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mrankhan
編譯:白話區塊鏈
幾天前我參加了一場LP(有限合夥人)晚宴,在座嘉賓代表的資金規模高達150億美元。當晚最熱門的話題,莫過於資本從加密貨幣向前沿科技(Frontier Tech)的突然轉向。大家都在試圖弄明白這背後的原因、加密行業是否仍具投資價值,甚至有些人對行業頭部玩家轉型速度之快感到措手不及。
以下是我對本次討論的幾點核心收穫,以及我個人的一些思考。
歷史上,早期頂尖人才總是流向新興行業。想想Chris Dixon筆下那些在「夜晚和週末」搞研發的典型創始人——他們願意承擔10倍的職業風險去探索未知領域。正是這類創始人創造了全新的市場,而這裡往往也是誕生最高投資回報倍數的地方。
加密行業也不例外。過去十年間我們見證了成千上萬次實驗,那些找到PMF(產品市場契合度)的項目已經各自開闢了市場。但如今機會版圖已經改變。現在,鏈上行業的大部分精力都越來越集中在華爾街、傳統金融(TradFi)、支付和金融科技(Fintech)上。這些都是擁有巨大TAM(潛在市場總額)的龐大市場,但與2020/2021年大家對加密貨幣的宏大想像相比,如今的賽道顯得更加垂直和聚焦。
我們還必須記住,加密貨幣的大部分增長都發生在零利率政策(ZIRP)時代。當時每一個新公鏈、新代幣和新敘事的推出,都讓我們產生一種錯覺,以為自己完全看清了未來的方向。代幣價格飆升,我們就理所當然地認為投資邏輯正在兌現。但事實證明,事情並沒有完全按照那個劇本發展。
與此同時,多個新興行業開始勢頭強勁——AI、機器人、具身智能(Physical AI)等。像Alex Atallah這樣敏銳的早期捕捉者早早洞察到了這一轉變並果斷轉向AI,事實證明這在當時是完全正確的決定。
如果我們把2020年代看作是「前沿科技十年」,它無疑是由加密貨幣拉開序幕的,緊接著是AI、機器人和具身智能,而到這十年末期,生物科技和材料科學很可能會獲得更多關注。最終,所有這些行業都將以某種形式交織融合。
有趣的是,我們正看到歷史重演。純AI研究小組、AI白皮書研讀群、機器人白皮書研讀群紛紛湧現,創始人們正利用夜晚和週末探索這些即將爆發的賽道。如果你還記得,我們在加密貨幣的早期也見過一模一樣的景象。在我看來,從加密早期學到的經驗是:所有新銳人才之所以被這個領域吸引,恰恰因為它新鮮且令人興奮。而現在我看到的局面是,多個新賽道正在同時爆發,我相信它們在未來終將走向融合。
加密貨幣目前正同時應對多重挑戰:與新興賽道爭奪人才密度、從零利率時代(ZIRP)的泡沫中恢復、剝離寬泛的Web3宏大敘事以更加聚焦華爾街和金融科技,以及應對AI或量子計算等新技術的衝擊。
我們還看到了一個與AI領域類似的現象:大型傳統巨頭很容易利用現有的分銷渠道採用穩定幣和其他鏈上基礎設施,這使得初創公司更難與之競爭。因此,我們看到許多初創公司被收購、合併或轉型到其他領域——這表面上看似利空,但實際上是健康的行業洗牌。
那麼,當下最核心的問題是:機會究竟在哪裡?
