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以太坊未来发展前瞻 2.2 万字研报(上篇):从 “基础设施” 到 “生态中心” 还有多远?全景式拆解其技术迭代、最新战略、商业化路径、现存问题与未来方向

以太坊面临治理、扩容、MEV及竞争等挑战。基金会重组管理层,重心回归L1。Pectra升级优化PoS质押,Fusaka缓解Blob压力,Glamsterdam引入ePBS重构MEV。Strawmap草案提出Gigagas L1等方向。为解决Rollup碎片化,推出EEZ经济区和Native Rollup方案。同步推进FCR快速确认机制,并向单槽终局性目标迈进。

总结

作为当前最重要的智能合约平台之一,以太坊构建了最为丰富的链上生态,并持续引领着 Web3 技术创新的发展方向。然而,随着生态规模的不断扩张,以太坊底层架构与发展路径中所积累的一系列问题,正逐步显现并趋于复杂化。例如,生态治理与利益分配机制仍存在争议;扩容过程中,共识安全、验证效率与去中心化之间的权衡难以兼顾;数据可用性与扩展路径(如分片Blob机制)仍存在不确定性;以Rollup为核心的架构转型,对主链价值捕获与生态结构带来冲击;围绕 MEV 所形成的权力分配与排序机制,正在重塑区块生产体系;来自高性能公链的竞争,对以太坊的性能与生态吸引力形成外部压力。

在此背景下,以太坊基金会及核心开发者在近一年内密集推进了一系列关键调整与创新尝试,例如,对基金会组织架构进行了重组、明确 Protocol 团队的职责边界、重新界定L1L2的职能,调整基金会在生态中的定位、探索以太坊的商业化路径、参与代理经济标准的制定,等等。这一系列变化意味着,以太坊正在从单一技术系统,逐步演化为一个涵盖执行、验证、协调与资金分配的综合性基础设施体系。

基于此,本份研报将以当前以太坊所面临的核心问题为切入点,系统梳理其在技术、架构与生态层面的最新进展,并解读以太坊未来的中长期发展方向;同时,还将结合其在资金机制与潜在商业化路径上的探索,对以太坊基金会的策略方向进行进一步分析,并评估其发展过程中可能面临的潜在风险,以帮助你全面了解以太坊动作频频背后的逻辑。

作者:ShirleyLi,外捕研究(Web3Caff Research)研究员

封面:Photo by Unsplash+,Typography by 外捕研究(Web3Caff Research)

字数:全文近 22000 字

说明:由于篇幅原因,本份研报分为上下两篇发表,本篇为上篇(包含章节:背景、以太坊核心问题回顾),剩下章节(Strawmap 草案详解、探索合规商业化路径、市场竞争与风险研判、其他值得关注的方向、以太坊基金会的扶持方向、以太坊生态可能面临的新风险、未来展望)将在下篇更新完结

目录

  • 背景
  • 以太坊核心问题回顾
    • 围绕以太坊基金会和Vitalik Buterin的质疑
    • PoS 技术的改进
    • Blob 容量告急
    • 以 Rollup 为中心的未来
    • 围绕 MEV 展开的争夺
    • 来自SolanaSuiLayer1的冲击
  • Strawmap 草案详解
    • Gigagas L1
    • Post Quantum L1
    • Private L1(隐私 L1)
    • Strawmap 草案所规划的 7 次升级
  • 探索合规商业化路径
    • 商业化尝试
    • 合规化
  • 其他值得关注的方向
    • 围绕Gas机制的调整
    • DeFi到 Defipunk
    • AI
  • 以太坊基金会的扶持方向
  • 以太坊生态可能面临的新风险
  • 未来展望
  • 要点结构图
  • 参考文献

