穩固多數，他們將積極尋求向烏克蘭提供支持的途徑，並進一步加大對俄羅斯的施壓力道與懲罰成本。在中期選舉前幾週，但迄今為止，該授權尚未被實際動用。因此我預計，如果在明年1月新一屆國會就職時局勢依然停滯不前，國會將採取立法行動，迫使總統動用已被授予的權力加大對俄制裁。在對烏援助方面同樣如此，過去多年裡國會始終以跨黨派支持為依託向烏克蘭提供巨額援助。兩年前美國在某種程度上退出了直接支持，因此我預計國會將出現立法活動，試圖再次倒逼政府恢復和加大對烏克蘭的支持。

說話人：總統

**喬萊：總統擁有否決權。**要推翻總統否決極其困難，因為在參眾兩院均須達到三分之二贊成的高門檻。但在烏克蘭議題上，我認為或許能夠拼湊出足夠的票數來推翻否決。因此局勢有待觀察。與此同時，這一進程將在政府全力促成烏克蘭問題某種解決方案的背景下展開。近期在阿布扎比將舉行一場匯集烏俄雙方的會晤。過去幾週我們已經目睹了大量的密集外交活動。因此，我們一方面將看到美國對烏克蘭支持的某種重啟或至少是推動重啟的嘗試；另一方面，政府主導的圍繞烏克蘭的外交穿梭也只會愈發密集。

**主持人：接下來轉向以色列。**本次選舉被稱作該國歷史上影響最為深遠的選舉之一。你對選舉結果感到意外嗎？這可能如何改變以色列在國際格局中的地位？

**喬萊：在巴西、以色列和美國之間，這顯然是一個大選密集月。**順便提一句，明年也將是選舉大年，特別是歐洲的法國、波蘭和意大利等地。我認為以色列的大選結果一方面在意料之中，另一方面也頗具意外。意料之中在於所有民調都顯示這將是一場勢均力敵的選戰。內塔尼亞胡總理領導的執政聯盟儘管失去了不少席位，但整體表現仍略好於預期。意外之處在於以色列阿拉伯政黨的強勁表現。很多人可能沒有意識到或淡忘了，這確實出人意料。以色列實行的是與美國完全不同的聯合政府體制，黨派林立。我們目前正處於可能長達數週甚至數月的政治博弈期，各方需要彌合分歧來組建執政聯盟，最終形態存在多種組合可能。我預計接下來的幾週將充斥著高度緊張的幕後角力和利益妥協。最終是否可能誕生一個內塔尼亞胡依然參與其中的聯合政府？更宏觀的一點在於，以色列人同樣明白，其新一屆政府將對更廣泛的美以關係產生深遠影響，畢竟美國兩黨內部關於美以關係的討論都在發生位移。隨著共和黨人反思週二晚上的教訓及其未來走向，包括本週副總統在內的一些人已經就美以關係的未來前景及其影響提出了疑問。

**主持人：你剛才確實談到了這一點，但我想更直接地追問一句：美國和以色列的大選結果將如何影響當前的中東衝突？**衝突升級的風險是上升了還是下降了？

**喬萊：坦率地說，我們尚不得而知。**在選舉前，如今更堅信這一點：中期選舉帶來的教訓很可能是必須尋求達成協議或尋找脫身之道。選舉後同樣沒有變得更受歡迎。然而，美國陷入了某種進退維谷的困境：局勢懸而未決，伊朗仍能對海峽構成威脅，能源價格依然居高不下。因此我認為政府會竭力尋求某種解決方案。遺憾的是，我認為伊朗方面目前並沒有特別的動力去配合美國達成妥協、為美國奉上一場所謂的勝利。因此我認為，在接下來的兩年大部分時間裡，我們仍將不得不面對斷斷續續的軍事交火與摩擦反覆。

**主持人：謝謝你，德里克。**最後一個問題留給你。放眼拉美，巴西的選舉結果在何種程度上逆轉了該地區整體向右轉的趨勢？這對世界其他地區又有何啟示？

**喬萊：對很多人來說，巴西的大選結果有些出乎意料。**在10月初的第一輪投票中，反對派候選人弗拉維奧⁠·⁠博索納羅曾以兩到三個百分點的優勢較為穩定地領先，大家普遍預期現任總統盧拉會敗選，但盧拉最終以微弱優勢實現翻盤，這確實令人意外。正如你提問中所言，該地區近年呈現向右翼轉舵的趨勢。我不能確定巴西是否代表著這一趨勢的徹底逆轉，巴西是南美洲最大的經濟體，也是美國的重要貿易夥伴。眾所周知，剛剛贏得連任的巴西總統盧拉與特朗普總統之間的關係並不十分融洽，雙方此前在貿易問題上經歷過非常激烈的言語交鋒。因此可以預見，這種波折在未來大概率仍將持續。如今巴西總統成功連任底氣更足，而美國總統正步入任期尾聲，同樣期望在國際舞臺上有所建樹以奠定自身歷史地位。我認為這不僅將對該地區造成重大影響，同樣也會波及全球。

**主持人：這些解讀太有價值了，德里克。**非常高興你今天能加入我們的討論，你的見解極其深刻。非常感謝你！

喬萊：謝謝你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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