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Exploring Productive Bubbles》by Mario Gabriele

编译:Creek Labs

干货速览

如果你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下面的摘要为你列出了投资者、经营者和创业者需了解的“建树型泡沫”的要点。

  • 有益的泡沫。某些投机活动的阵痛或许是值得承受的。据经济学家和投资者比尔·詹韦(Bill Janeway)所说,“建树型泡沫”帮助我们创造了一些至关重要的基础设施,从铁路到互联网。尽管一波波狂热期间产生了大量的浪费,但它们为后世生活的改善作出了贡献。
  • 不确定的应用。即使是建树型泡沫也会产生浪费,部分原因是寻找新技术的“杀手级应用”非常困难。例如,电话的一个早期应用场景是听音乐;与此同时,无线电在一战后才开始用于广播。创新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找到理想的实现方式。
  • 预见的局限性。Janeway 的理论表明,即使投资者对新技术具有改变世界的潜力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他们仍然可能血本无归。例如,虽然许多投资者敏锐地预见到了互联网的影响,但仍在互联网泡沫破灭时遭受重创。
  • 有用的遗留物。我们正在从公开市场、风险投资、加密货币等领域的“万物泡沫”中走出来。一个新的AI泡沫正在迅速形成。那么,过去和现在的过度投资留下了哪些提高生产力的遗留物呢?
  • 接下来是气候泡沫?尽管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和特斯拉(Tesla)帮助创造了绿色科技泡沫,催生了新型电动汽车,但更广泛的气候泡沫可能就在眼前。这事关人类存亡,我们或许都将从该领域一段时期狂热的过度投资中受益。

有时候,经济真的是命悬一“线”。

1893年5月3日,国家绳索公司(一家生产麻线和绳子的公司)倒闭,引发了美国经济的崩溃,戳破了那个时代最大的泡沫:铁路。

在当下这个研究嗡嗡作响的电动汽车、穿梭的滑板车和蜿蜒的赛格威时代,铁路听起来像是一个尘封的遗产:一块污渍斑驳的银盘,一套晒旧的沙发。然而,在19世纪并非如此。1866年,《洛矶山新闻》热烈赞扬说:“太平洋铁路是整个共和国唯一的道义,是治疗一切社会、政治、金融和工业邪恶的灵丹妙药,是全国最紧迫的切实需求。”这是未来的技术,一台吞火吐雾的奔马机器,将美国地图折叠,直至城市相互接触。

面对如此独具匠心、令人惊叹的现代化技术,金融家应该做什么呢?当然是投资。不要担心价格或财务预测这样的琐事;忽略狂热的营销和重叠的线路;将你的钱投入费城和瑞丁铁路(the Philadelphia and Reading Rail Road,P&R)、北太平洋、联合太平洋等数十家争先铺设铁轨的公司。这些企业是当时的初创公司和独角兽:快速增长的“稳赚”项目,伸向地平线。确实,1871年,P&R以某些指标成为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公司,估值为1.7亿美元,相当于现在的30亿美元朝上。

在现金充裕、低成本移民劳动力推动、政府支持和无监管的情况下,“铁路热”定义了19世纪的很大一部分。一场基建的“狂欢”使铁路里程从1871年的45,000英里增加到1900年的220,000英里,几乎增长了五倍。在19世纪80年代,铁路公司占据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的比例达到了惊人的80%,收入超过政府收入的两倍。

建树型泡沫:从AI到加密货币,人类新兴技术的进化之道

图片来源:国家地理

接着,一切都崩溃了。对黄金储备的恐慌和P&R的没落让投资者担忧,而国家绳索公司的突然倒闭标志着“1893年恐慌”的真正开始。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随着北太平洋和联合太平洋P&R步后尘走向破产,成千上万的铁路工人失去工作。到了第二年,25%的铁路企业都走上了同样的末路。更广泛的经济萧条持续了数年。

时间揭示了当下难以看清的真相。虽然在那段时期很多人遭受了痛苦——失去工作,眼睁睁看着财富蒸发——但承受19世纪铁路狂热带来的损害,是值得的。尽管投机狂野且无节制,但它为宏大的基础设施项目吸引了大量资本。公司倒闭了,投资者损失了金钱,但首次使美国各地的工业紧密相连。这激发了新的效率,并催生了高歌猛进的产业,包括像西尔斯这样的邮购零售商。