背景

自 2014 年 Vitalik Buterin 及其团队正式在国际会议上把以太坊推广给全球用户以来,这一网络已经走过了近十二年的发展历程。从早期的小众实验,到如今承载多元生态的核心基础设施,以太坊已经成长为 Web3 世界中最具影响力的底层平台之一。然而,随着生态规模的持续扩张,以太坊这一 “巨兽” 的体格日益庞大,其步伐也变得愈发沉重。而在凶狠的丛林法则下,这种内在的负担正在被外部的挑战者不断放大 —— 它不仅要应对自身的运行压力,还要面对那些跃跃欲试的后来者。

对于以太坊而言,“维稳” 与 “求变” 始终是相互矛盾却又紧密交织的两个方向。一方面,它需要维持网络的稳定性,保障整个生态稳步前行;另一方面,它又需要不断为生态指明新的前进方向。为此,以太坊以持续发布阶段性路线图的方式,不断确认和修订自身的发展坐标。

在 2014 – 2016 年间,以太坊在推进过程中逐步形成了早期的阶段性发展规划,分为 Frontier(前沿)、Homestead(家园)、Metropolis(大都会)和 Serenity(宁静)四个阶段。其中,前三个阶段通常被视为以太坊 1.0 阶段,主要围绕基础功能完善与网络稳定性提升展开;而 Serenity 则代表其长期演进目标,核心在于通过共识机制与底层架构的重构,实现可扩展性与性能的跃迁。

2020 年,以太坊进一步明确了 Serenity 阶段的技术路径,正式确立向 PoS(权益证明)机制转型,并引入分片逻辑,标志着以太坊开始进入系统性架构重构阶段。

2022 年,以太坊发布了相对完整的中长期路线图,确定了以 Rollup 为核心的扩容路径。这意味着,以太坊将执行层扩展至二层网络,而主链的定位则开始专注于安全性与数据可用性。而这一改变为后续的生态发展奠定了新的基调,但也埋下了隐患。

2026 年 2 月,以太坊基金会再次发布面向未来十年的 “Strawmap” 路线图草案,对共识层、数据层、执行层等多个维度提出了更为具体的优化目标,对以太坊的长期优化方向进行了进一步细化,反映出以太坊在成熟阶段对整体架构演进方向的持续思考。

以太坊核心问题回顾

然而,发展路径的调整和完善,本身也折射出以太坊基于实际发展进程,在可扩展性、安全性、去中心化以及生态利益分配等多重目标之间的动态权衡。而每一版规划或者路线图都可以被视为对系统整体结构所做出的阶段性平衡。

笔者曾在 2024 年底的一份研报《以太坊的未来之路:发展伴随争议,生态巨头能否抵御潜在危机?》中讨论了以太坊正在面临的一些问题,包括有:

  • 生态治理与利益分配机制仍存在争议;
  • 扩容过程中,共识安全、验证效率与去中心化之间的权衡难以兼顾;
  • 数据可用性与扩展路径(如分片与 Blob 机制)仍存在不确定性;
  • 以 Rollup 为核心的架构转型,对主链价值捕获与生态结构带来冲击;
  • 围绕 MEV 所形成的权力分配与排序机制,正在重塑区块生产体系;
  • 来自高性能公链的竞争,对以太坊的性能与生态吸引力形成外部压力。

那么,时隔一年多,上述问题的最新进展究竟如何,笔者将在接下来的内容里进行一一梳理。

围绕以太坊基金会和 Vitalik Buterin 的质疑

自以太坊基金会成立以来,以 Vitalik Buterin 为核心的团队经历了多轮人员更迭。由于 Vitalik Buterin 在以太坊生态中的影响力较为突出,围绕基金会的权力结构也受到外界的长期关注与讨论。

在此背景下,部分观点认为,一些项目在发展方向上可能会倾向于迎合 Vitalik Buterin 的技术偏好或基金会的资助方向,从而在特定赛道中出现阶段性资源集中、甚至产能过剩的情况。与此同时,分布式的技术团队也使得以太坊整体的推进效率难以满足人们对其更迭和创新速度的期待。

此外,以太坊基金会以及 Vitalik Buterin 的抛售行为也一度引发市场的担忧。虽然,Vitalik Buterin 及基金会相关成员曾表示,这部分资金主要用于支持生态发展与项目资助,但相关行为仍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市场层面的讨论与解读。

