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an Merchant

編譯及整理：BitpushNews

資料中心抗議運動已經席捲全美。從佛蒙特州到俄克拉荷馬州，從印第安納州到加州，各大社區正在組織起來，以阻止科技業在他們家門口瘋狂擴建資料中心的步伐。本週，紐約州立法機構通過了一項為期一年的資料中心建設暫緩令，並已提交至州長辦公桌等待簽署。芝加哥（伊利諾州）州長也已經暫停了資料中心的稅收優惠政策。幾乎沒有任何議題能像這件事一樣在政治上引發如此大的激盪或凝聚力；2026年美國兩黨展現出的罕見共識，正是對資料中心的唾棄和對人工智慧（AI）的敵意。

本文將帶來一份獨家報告，內容來自一位資料科學家，他透過對資料的深度挖掘，精準分析了究竟是誰在阻撓資料中心的建設，以及這些抗議活動究竟有多成功。

如果你覺得我在誇大其辭，不妨看看Heatmap剛發布的一項調查。該調查訪問了4000多名美國人對資料中心的態度，以及他們是否支持在自己住所附近興建此類計畫。

結果顯示，大眾對資料中心的負面情緒已徹底無可挽回。民調顯示， 55%的美國人「強烈」反對在他們所在的地區建造資料中心。這是一個“創紀錄的低點，揭示了公眾輿論對支撐人工智慧繁榮的設施的態度發生了驚人的轉變。”

反對聲音的團體畫像

民主黨、鄉村地區居民以及年輕人的反對情緒尤其強烈：在18至35歲的受訪者中，高達80%的人反對資料中心。（這與目前的整體輿論趨勢完全吻合；其他民調以及無數的逸聞趣事早已證實， Z世代對AI持有根深蒂固的敵意。看看今年夏天那些為AI搖旗吶喊的畢業典禮演講中爆發出的漫天噓聲就知道了。）

但是，正如讀者所熟知的那樣，關於這場日益擴大的抵制運動的驅動力和本質，一直存在著爭論和質疑。

有人言之鑿鑿地辯稱，對資料中心的反對無非是保守的「鄰避主義」（NIMBYism，即「別建在我家後院」），並且是由那些身穿Patagonia服裝、生活條件優渥的環保主義者所主導的。雖然Heatmap調查中顯示的反對資料中心的美國人絕對數量暗示了事實並非如此，但該民調中並沒有專門檢驗這些階層因素的資料。

如果你想反駁這種觀點——就像我、Astra Taylor和Saul Levin所做的那樣，認為數據中心反對運動實際上是植根於勞動階層政治的話——那麼擁有紮實的數據支撐就顯得尤為重要，而這正是數據科學家發揮作用的地方。在我發表了關於「資料中心反叛」的報道（該報道依賴於我的一手採訪記錄以及對全國新聞的梳理）之後，研究員傑夫·霍爾茨曼（Geoff Holtzman）聯繫了我，分享了他對這場運動的定量分析結果，其核心正是關注究竟是誰在真正參與抗議。

霍爾茨曼形容自己是“一位撰寫關於定量宣傳和唯科學主義修辭的哲學家兼數據科學家”，他經常在自己的Science & Power通訊中發表文章。他的同行評審作品曾發表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和《美國生物倫理學雜誌》等權威期刊。他也聽到了那種流傳甚廣的說法，即資料中心抗議運動是由富裕的鄰避群體主導的，於是他決定一探究竟。他將目前及擬建的資料中心專案資料集與美國人口普查資料進行了對比分析法（註1），並同意在這裡獨家分享他的研究結果。他得出了至少三個極其鮮明的結論。

1. 最貧窮社區對資料中心的抵制率幾乎是最高資產社區的五倍（19.0% 對比3.8%）。

(圖表說明：這些四分位數僅針對資料中心資料集中的普查區進行計算，並非全美範圍的四分位數。)

「最高頻率的抵制來自家庭收入中位數在8,000美元至72,000美元之間的社區，」霍爾茨曼指出。 “而抵制率最低的社區，其平均家庭年收入在13.3萬美元至25萬美元之間。”