这是一个完美的“建树型泡沫”例子,这个词是经济学家和投资者比尔·詹韦(Bill Janeway)首创的。与荷兰17世纪30年代的郁金香狂热等毫无意义的投机狂潮不同,“建树型泡沫”让社会更好地发展,即使投资者血本无归,新的技术基础设施从中得以建立。

我们无需遐想就能理解 Janeway 的概念如何适用于我们当前的时代。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我们一直生活在不同规模和成熟度的泡沫之间,遍及风险投资、加密货币、概念股、借壳上市(SPAC)以及现在的人工智能等各种泡沫。有些已经破灭,或者正在破灭的过程中,而其他一些仍在膨胀,积蓄热气。

我们的哪些投机行为最有可能产生建树?哪种狂热可能会得到未来几代人的感激?

建树型泡沫

在探讨我们当下时代所处的断裂之前,有必要充分定义 Janeway 提出的概念。

经济历史中充满了泡沫。事实上,只要市场出现,就很容易形成泡沫。几个世纪以来,敏锐的投机者对黄金、白银、铀、房地产、股票、数字代币、花卉等都曾垂涎三尺。

通常,这些事件被视为让人蔑视和厌恶的东西。为什么那么多人如此愚蠢地持续那么长时间?有什么疯狂可以为这种全面的、愚蠢的浪费找借口?在这种追逐中,几乎所有人都沦为败寇;无人成王。世上充斥着骗子、投机者以及那些愚蠢到相信他们的人。

有时,这就是故事的全部。有时,一个泡沫只能带来急速上升和令人反胃的下跌的恶心感觉。17世纪30年代的郁金香狂热,20世纪90年代的豆宝宝(Beanie Baby)疯狂,以及2017年大部分的ICO狂热就符合这种情况。这些投机行为吸走了资本,但却几乎没有产生任何价值,还让投资者倾家荡产。

正如 Janeway 在他的巨著《创新经济中的资本主义:重新配置市场、投机者和国家之间的三方博弈》中记载的那样,并非所有泡沫都符合这个特征。金融繁荣的史册上记录了许多由狂热产生的具有深远价值的事件。投机活动资助了关键基础设施的建设,这些设施只有在“建树型泡沫”提供所需资本的支持下才得以实现。以下是一些美国著名的泡沫案例:

  • 电报热(1840年代-1850年代)。塞缪尔·莫尔斯(Samuel Morse)的新型通信设备引发了广泛的兴奋和投资。1846年至1852年间,电报里程翻了十倍,尽管其中许多是多余的或实际上无法使用的。虽然大多数电报公司失败了,但美国从新的信息基础设施和应用中获益良多,比如通过电汇汇款。
  • 电气化繁荣(20世纪20年代)。有利的经济条件、政府干预和金融投机扩大了美国电力的普及。在这个十年开端时,35%的家庭拥有电力;在短短九年内,这一比例几乎翻了一番,达到68%。1929年的经济崩盘重创了包括公用事业提供商在内的整个经济,但美国的电力供应已得到了决定性的提高。
  • 互联网泡沫(20世纪90年代)。在20世纪90年代,投资者花费了超过300亿美元,在全球铺设了9000万英里的光纤电缆。与此同时,一代“点com”企业吸引了大量资本,估值飙升。2000年,泡沫破裂,科技企业和基础设施提供商的大量倒闭。据估计,在2001年,只有5%的光纤容量得到了利用。当然,此后的几十年证明了互联网及其背后基础设施的价值和重要性。

人类历史充满了具有建树的经济混乱。尽管这些例子希望能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Janeway的核心观点,但仍然存在一些问题:

1. 如何识别建树型泡沫?

2. 在没有大规模投机的情况下,创新能否发生?

3. 在泡沫中诞生的公司如何表现?