当前的最新进展:

2025 年初,在整体市场环境回暖、新叙事不断涌现的情况下,以太坊的发展节奏却相对缓慢,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社区的不满。一部分观点认为,以太坊基金会及核心开发者在推进效率、市场沟通以及生态扩展方面相对滞后,与行业整体节奏存在一定的脱节。

为了回应这一质疑,以太坊基金会进行了系列重要的调整。

2025 年 2 月,自 2018 年就担任以太坊基金会执行董事的 Aya Miyaguchi 转任新设立的 President(主席)一职。其职责从原先的日常运营与执行管理,转向对外合作、机构关系和文化传播等方面的工作。与此同时,Nethermind 的创始人 Tomasz Stańczak 与 Hsiao-Wei Wang 共同接任联合执行董事的职位。

在新的管理结构下,以太坊基金会对其架构进行了精简,裁掉了 19 名员工,并将战略重心从Layer2调整回归至 Layer1 本身。同时,基金会开始更加重视对外沟通,进一步提升了在技术路线、发展方向以及资源使用等方面的透明度,以增强社区信任。

2025 年 6 月,以太坊基金会又对内部研发体系也进行了重组。原有的部门名称从 “Protocol Research & Development(简称 PR&D)” 简化为 “Protocol”,致力于在短期内实现三个目标:扩展 L1 性能;扩展 Blobs;改善使用者体验。这一调整标志着其研发重心从偏研究导向,逐步转向工程落地与实际交付。今年初,Protocol 团队又对其工作目标进行了升级,进一步明确为:

  • Scale(扩展能力):即通过提高 Gas 限额、推进提议者-构建者分离、为主网引入 zkEVM 以及优化 Blob 机制等方式扩展 L1 性能;
  • Improve UX(使用者体验):即通过持续推进原生账户抽象跨链互操作性来提升使用者体验;
  • Harden the L1(安全强化):即通过加强后量子安全准备、降低节点负担、弱化对中心化基础设施依赖等策略强化 L1 的安全性与Censorship Resistance(意指避免节点对交易进行审查)。

然而,2026 年 2 月,Tomasz Stańczak 宣布卸任以太坊基金会联合执行董事一职,改由 Bastian Aue 与 Hsiao-Wei Wang 共同接任。在任期间,Tomasz Stańczak 推动了包括隐私保护、量子计算安全以及 AI 与以太坊结合等方向的探索。卸任后,其将更多精力投入到 AI 与区块链融合相关的产品与基础设施建设中。[1]

值得玩味的是,Tomasz Stańczak 在其离职申明中透露出一种 “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最核心推动力,不如体面地交棒” 的心态。这也反映出以太坊基金会的治理层权利开始逐步分散。而这一变化本质上体现的是,“以太坊” 这个去中心化的开放生态与 “以太坊基金会” 这一中心化的核心协调机构之间的摩擦与平衡,而这种矛盾实际上同样存在于整个 Web3 体系中,是行业内所有项目都需要持续面对的关键问题之一。

根据最新的内部组织架构显示,以太坊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包括有:Vitalik Buterin、Aya Miyaguchi、PatrickStorchenegger 以及 Hsiao-Wei Wang,主要负责以太坊的治理与战略方向的调整,而具体执行与运营由管理层及各职能团队共同承担。以太坊基金会根据职能将整体工作划分为多个方向,主要包括:

  • Protocol(协议研发)团队:负责推进以太坊底层协议的设计与实现,涵盖 zkEVM、后量子、dAI 等多个子领域;
  • Privacy(隐私)团队:负责推动链上隐私相关技术的研究与实现,例如隐私交易、零知识证明体系等;
  • Ecodev(生态发展)团队:负责推动以太坊生态建设,包括开发者支持、项目孵化及生态协同等方面的工作;
  • Ecosystem Unblocking(生态推进)团队:负责通过资金协调、研究支持及公共基础设施建设等方式促进生态发展;
  • Operations(运营)团队:负责组织层面的日常运作,包括财务、法律、人力资源及内部管理等职能。

