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柱哥在CRYPTO
開年,受Talk君邀請@TJ_Research ,和@qinbafrank以及@viviennaBTC
分別聊了一下明年的宏觀情況,很盡興,也很有啟發。
藉此機會,順便聊聊對明年宏觀的更為全面的看法。
這是一個系列,包括美元流動性、美債、美元,裡面參雜了貨幣和財政政策的看法。限於篇幅,這裡面的很多內容無法展開,對流動性,美債,美元的分析是一個龐大的金融工程,我理解了一些皮毛,希望給大家有一些啟發。
一、更深一步的理解美元流動性:聯準會和G-SIB對美元流動性的影響
在2025年的開年文章,系統性的探討了聯準會的資產負債表如何影響美元流動性(見文末連結),然而在一個財政逐步主導市場的今天,單純的分析聯準會是遠遠不夠的。
從資產負債表視角來看,美元流動性絕對不只是Fed資產表的傷的數值。更應該被定義為,在目前的風險偏好下,金融中介(特別是G-SIB銀行)進行資產負債表擴張的意願和能力。
整個金融體系基本上就是資產負債表的層層嵌套,每一層都是上一層主體的兌付承諾。儘管Fed作為最後貸款人的角色依然重要,但在具體的運作中,美元並不是從聯準會直接流向市場,它必須藉由大銀行的資產負債表、在監管約束和資本佔用等權重的影響下,以美元中介的方式,轉化為金融市場可交易、可以加槓桿的金融流動性。
換而言之,金融市場的美元流動性體感和實際可用性,既取決於Fed,更取決於銀行作為中介,願不願意以及以多大的成本把這些美元真正釋放出來。
尤其是當我們意識到,銀行體系的準備金餘額已經下降到一個看似仍然充裕、但邊際已不再寬鬆的水平之後,這一問題就變得尤為關鍵。
市場對美元流動性的反應是高度不對稱的:換言之,略微寬鬆一些,市場反應並不大;但是一旦變緊,則非常具有破壞性。那麼,2026年,這種情況仍然會持續一段時間,因此對銀行資產負債表的分析,在美元流動性的視角上就十分重要。
二、美元流動性的拆解:名義流動性與可用流動性。
眾所周知的一個衡量美元總流動性的公式是:Fed 資產負債表總額-TGA(財政部一般帳戶)-隔夜逆回購(RRP)。這個公式在2025年以前很好用,因為銀行的準備金是過剩的,資產負債表的並不會約束美元的中介能力。換句話說,名義上的流動性就約等於實際可用。
進入2025年下半年,市場的美元流動性實質上說來已經從數量約束轉向了中介約束。通俗地說,銀行的美元中介能力受到了極大的限制。這就好比水位和水壓的關係。
全球的G-SIB(系統性重要銀行)基本上受到BIS(國際清算銀行)所製定的一系列監理標準的約束。
2010年以後主要是新的巴塞爾三協議。這個協議,歸根究底一句話,透過各種監理指標抑制銀行的規模衝動。最核心的指標引入了槓桿率(SLR)和流動性覆蓋(LCR/NSFR)的要求,特別的針對重要銀行,提高了其資本要求以及全面的覆蓋風險。
於是,在這個監理要求之下,銀行的業務取向,在資產負債表視角上必須要考慮的是:要佔用多少資本,會不會影響監理指標達成。
SLR定義很簡單,一級資本/表內外所有資產(國債、貸款、衍生性商品等)。一般情況這個比例是3%,但大型銀行(2,500億美元規模以上),這個比例則是5%。在這個公式下,你持有美債和放貸款對資本的佔用沒有差別。
於是導向的結果就是:在某些關鍵時點,在資本佔用的限制下,銀行必然選擇高ROI的業務;低收益的國債做市、回購等就會降低。
這裡面分析的關鍵就是國債回購(Repo)市場。 Repo市場的參與放主要是MMF、銀行和避險基金為代表。銀行的角色就是做市。那麼季度末,為了因應監管指標,當對沖基金透過抵押國債向銀行借錢時,那麼這個抵押的美債是要進入銀行的資產負債表,同時佔用一級資本。