首先,如何识别“建树型泡沫”?时间往往会揭示我们的狂热是否引向了好的方向。然而,一个更具体的评估方法是看投机是否以“通用技术”(general purpose technology,GPT,并非现在流行的GPT的意思)为中心。经济学家蒂莫西·布雷斯纳汉对GPT的定义是“广泛应用的、能够持续技术改进的,并能推动应用领域创新”。布雷斯纳汉(Timothy Bresnehan)补充说,GPT与应用之间可以相互促进;GPT的改进可以推动新的应用形成,新的应用又可以展示如何更好地发展GPT。

Janeway以蒸汽动力、电力和互联网为典型的GPT,它们是铁路、制造业、智能手机和搜索等“应用领域”依赖的基石。有助于探索和扩展GPT及相关应用的泡沫可能会是建树的。

其次,离了所有那些投机活动,这类基础设施能否建成?这是一个有道理的问题。即使泡沫是建树型的,它也产生了一团乱麻,让许多企业破产。正如Janeway所写,“以泡沫的浪费为代价,资助得以产生亚马逊、eBay和谷歌的探险活动。”尽管难免挥霍,金融投机可以筹集大量资本,用于建设新的网络。Janeway认为,只有国家才能动员可以匹敌的资源规模。

国家和投机者参与这种活动是“与项目经济生命周期中的收益理性计算脱钩的”。政府建设高速公路系统并非寻求财务回报;而是为了民众的利益。例如,在法国,政府策划并实施了铁路系统的建设,其成果是一个更加有序的网络,没有像美国版本的资本主义那样重叠冗余。

同样,在联合太平洋公司上豪赌的投资者在理性上不可能指望项目的现金流能收回投资。事实上,创新越新颖,现实现金流越难以预知。相反,投资者是受到了“驾驭市场心理”的驱使,在资产泡沫膨胀时赚钱。

当然,除了国家计划和金融狂热之外,创新还有其他途径。贝尔实验室和施乐帕克(Xerox Parc)等研发中心有着丰富的发明历史。Janeway 指出,在铁路过度发展之后出现的网络中,没有哪一个需要如此庞大的资本,用于部署本地电话网络所需的资金就更少了。尽管泡沫并非唯一途径,但它们确实在特定资产周围积累了大量资本,而这种规模通常是其他手段无法实现的。

最后,泡沫中诞生的企业表现如何?尽管并不是一项全面的历史研究,但有一篇研究论文表明泡沫可能会产出更高价值的企业,尽管代价高昂。哈佛商学院的Ramana Nanda和Matthew Rhodes-Kropf以及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撰写的“投资周期与初创企业创新”发现,在泡沫环境中首次筹集资本的初创企业更可能破产,但那些最终坚持到上市的企业却获得了更高的估值,拥有更多、更好的专利。鉴于风险投资的幂律定理,这种倾斜效应可能具有吸引力。毕竟,历史不会记住约翰·多尔(John Doerr)在互联网泡沫时期的失误,只会记住他投资了谷歌和亚马逊。

预测的荒谬

人类需要时间来学习如何更好地实现更具颠覆性的发明。例如,电话的一种早期应用是作为一种娱乐形式。用户可以通过设备收听音乐会或演出的现场表演——早在广播电台出现之前,更不用说现代流媒体了。如今,传统电话主要用作通信工具,用它来听音乐被认为是一种摩登的折磨,仅限于等待接听。

相反,正如 Janeway 所描述的,无线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才开始被用作广播工具。在那之前,它几乎只被用作通信工具。对比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电话和无线电的早期倡导者完全颠倒了它们的用途。

历史上充气着这样的例子。现在,阅读关于互联网的早期评述是一种趣味横生的幽默来源。1995 年,《新闻周刊》一篇文章中,系统工程师 Clifford Stoll 分享了他对网络的看法:

远见者看到了远程办公的工人、互动图书馆和多媒体教室的未来。他们谈论电子城镇会议和虚拟社区。商业和办公将从办公室和购物中心转移到网络和调制解调器。数字网络的自由将使政府更加民主。

胡说八道。我们的计算机专家们是不是缺乏常识?事实上,没有在线数据库可以取代你的日报,没有 CD-ROM 可以取代一位称职的老师,没有计算机网络会改变政府的运作方式。

现在读 Stoll 的话容易发笑,但他并不是孤立的。在 Stoll 的文章发表的同一年,David Letterman 采访了比尔·盖茨,提出了反映主流观点的互联网分析。在谈论首次在网上收听棒球比赛的新奇能力时,Letterman 戏谑地说:“听说过收音机吗?”

关于创新和未知,有一项有意思的思考。就是问:我想要成为哪种错误?是想因为预言伟大的奇迹而被同时代的人讥笑,还是被后来的世代嘲笑我的怀疑论调?