图源:Ethereum Foundation

与此同时,为了应对生态发展阶段变化及资源配置需求,以太坊基金会还在 2025 年 8 月对其资助体系进行了关键调整,暂停了自 2018 年以来运行的开放式资助计划,并于 11 月再次启动了新的生态系统支持计划(Ecosystem Support Program,简称 ESP)。经调整后,资金分配模式将从 “被动式地受理申请” 转向 “主动式地引导”,其首批资助方向覆盖了密码学、隐私领域、应用层、安全、社区增长等多个领域。与此同时,基金会还决定将年度资金支出比例从约 15% 降低至 5%,以降低 ETH 储备的消耗速度。[2] 这一调整标志着以太坊基金会从广覆盖的生态资助模式,转向以基础设施与核心技术为导向的精细化资源配置策略。

今年 5 月,以太坊基金会研究员 Carl Beek 与 Julian Ma相继宣布离职,而前以太坊基金会研究员 Dankrad Feist 更是公开表示,以太坊生态需要建立一个与以太坊经济利益更加一致的新组织以 “拯救” 以太坊。对此,Vitalik Buterin 及以太坊联创 Joe Lubin 先后作出回应,他们均表示,这些争议上本质上反应的是以太坊以 “长期技术建设” 为导向与当前商业化进程之间的磨合,但这也是发展过程中必须经历的阶段性 “阵痛”。

PoS 技术的改进

过渡到 PoS(权益证明)机制虽然使以太坊告别了高能耗的共识模式,然而,32 ETH 的质押门槛却在无形中抬高了验证者的进入门槛,在一定程度上也诱发了验证权的集中化风险。如果想要降低单个验证者的质押门槛,那么在验证者数量增加以后,如何降低网络达成共识的通信和协调成本,提升恶意行为的攻击成本,就成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对此,Vitalik Buterin 曾提出,可以通过提高区块最终确认所需的参与比例(例如从当前的约 2/3 阈值签名提升至 75% 甚至更高)来增强网络的安全性。[3] 这一思路的核心在于:通过提高共识门槛来对冲潜在的安全风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兼顾去中心化与安全性。

当前的最新进展:

2025 年 5 月,Pectra 升级在以太坊主网被激活。

在此次升级中,EIP-7251 将验证者的最大有效余额上限从 32 ETH 提升至 2048 ETH。需要注意的是,32 ETH 仍然是成为验证者的最低质押门槛,该提案主要作用在于提高了单个验证者可计入共识权重的上限,即一个验证者可以直接代表更多的 ETH 参与投票。通过这一调整,大额质押者无需再通过拆分为多个验证者节点的方式来获得相应激励,从而有利于减少同一个实体控制多个验证者节点的情况,进而降低全网共识过程中节点的通信与协调开销。

而 EIP-7002 则对质押提款机制进行了优化。该提案引入了由执行层触发的提款方式,使质押者可以在特定条件下无需验证者主动签名,即可完成提款操作。这一机制有利于增强质押者对其资产的掌控能力,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参与与退出质押的操作复杂度,并进一步提升了 PoS 体系的整体灵活性。

除此以外,以太坊基金会还探索了将分布式验证者技术(Distributed Validator Technology,简称 DVT)应用于质押结构优化的路径。该技术本质上是通过将单一验证者的私钥和签名能力拆分至多个节点协同完成,来降低单点故障的风险。这是因为在传统模式下,系统对验证者节点的稳定性和私钥管理能力要求较高,而在多节点协作模式下,验证职责由多个节点共同承担,从而有利于降低对单个节点持续在线能力与运维水平的要求。不过,多节点协作也会引入额外的系统复杂度,为此,以太坊基金会正在尝试先引入轻量化实现方案(如 DVT-lite),以简化分布式验证者的部署与运维流程。据以太坊基金会 2026 年 3 月披露的信息显示,通过相关机制参与质押的 ETH 达到了 7.2 万枚。