這直接戳破了那種認為資料中心反對派是由生活富足、身穿Patagonia的中上產所領導的政治神話；貧困或藍領階級社區的抗議頻率遠高於富裕階層。

正如霍爾茨曼所言：“拋開所有道德或正義問題不談，僅從謹慎的角度來看，科技公司在更高收入的地區建設算力中心其實會容易得多。”

他補充說：「在面臨計畫提案的低收入、低學歷社區中，收入最低、受教育程度最低的社區反抗最為激烈。」同時：

高學歷、高收入的社區表現出的抗議少得極不尋常。就房屋擁有率可能發揮的作用而言，我們談論的並不是抗拒經濟適用房的老錢——我們談論的恰恰是可能正住在經濟適用房裡的人。

此外，霍爾茨曼的數據證實，資料中心反抗運動正在發揮作用。我們已經看到了許多關於開發項目被取消或縮減規模的頭條新聞——就在本週，在公眾的巨大壓力下，肯·奧利裡（Ken O'Leary）位於猶他州的巨型項目被該州州長砍掉了一半。其他項目則被徹底取消。

根據霍爾茨曼的分析：

2. 近期遭遇抵制的擬建資料中心，其被取消或暫停的機率是沒有遭遇抗議的資料中心的五倍以上（28.2% 對比5.2%）。

這是一個非常驚人的數字。當新提出的資料中心專案遭到社區抵制時，接近三分之一的專案最終會被取消、暫停或關閉。這是一個極其顯著的成功率，它應該為那些正在權衡是否開啟新一輪抗爭的資料中心反對運動組織者提供進一步的靈感。

最後，結合前兩點的見解，霍爾茲曼發現：

3. 低收入地區的專案取消率最高，這一事實完全可以由他們更高的抵制率來解釋。

「在奮起反抗的社區中，計畫被取消的機率是選擇順從社區的六倍，」霍爾茨曼指出。他補充說：“低收入地區取消率的上升，完全是因為這些社區的高抗議率所致。因此，如果繼續在這些地區推行項目提案，可能會激起更多民憤、引發更強烈的抵制，並進一步推高項目的取消率。”

我希望這些數據有助於粉碎那種認為資料中心抵制運動是由富裕鄰避階層主導的傲慢偏見。事實上，挺身反抗的絕大多數是勞工階級的居民和社區。我也希望這些結論能為那些正面臨資料中心開發困擾的城市、居民和組織者提供強大的武器。

再次向霍爾茨曼表達由衷的感謝，感謝他允許我在部落格上發表這些研究成果。對於有興趣研究或進一步檢驗其資料的人，他已經將整個程式碼倉庫託管到了GitHub 上。

美國整體上成為對新資料中心最抗拒的國家

數據來自研究機構Public First（感謝《連線》（WIRED）記者Molly Taft的分享）：美國作為AI 繁榮的中心，是如何變成其絆腳石的？我們的調查提供了幾個解釋。

–知情反對

大眾比以前更了解AI 是什麼、做什麼，以及資料中心是什麼、做什麼。當我們在5 年前進行AI 調查時，它充其量只是一個邊緣興趣。現在我們看到大眾的認知和理解有了明顯的增長，並且對工具的使用也更加成熟，尤其是在25-44 歲年齡層。我們對誰了解AI 的分析需要從「誰打開過大語言模型」轉變為「誰以複雜、整合的方式使用大語言模型」。

我們的調查顯示，在自稱對資料中心的了解程度上，美國處於中等水平，高於其他「已開發」市場。考慮到資料中心的建設在美國的普及程度，這並不令人意外。

而這種「知情反對」導致它比任何其他接受調查的國家都更厭惡資料中心，有趣！

註1 ：

根據霍爾茲曼的說法：我使用了2020-2024 年份的5 年美國社區調查數據，因此收入數字通常比你預期的要低一些。我需要這樣做才能獲得人口普查區層級的數據；因此對於全國中位數，我堅持使用相同的數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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