这些不是修辞问题。有这么一句科技格言:“悲观者听上去聪明,赚钱的却是乐观者(Pessimists sound smart, optimists make money)。”尽管它道出了从科技领域正确的反主流立场中可能获得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回报,但我一直认为它从根本上具有误导性。当悲观者的观点被证伪时,他们显得目光短浅——正如我们对互联网怀疑论者审示的那样。即使在当时,一个悲观者通常只是一个现代的勒德分子(指19世纪初英格兰害怕或者厌恶技术而破坏机器的人——译者注),反对不可避免的进步,错过了发明的魔力。

与此同时,即使乐观者被证明是正确的,他们也可能赚不到钱。建树型泡沫的历史就是投机者正确地识别出一种变革性技术、并在这个过程中破产的历史。

恭喜你,你正确地预测到电气化的到来!但黑色星期四仍会给你毁灭性的打击。祝贺你预见到了电子商务的潜力——但你为何选择入坑 Pets.com?在评估未经验证的技术时,有近乎无穷多的方法来误算、低估或过度推销。

有了这个框架,我们来分析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四个泡沫:“独角兽”、加密货币、人工智能和气候。

独角兽泡沫

在2018年出版的《做资本主义》(Doing Capitalism)第二版中,Janeway 预见到了“独角兽泡沫”的破灭,即风险投资支持的初创企业的估值膨胀。我本周有幸与 Janeway 讨论了他的作品。再过五年,他是否认为独角兽泡沫是建树型的?

这位剑桥学者对一些新兴的商业模式持怀疑态度。“它确实产生了一些只有在泡沫中才能持续提供的服务,许多似乎可能会消失,”他说。“我认为孩子们可能不得不认识到,如果你想要一个披萨,你真要等一个半小时。”总体来说,Janeway 认为,像 Bird 这样的滑板车公司和 DoorDash 这样的食品外卖平台等需求驱动型企业可能在未来几年内面临困境,无法实现他称之为“企业幸福之钥”的正现金流。

尽管 Janeway 对风险投资的过度行为的益处表示广泛怀疑,但他也提出了一些积极的方面。《做资本主义》对企业软件投资进行了有意思的讨论。尽管这可能是一个贬低的例子,但 Janeway 描述了该行业如何从一个产生“可持续成功的新业务”的领域发展为为行业巨头提供外包研发的领域。过去,微软可能已经分配了内部资源来开发新的办公工具,但现在他们可以收购表现最佳的初创企业,或者仿制他们的产品。在某种程度上,这可能使风险投资对该行业的投资是有部分建树的。

仅此而已吗?从我们当前的角度来看,这段风险投资狂潮似乎给我们带来了几项改进:

  • 翻新的金融系统。2010年至2022年间,金融科技领域投入了约1.2万亿美元。这些投资为我们带来了一个焕发活力、更现代化的金融系统,运作更高效,更好地为客户服务,并扩大了金融服务覆盖范围。这包括 Stripe、Plaid、Nubank 和 Mercury 等公司。老牌金融机构被迫迎头赶上,如高盛等纷纷拥抱科技。

  • 智能手机的普及。移动应用程序数量和功能的增加,帮助智能手机在主流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像 Uber 这样充分利用新设备功能的公司尤为重要。我们还处于了解数十亿人随时随地拥有一台强大的计算机、无尽的网络、出色的相机和无限地图的初步阶段。

  • 滞后行业的数字化。随着市场饱和度的提高,风险投资资金开始追求那些滞后于其他行业的领域,包括医疗保健、物流、重工、国防、教育等。这些公司包括 One Medical、Oscar、Flexport、Anduril 和 ClassDojo 等。

  • 互联网优先的商业模式变得越来越可行。十年前,运营 The Generalist 会很困难。在不同的时期,我们依赖过数字支付处理器(Stripe)、现代化出版平台(Substack)、简单而强大的网站构建器(Webflow)、在线会计产品(Bench)以及其他数十个平台。风险投资基金为互联网原生中小企业提供了许多数字工具。

  • 几乎无处不在的内容可用性。风险投资资助了一系列创造、组织和传播数字内容的企业。这些公司包括 YouTube、Spotify、Reddit、Twitter、Substack 和 Twitch 等。虽然并非所有数字内容都特别有益,但这些平台为人们提供了相当多的娱乐,而且在很多情况下,具有巨大的教育价值。现在,人们越来越有可能在任何地方学习任何东西。