Blob 容量告急

Dencun 升级中实施的EIP-4844,为以太坊引入了一种名为 Blob 的低成本数据可用性空间,主要用于存储临时数据。当前,Layer2 网络可以将批量交易数据提交至 Blob,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链上数据的发布成本。

按照设计,每个区块的目标 Blob 数量为 3 个,最大上限为 6 个。为了避免过度使用 Blob 空间,以太坊引入了浮动的费率方式:当一个区块中的 Blob 数量过高(超过 3 个 Blob),那么其基础费率就会增加;相反,Blob 数量过低(低于 3 个 Blob),那么其基础费率就会降低以鼓励使用。

然而,随着 Layer2 对 Blob 空间的需求快速增长,区块中实际使用的 Blob 数量逐渐逼近甚至频繁达到目标值(3 个 Blob),且多次触发费率机制上调,从而导致 Blob 使用成本阶段性上升。

当前的最新进展:

为了缓解 Blob 容量告急的问题,以太坊在 Pectra 升级中纳入了两个相关提案。其中,EIP-7691将每个区块的目标 Blob 数量从 3 个提升到 6 个,并将每个区块的携带上限提升至 9 个;而EIP-7623则试图通过提高 Calldata 的使用成本,引导 Layer2 更多使用 Blob,从而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主网数据发布的压力。

而随着 2025 年 12 月 Fusaka 升级的推进,以太坊在数据可用性层面进一步引入了一系列关键机制:

  • EIP-7594(PeerDAS)对 Blob 数据的验证方式进行了优化,允许以太坊节点以随机抽样的方式只下载并验证总数据的一小部分。在此之前,每个节点必须下载当前区块中的全部 Blob 才能验证,而引入 PeerDAS 之后,节点只需抽样处理约 1/8 的数据即可。这一改进有效降低了节点在处理 Blob 数据时的带宽与存储压力,使网络能够承载更多 Blob 数据。在理论情况下,该机制有望进一步提升以太坊数据可用性层的吞吐能力,从而为更多 Layer2 网络的数据发布提供支撑。
  • EIP-7892(Blob Parameter OnlyForks,简称 BPO)提出了一种参数级扩展机制,使客户端可以在无需等待完整协议升级的情况下,对 Blob 的目标数量与上限进行动态调整。这种方式类似于 Gas Limit 的调节逻辑,使网络可以根据 Layer2 的数据需求逐步提升 Blob 容量,例如从当前可携带的 6 个 Blob 向 9 个甚至更高的目标过渡,从而实现更加平滑的扩容路径。
  • EIP-7918则对 Blob 的费用机制进行了补充。对于 Layer2 而言,在向以太坊主网发布数据时通常需要同时支付两部分成本:一是 Blob 的数据可用性费用,二是验证这些数据所消耗的执行层 Gas 成本。当执行层 Gas 成本占比过高时,Blob 费用可能失去有效的价格调节作用。在这一背景下,该提案通过为 Blob 费用引入最低价格锚点,使其能够在不同网络负载条件下依然可以维持有效的价格信号,从而确保数据发布行为能够合理反映其对网络资源的占用情况。

从更长期的技术路径来看,Blob 的引入并非孤立设计,而是以太坊扩容路线演进中的一环。最初,以太坊曾提出Sharding(分片)方案,试图通过将网络拆分为多个子链并行处理交易与数据,从而提升整体吞吐能力。然而,该方案在实现执行层分片上面临较高的工程复杂度与安全性挑战。

因此,以太坊逐步将扩容路径从 “执行分片” 转向 “数据分片”,计划优先扩展网络的数据可用性能力,而 Blob 机制正是这一方向的过渡性实现。通过引入临时数据空间,Layer2 能够以更低的成本将批量交易数据发布至以太坊主网,而 PeerDAS 引入的数据可用性抽样机制,则进一步优化了 Blob 数据的验证方式。由此可见,Blob 正在逐渐转变成为以太坊扩容体系中的关键组成部分。