一旦銀行的資本佔用或負債表空間有限時。那麼作為資金融出方的銀行要不是不借了,就是大幅提高利率。
這樣的結果就是:有些對沖基金為了活命(例如magin call),只能不計成本的變現國債。此時你就會看到美債殖利率的飆升,伴隨SOFR利率的飆升。
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則是RLAP的要求(日內流動性監管)。監管要求在任何一個交易日的任何時刻,都要具備足夠的、隨時可動用的高品質流動性,來應對極端情況下的資金外流。
因此儘管你能看到銀行的準備金並不低,但是有一部分是被鎖死的,換句話說,銀行傾向於保留更充沛的準備金。由此,也會對季度末等時點施加影響。
三、如何去分析美元流動性的鬆緊
再進一步討論美元流動性監控指標之前。還有一個關鍵變數要講清楚,就是離岸美元的壓力。
從全球美元體系的運作機制來看,美元並不是只在美國本土循環。相反,大量美元信用是在美國之外創造、滾動和槓桿化的。而這套離岸美元體系,高度依賴外匯掉期(FX Swap)和跨幣種融資來借美元。
非美銀行並沒有美元存款的基礎,會透過Fx Swap來將本幣負債轉為美元負債。因此,客觀說來,它比在岸美元對流動性的變化有更快的反映。
因此,大致上,我們可以得出分析美元流動性的一個簡單分析框架:離岸融資成本-在岸回購壓力-銀行資產負債表行為-資產價格反應。
1)離岸美元:跨幣種基差(核心:USD/JPY basis/ EUR/USD basis),它表達為離岸市場融入美元的銀行借貸成本;以及FX Swap點,前者越負,後者越大。基本上顯示了當前階段的離岸融資壓力正在上升。
2)在岸美元:核心分析Repo市場,主要去看SOFR和IORB的偏差水平,配合MOVE指數,如果SOFR持續高於政策水平,則表示銀行並不願意融出資金。當然,如果更深入的則可以關注國債拍賣和回購市場利率表現,波動較大或上升,也表示融資的壓力水平。
3)銀行的資產負債表行為:例如RRp的上升並不伴隨Repo的上升,或是SRF使用量的快速上升等。
除此之外,流動性的中介能力下降,也會帶來一些其他時間見不到的反常,例如股債雙殺,可能不是通膨,很可能是回購市場的吃緊。再例如信用利差的異常走闊,甚至還有可能經濟數據不錯,但流動性反而更緊等。
過去一段時間,市場一直在討論美國2026年會對SLR進行放鬆,本質上就是對美元流動性中介進行松綁,擴大資產負債表空間,避免融資利率在關鍵時點突然跳升,迫使去槓桿連鎖反應。同時,如果考慮當前的美元弱勢,財政赤字持續擴大,以及降息空間和中期選舉的問題。可能預見的情況有:
1)美債的消化不良問題:即便降息到3.0附近,長端順暢下行的難度依然很大,甚至拍債的tail可能也不好看,一級市場的承接能力本身就成為了最大的約束。
2)TGA帳戶的變動會對市場有更大的影響。在RRP耗盡今天,TGA對Repo利率的變動影響可能會比以前更大。
3)Repo市場的變化:海量的債務碰到急需要槓桿的資金,難在季度末、納稅日市場面臨的波動或許更大,同時基差交易的爆倉也有可能成為最大的尾部風險。
在SLR沒有鬆綁的條件下, 寬貨幣和緊信用會成為一段時間市場的主導情景,風險的不對稱在流動性層面會極為突出。在緊平衡的狀態下,銀行擴表意願受到壓制,股債相關性分析意義會下降,更容易走同同時崩塌,64組合失效可能還會持續。
對一般人來說,現金依然是重要的防禦手段;那麼黃金、商品這些可以做為非常有效的避險手段。同時,分析一個資產時,一定要注意其到底處在流動性的傳導的哪一段,例如山寨幣或低流動性的資產,很容易枯竭,很容易閃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