  • 闲置资产的数字化共享。像 Airbnb 这样的公司展示了如何利用技术提高资产利用率,让人们可以通过出租闲置房间赚钱。虽然领先的“共享经济”公司已经超越了这种简朴的起点,但它们开创了一种在不拥有资产的情况下构建网络的方式,并释放了价值。

我们可以找到风险投资带来的几百个有益成果。只有时间才能告诉我们哪些是真正建树型的。

加密货币泡沫

尽管我们非常欣赏Janeway的理论和观点,但在加密货币方面,我们的看法有所不同。在我们的谈话中,Janeway表示:“我当然不认为加密货币代表了一个建树型泡沫。我认为它在一方面是一种分心和浪费时间的东西,另一方面是吸引各种投机者的氛围。”

在加密货币方面,我犯了很多错误,非常清楚这个领域的关注、争议、资本和部落主义使得对其进行分析尤为棘手。(有趣的是,许多颠覆性技术也是如此。)

和Janeway一样,我认为加密货币在赌博和投机方面存在结构和文化问题。大量的欺诈行为和无意义的赌博行为导致了一个类似于无监管赌场的环境。我曾提出加密货币正处于Carlotta Perez的采纳周期框架的“转折点”。如果要进入一个持久的、有意义的“部署阶段”,就必须解决这些问题并找到更明确的实用价值。

然而,尽管存在这些顾虑,我对加密货币的潜力仍持乐观态度。尽管我们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来确定投资该领域的数百亿资金是否有所建树,但从根本上说,我相信货币与国家的分离、无需信任的系统的出现、自主身份的引入以及互联网原生财产和实体的建构都可能具有巨大的潜力。以下是早期、实验性的加密货币应用场景,值得期待:

  • 稳定币。美国人低估了美元在国外的吸引力。如果可以选择,世界上很多地方都宁愿赚取并保留美元储蓄,因为它是一种稳定的货币。然而,当地法规和惩罚性利率往往阻止了这种可能性。稳定币提供了一种合成美元的替代品,适用于全球个人和企业。当然,难题在于如何扩大实现稳定的加密货币规模——如果能可靠地实现,这将产生深远的影响。我们将在未来几年看到许多企业涉足这个领域。

  • 数字产权。目前,这与NFT紧密相关,这个缩写词在许多人中引起了如此强烈的愤怒,以至于阻碍了进一步讨论。然而,2021年的NFT狂潮确实是一场不菲的浪费。然而,这种提供数字来源和所有权的数据结构的关键基建可能具有深远的意义。到目前为止,投机主义主要集中在狭窄、肤浅的应用场景上,未能推动技术的发展。尽管如此,它引入了这个概念,并让许多人熟悉了它。随着时间的推移,后继的几代人可能会推动这些想法在媒体、金融资产、身份认证或我们目前无法想象的其他领域找到更大的实用功能。

  • 数字实体:尽管可能没有NFT那么两极分化,但DAO在许多加密观察者看来同样令人沮丧。上一个周期备受炒作的许多DAO被证明只不过是拥有丰厚银行余额的群聊。然而,我得重申,如果你从这个初始实例中抽离,就会看到一些有意思的轮廓:互联网原生的组织结构和股东。也许这样的尝试终将一无所获,但我很期待看到企业家如何从DAO狂热中汲取教训,并将其运用到更加实际、更有建树的实体中。

  • 物理工作证明:我们关于Helium的分析认为,“物理工作证明”(PoPW)在利用加密激励构建新基础设施方面具有开创性。尽管当时它的使用率非常低,但物联网网络的创建机制仍然令人着迷。自从我们的文章发表以来,Helium已经启动了一个无线网络(尽管规模仍然很小),类似的PoPW项目,如Hivemapper,也在核心机制上进行了详细说明。筹款、实施和策划公民拥有的新型物理网络的能力可能非常重要。

  • 区块空间:在去年进行的一次采访中,Chris Dixon概述了为什么区块空间将成为本十年的“最佳产品”。a16z加密基金的这位普通合伙人(GP)认为,随着加密货币的普及,链上容量将变得越来越重要。Dixon将其与20世纪90年代宽带的过度投资进行了类比,后者后来被证明对互联网的扩展至关重要。如果加密货币像Dixon和其他人预期的那样腾飞,围绕Layer 1和Layer 2形成的泡沫将变得非常有价值。