2025 年 12 月 11 日,以太坊基金会发文表示,每个区块的 Blob 容量已提升至 15。

以 Rollup 为中心的未来

当前,Rollup 解决方案数量持续增加,其与以太坊主网之间的关系也在发生结构性变化。

一方面,Rollup 通过将交易执行迁移至 Layer2,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以太坊主网的执行负载。但与此同时,这也改变了费用分配结构:使用者支付的交易费用更多流向 Layer2,而主网则主要承担数据发布与结算职能。这种变化却对以太坊主网的费用结构与验证者收益产生了一定影响。

另一方面,不同 Rollup 之间在架构与生态上相对独立,逐渐形成多个并行发展的子生态。这种分散性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跨 Rollup 交互的复杂度。尽管已有跨 Rollup 互操作方案尝试改善这一问题,但相关机制在安全性与实现复杂度方面仍处于持续演进阶段。

此外,随着部分 Rollup 在排序、数据可用性或结算层等方面探索更多自主设计,其对以太坊主网的依赖程度在某些环节上有所变化。而这种趋势正在改变以太坊与 Rollup 之间的长期关系。

当前可以关注的方向:

对于以太坊主网而言,随着使用者交易费用更多流向 Layer2,Layer1 的收入结构也在发生变化,其主要来源逐步转向 Blob Fee 以及 MEV(最大可提取价值)。

对于 Rollup 的碎片化问题,以太坊生态中的开发者提出了不同的解决路径。例如,LayerZero、Hyperlane 等互操作协议尝试通过标准化消息传递机制,实现不同 Rollup 之间的通信;而 Astria、Espresso 等共享排序器方案,则从交易排序层入手,试图为多个 Rollup 提供统一的排序服务。然而,这类 “Rollup — 第三方基础设施 — Rollup” 的通信模式本质上仍属于非以太坊原生的扩展路径。相关方案在引入额外信任假设的同时,也可能带来新的安全性问题。此外,共享排序器参与价值捕获的行为,也会对 Layer1 的 MEV 分配结构再次形成影响。

与此同时,不同技术路线的 Rollup 也在加速构建各自的生态体系。例如,Arbitrum 基于其 Nitro / Orbit 技术栈推动子链(Orbit chains)生态发展,部分项目(如Plume Network、ApeChain)就属于该扩展路径下的实践案例;zkSync 通过 Elastic Chain 架构来支持多链扩展,Abstract、ZERO Network 等是这一体系的代表项目;而 Optimism 则围绕 OP Stack 构建了 Superchain,其成员包括 OPMainnet、Base、BOB、Soneium 等。

但在今年 2 月中下旬,Base 团队宣布将逐步从 Optimism 的 OP Stack 架构体系中脱离,转向由自己维护的 BaseStack统一技术栈。不过,由于 Base 原本使用 OP Stack 构建,因此这一过程更接近于在开源框架基础上的定制化扩展,而非完全脱离 Optimism 体系。Base 官方亦表示将继续与 Optimism 生态保持协作,并遵循相关开源规范。[4] 这一事件也反映出,随着 Rollup 生态规模的扩大,其在技术架构与治理层面的自主性正在增强。由此,Rollup 与以太坊主网之间的关系,也逐步从早期以扩容为核心的协作关系,演变为一种在协同基础上兼具竞争与博弈特征的微妙结构。

对此,以太坊基金会也开始正视这一问题。在持续推进 Rollup 数据可用性优化的同时,以太坊基金会成立了Platform Team(隶属于 Protocol 团队框架下),作为连接协议研发与生态发展的协调单元,致力于重新梳理并优化以太坊主网与 Layer2 之间的关系,试图将两者从一个微妙的联盟建设成一个高度协同、互相增强的统一平台。