席間一位LP很自然地問道:「我們還需要專門的加密VC嗎?」
經過一番來回辯論,大家的普遍共識是:需要,但可能不會太久了。在加密貨幣完全融入更廣泛的前沿科技市場之前,我們大概還有一到兩個週期的時間。
有些人可能會對此持悲觀態度,但我認為這極其積極。這表明加密貨幣作為一個行業正在走向成熟,且更廣泛的科技市場實際上已經驗證了我們一直在構建的許多東西。許多純金融科技公司、純AI公司以及新晉創始人仍然需要深厚的加密專業知識,而這些知識大多集中在加密原生人才和加密VC手中。我也認為,我們正處於另一場重大變革的風口浪尖。
加密貨幣是眾多前沿科技賽道中最早起步的,但隨後陷入了一段停滯期。接著,它透過穩定幣、資產代幣化(Tokenization)和鏈上基礎設施,幫助金融科技找到了新機遇。現在隨著AI的成熟,我們開始看到前沿AI公司透過AI代理支付(Agentic Payments)、錢包和AI代理交易(Agentic Trading)來採用加密基礎設施。
我們很可能尚未發掘出該領域的新機遇,因為還有太多前沿科技賽道尚未完全浮出水面,而每一個賽道都可能成為下一波加密貨幣普及的隱形催化劑。
而且我認為,我們低估了加密貨幣未來的增長在多大程度上將來自那些尚未成熟的領域。我們還沒有看到DeFi或AI代理券商(Agentic Brokerages)觸達數百萬用戶,也沒有看到代幣化股票滲透到新興市場。
我曾多次說過,如果一個典型的新技術範式大約需要30年才能成熟,我會將其分為三個階段:前1/3階段誕生最高的回報倍數,中間1/3階段賺取最多的絕對收益,最後1/3階段則是行業圍繞贏家進行整合。我認為我們正處於這一轉變的第二個階段。
那麼,為什麼大型加密VC會突然大舉進軍前沿科技呢?
除了上述所有原因外,從基金運作(Fund Perspective)的角度來看,答案其實非常直白。如今加密貨幣領域的機會範圍比我們在2020年想像的要窄。你今天根本無法將10億到30億美元的資金有效地全部部署到純加密領域,並指望獲得同樣的回報。
從基金數學邏輯來看,一支20億美元的基金如果目標回報是3倍,就需要返還60億美元,這意味著你需要投出多個估值在100億至500億美元之間的成功項目,並且擁有可觀的持股比例,這筆帳才算得過來。
歷史上,少數幾個能夠支撐起這種體量投資邏輯的品類之一,就是Layer 1公鏈和其他基礎設施類項目。但隨著行業成熟,越來越多的價值流向了擁有分銷渠道的應用或現有巨頭,人們就很難再為那些只專注於加密貨幣的超大規模基金找到合理性了。
因此,這些機構將觸角延伸至機器人、具身智能、算力及其他前沿科技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他們需要更廣闊的機會版圖來部署資本,並創造風投級別的回報。在這些領域,他們可以獲得可觀的持股比例,而且當前風投輪次的估值提升也擁有切實可行的IPO路徑——看看如今一些AI和機器人公司就知道了。
那麼,垂直領域的專注型VC(Domain-specific VCs)將會如何?他們將繼續保有獨特優勢,就像其他行業中的金融科技VC或垂直領域VC一樣,但隨著時間推移,市場根本不需要那麼多數量了。我們現在只是在出清前幾個週期留下的過剩產能,而留下來的機構要麼在原本的專注領域加倍下注,要麼拓寬視野將前沿科技納入版圖。
此外,還有人才問題。
我們確實感受到了年輕技術人才向AI和機器人領域的遷移。歷史上,這批人才原本會去研讀Dan Boneh的密碼學白皮書,然後投身於構建底層協議,但現在這股人才流向了別處。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正在經歷「人才流失(Brain Drain)」。僅從Alliance的數據來看,我們看到大量現有的加密行業資深人才正離開大公司,出來獨立創辦初創企業,其比例甚至高於年輕人才。
那麼,這一切歸根結底意味著什麼?
加密貨幣和鏈上生態將永遠作為一個獨立行業存在,但它正變得更加聚焦於金融、支付和金融基礎設施。這些產品距離真正成熟並觸達數十億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今天還遠未達到那個階段。這次晚宴上最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LP們並沒有看空加密貨幣。相反,他們對加密貨幣的「長大成人」感到興奮——看著它與新興賽道交織融合,從而帶來全新的機遇,並實際上正在對那些在加密領域擁有長期視野的機構加倍下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