我分享这些内容,知道我可能错误的可能性大于正确。所有这些都是投机性的;目前没有任何一款应用够得上明显的“杀手级应用”,能比肩历史上的铁路邮购目录、电话通信或广播和无线电。

我们也不应该指望这些应用马上就有。中本聪的白皮书可能已经有十五年的历史了,但以太坊的白皮书还不到十年。该行业的绝大多数投资都发生在2021年(其中很多可能最终被证明是浪费。)

根据Janeway的研究,一项技术要找到其理想的实现方式,然后达到大规模部署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Antonio Meucci在1849年制造了第一部基本的电话,直到1914年才实现每10户家庭拥有1部电话,又过了31年才使电话的普及率翻了一番。1965年,Lawrence Roberts成功地让两台计算机“交谈”。直到20世纪90年代,计算机才成为主流产品,而且,如前面所提到的,许多人依然对计算机持怀疑态度。正如我们现在回顾2001年光纤电缆使用率低下的情况时感到有些讽刺,有一天我们也许会回顾当今区块链和应用程序的荒凉。

鉴于Janeway对泡沫的深入研究,他并没有完全否定加密货币的理论用途。他说:“我非常关注它以与其创建初衷完全不同的方式发挥作用的可能性。”特别是,Janeway提到了各国政府在中央银行数字货币方面进行的有趣研究。也许加密货币的主导用途不是作为一种无政府主义、自由奔放的技术,而是作为国家权力的延伸。

AI 泡沫

在过去一年里,风险投资热潮从加密领域转向了人工智能,由一系列惊人的生成式 AI 展示和产品所引导,其中最著名的就是 ChatGPT。结果是一个新的资产泡沫。尽管其他领域的风险投资活动和估值已经明显下降,但 AI 公司正在快速融资,估值不断攀升。Pitchbook Data 的数据显示,生成式 AI 公司的平均投前估值从2017年至2020年的大约1000万美元,跃升到2021年和2022年的4000万美元,今年更是高达9000万美元。像 Anthropic 和 Adept 这样的基础模型公司已经以十亿美元以上的价格吸引了几亿美元的资金。

这一切将如何发展?投资者中几乎肯定会有大赢家,但输家更多。尽管现在还非常早,但这种热潮有一些有益的方面:

  • 基础模型。像 OpenAI、谷歌、Anthropic 和 Adept 这样的公司正在投资创建大型语言模型(LLM)。这些非凡的推理算法能够生成文字、图像、代码、论点等。我们已经看到许多这样的创新应用于金融、医疗、国防、物流等行业。新的治疗方法、药物、网络武器、防欺诈系统和企业工具将依赖于这些新智能。

  • 现代实验室。从概念角度来看,许多当今领先的 AI 公司都以类实验室的形式运作。尽管有商业动机,但也有相当多的努力致力于推动该领域的发展和边缘实验。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一运动重现了贝尔和施乐等早期技术实验室。正如那些“scenius”实例所示,充分支持领先的理论和实务人才,可以产生显著成果。

  • 检测与防御。随着模型变得更加强大,我们将看到投资集中于AI检测和安全领域。人类需要找到识别文本、语音和图像是否由AI生成的方法,每个企业和政府都需要采取保护措施。

  • 计算资源。AI 需要大量的算力。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需求,我们将看到优化和扩充现有资源的企业不断涌现。正如光纤电缆和区块空间一样,随着行业的发展,这可能变得至关重要。

这并不是说 AI 只会带来好处。科技领域的一个流行观点是,与加密货币相比,AI 热潮是值当的。终于有了一门真科技,持这一立场的人松了一口气。

这种立场是有道理的:在加密领域的猴子 JPEG、笨拙的消费端应用和猖獗的割韭菜之后,AI 似乎是一个毫不费力、令人难以置信的魔法提供者。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怀疑这种比较将不再具有意义。除了加密货币希望找到更大的实用功能外,我们将更好地理解 AI 带来的风险——到那时可能已经为时已晚。为了追求竞争优势,企业毫无顾忌地发布令人瞠目的智能,几乎没有保护措施。

先进的推理机器、声音克隆、合成形象、人工罗曼史、自动化战争机器 —— 什么可能出问题?