今年 3 月 23 日,以太坊基金会再次发表了关于 Layer1 与 Layer 2 角色演变的系统性阐述。在最新的定义中,Layer 2 的核心定位已经不再仅限于扩容,而是满足 Layer1 无法提供的差异化需求,例如更强的隐私保护、更低的延迟需求、对于特定场景的合规适配等,并通过其自身的繁荣为以太坊主网创造更大的价值,而不是与 Layer1 竞争。与此同时,以太坊主网将承担起 “多链生态的核心结算层和流动性层” 的角色,使两者能够朝着正向、协同的方向共同发展。[5]

为了实现上述目标,以太坊计划沿着两条路径推进:其一是加强 Rollup 与以太坊主网之间的关联性,其二是探索 Native Rollup(原生 Rollup)的实现路径。

首先,在提升多链协同方面,以太坊生态内正在探索更加原生化的跨 Rollup 交互框架。在以太坊基金会的资助下,Gnosis 联合创始人 Friederike Ernst 和 Zisk 创始人 Jordi Baylina 于近期联合宣布了 “以太坊经济区”(EthereumEconomic Zone, 简称 EEZ)计划。[6] 该计划尝试构建一个 L1<>L2 框架,将 Rollup 与主网、Rollup 与 Rollup 之间的跨链交互将被纳入统一的执行框架中。

在 EEZ 框架下,跨链交互不再完全依赖传统的异步消息传递机制,而是有望实现一种更强形式的可组合性。例如,不同执行环境之间的合约调用可以在同一执行流程中完成,并具备原子性,即相关操作要么全部成功,要么整体回滚,从而降低跨链交互中的状态不一致风险。一旦这一设计落地,将有助于缓解 Rollup 之间的碎片化问题,使其能够在扩展以太坊性能的同时,依然持续依附于主网的安全性与生态体系,而不是脱离主网独立发展。目前,EEZ 的具体实现路径仍有待进一步明确。

其次,以太坊生态开发者也在近期发布了 Native Rollup(原生 Rollup,在EIP-8079提案中被提出)的概念验证原型,试图从根本上重构 Rollup 的验证方式。当前,无论是Optimistic Rollup还是ZK Rollup,在执行交易并生成状态后,都需要通过额外的机制(如欺诈证明或零知识证明)向以太坊主网证明其结果的正确性,且都需要遵循以太坊处理交易以及更新状态的底层规则,这使得 Rollup 需要维护一套相对复杂的执行与验证体系。

而 EIP-8079 则试图将以太坊的 “状态转换函数” 作为开放接口以供 Rollup 调用。在这种模式下,Rollup 可以将待执行的交易提交至主网,由主网按照统一规则完成状态计算,从而减少对独立证明系统的依赖,降低 Rollup 自身的维护成本。这一过程可以理解为:在传统模式下,学生需要先自行解题,并提交一份证明其解题过程正确的材料,再由老师进行核验;而在 Native Rollup 机制下,学生与老师之间的分工发生了变化(更接近于研究场景中的协作关系),学生不再负责解题与证明的生成,而是只需将整理好的题目信息提交给老师,直接由老师按照统一规则完成计算,从而省去了中间的证明环节。

总体来看,无论是通过 EEZ 强化多链之间的协同,还是通过 Native Rollup 简化底层验证逻辑,这两条路径本质上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在保持 Rollup 扩展能力的同时,进一步增强其与以太坊主网的关联性,避免多链生态向彼此割裂的方向发展。而这些探索在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ZK证明、ZK-EVM等底层技术的持续进展。

围绕 MEV 展开的争夺

在以太坊转向 PoS 机制后,网络会从质押 ETH 的验证者中随机选取区块提议者(Proposer),由其负责区块的最终发布。在这一过程中,区块提议者就可以通过改变区块内的交易顺序,来获得提取超过标准区块奖励和 Gas 费用的价值(也就是 MEV)。因此,为了分散单一验证者对交易排序与价值提取的控制权,以太坊在此前就提出了 “提议者 — 构建者分离”(PBS)的想法,旨在将区块 “打包” 和 “最终确认” 的职责进行拆分:由专门的构建者负责打包交易,而提议者仅负责从多个候选区块中选择并提交,从而在提升区块构建效率的同时,降低验证者参与区块生产的复杂度与门槛。