科技行业的人才擅长洞察和建设未来。但我们在预测和防范有害的二、三、四阶影响方面并无太好的记录。过去十年里,科技领域的一个主要话题就是悲叹社交媒体对社会的影响,以及行业如何盲目地资助那些至少在很大程度上破坏了基本真实和文化和谐的网络。

也许期望一个行业既能创造未来又能监管未来,实在是要求过高。在理想的世界里,政府可以介入,制定规则,引导发展。然而,美国政府对加密货币的懈怠回应,以及立法者们所展示的技术愚蠢,表明它无法胜任这一任务。随着技术进步的加速,两个领域之间的混乱只会变得更加明显;这是一场龟兔赛跑。

总之,当前的 AI 繁荣是壮观的,看起来将彻底改善我们的世界,提高我们的健康水平,创造重要的艺术作品,提高生产力。但其中也蕴含着黑暗、令人恐惧的线索。

气候泡沫

现在我们可以把注意力转向气候问题。在审视近期的泡沫时,Janeway注意到一个与生产力相关的例子。“显而易见的就是特斯拉、电动汽车以及绿色技术的加速发展。”尽管Janeway认为马斯克有点像“巴纳姆、特朗普式的人物”,但他指出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动员资源明显加速了”电动汽车的推广,激励全球的传统汽车公司纷纷效仿。

尽管马斯克的业务基于美国,但Janeway认为,特斯拉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被“中国正在发生的事情所掩盖。”自2009年起,北京开始大力补贴电动汽车开发,到2022年为该领域投入290亿美元。结果是,现在超过50%的电动汽车销售在中国;据称特斯拉位于上海的超级工厂是其最具生产效率的工厂。虽然中国对电动汽车供应链(包括电池)的日益控制可能对美国构成问题,但这对环境有明显的好处。

尽管我们可以为马斯克为该领域吸引的资本感到庆幸,但我们应该希望另一个更广泛的气候泡沫即将到来。像约翰·多尔(John Doerr)和克里斯·萨卡(Chris Sacca)这样的传奇投资者已经宣扬该领域的潜力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有更多的投资者开始分享他们的观点并投入资本解决生存问题,整个世界都将受益。目前,已有许多有前景的探索:

  • 电动汽车及基础设施。电动汽车的故事远未结束。虽然中国可能越来越多地摆脱燃油汽车,但许多其他国家在这一过渡中仍处于初期阶段。例如,在印度,仅有2%的新车购买者选择电动汽车,尽管预测到2030年这一比例将达到30%。为实现这一目标,需要建立新的基础设施和供应链,包括充电站。除了汽车之外,还有许多关于其他电动交通工具的工作需要完成。像Heart Aerospace这样的公司正在研发全电动客机。

  • 合成生物学。我们的食品系统是碳排放的重要来源。这促使生物技术初创企业尝试合成蛋白质,包括牛肉、鸡肉、鸡蛋和海鲜。蓝鳍金枪鱼(Finless Foods)、虾饺(Shiok Meats)乃至猛犸象肉丸(Vow)都在实验室里生产。除了食品,还有一些关于创造合成棕榈油(c16 Biosciences)的有前景的实验,棕榈油是导致森林砍伐的原因之一。

  • 核能。Lux Capital联合创始人Josh Wolfe指出,环保运动往往对核能持敌对态度。这种状况正在发生变化,得益于投资TerraPower和General Fusion等公司。2021年,该领域的风险投资资金达到了34亿美元的峰值,希望未来还会有更多。

  • 气候作为企业职能。在过去的十年里,气候叙事的大部分都是个人必须对他们的浪费和排放负责。虽然提高意识是有价值的,但用纸吸管替换塑料吸管对阻止世界的毁灭作用微乎其微。与个人相比,公司承担责任至关重要——仅100家企业就占据了71%的排放。像Watershed这样的初创公司帮助沃尔玛和贝莱德等企业管理他们的足迹,为那些具有最大杠杆的企业提供做得更好的工具。

在潜在的泡沫中,很少有像这样可能值得承受冲击的。

伟大的作家威廉·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作为一个铁路企业主的后裔,曾经说过:“历史不是过去,而是现在。”过去以某种方式进入现在,重新确立旧有模式,重现熟悉的运动。在经济历史中,人类可靠地、反复地追求同样的愚行:发现一种资产或创新,过度资本化,最后导致其破灭。这是一个极大浪费和巨大破坏的循环,然而,正如Janeway所展示的那样,人类往往因此而变得更美好。当我们审视最近的投机行为的遗留物,并朝着新的泡沫全速前进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它们可能是富有建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