不过,这种分工机制在带来效率提升的同时,也引入了新的结构性问题:随着专业化程度的提高,区块构建能力逐渐向少数构建者集中,使其在交易排序与 MEV 分配中的影响力不断增强,从而引发了关于权力集中与潜在中心化风险的讨论。

当前可以关注的方向:

Glamsterdam 是以太坊即将推出的下一个重要升级,其核心目标是在不牺牲去中心化、不显著提高普通节点硬件负担的前提下,系统性地提升主网的性能、容量与长期可持续性。

根据计划,Glamsterdam 将围绕网络中不同参与者之间的职责分工进行职责重构,其核心方向包括三点:一是通过引入并行处理能力,为未来提升交易执行速度做准备;二是通过重新划分 “创建区块” 和 “验证区块” 的工作流程,为网络争取更充裕的数据传播时间,从而支持更大规模的数据负载;三是调节费率机制,使链上数据的存储成本能够更真实地反映其对节点长期资源(如带宽与存储)占用的情况。

而此次升级最为关键的调整之一便是EIP-7732(Enshrined Proposer-Builder Separation,简称 ePBS)。

根据以太坊此前设计,在没有 PBS 的情况下,验证者既要负责区块提议,又需要自行完成交易打包与排序,这不仅提高了参与门槛,也使得具备更强排序能力的节点更容易集中,从而加剧中心化风险。同时,验证者可以通过重排或筛选交易直接提取 MEV,这也会对网络公平性产生影响。

而在 PBS 机制的作用下,以太坊上的 Builder(构建者)只负责收集交易、排序,并打包成候选区块;而 Proposer(提议者)只负责从多个候选区块中进行选择并完成最终出块。也就是说,这种机制将 “价值提取能力” 和 “区块确认权” 进行了分离,从而有利于缓解单一角色对 MEV 的垄断。

不过,在过去实际的落地过程中,PBS 机制并未直接写入协议,而是通过引入 MEV-Boost 这类第三方中间件来实现的。其原理是允许验证者将区块的构建外包给第三方 Builder(构建者),并通过中继器(Relay)完成信息传递。尽管这一机制在实践中有效提升了区块构建效率,但其本质仍属于链下市场:需要依赖可信的中继器,存在一定中心化风险,同时 MEV 的分配过程也缺乏链上透明性与约束。

EIP-7732则是将 “提议者—构建者分离” 的机制正式写入以太坊协议之中。它将 Builder(构建者)作为正式参与角色引入以太坊网络,要求其先行质押,并向网络提交区块 “承诺”(即执行完任务的承诺)。与此同时,该机制也将原本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共识验证与执行验证解耦,允许网络在区块传播的关键阶段,优先完成共识层验证,而将执行层的完整验证(即交易执行与状态更新)推迟至后续阶段完成。这一流程就类似于,老师收上来很多学生的卷子,但是可以先确认每位学生的确提交了卷子,然后再带回办公室慢慢批改。

这样一来,ePBS 不仅可以降低网络对于中继器的依赖,而且还通过调整区块验证流程,使节点在传播区块数据时拥有更充裕的时间,使以太坊能够在保证网络稳定性的前提下支持更大规模的数据,尤其是 Blob 的写入。因此,这不仅是对 MEV 机制的一次结构性优化,也为以太坊数据可用性扩展提供了关键基础。

来自 Solana、Sui 等 Layer1 的冲击

在以太坊推进 “以 Rollup 为中心的未来” 时,以 Solana 为代表的经典区块链以及以 Sui 为代表的新一代公链正在试图通过优化底层执行模型与共识机制,在主链上直接实现更高的吞吐量与更低的交易延迟。例如,Solana 通过并行执行与本地费率市场提升整体处理能力,而 Sui 则基于对象模型与DAG架构,在特定场景下实现更高效的并发处理。这种特性能够满足部分应用场景(如高频交易、链上游戏等)。

而这些 Layer1 的崛起也对以太坊带来了一些潜在的影响:

首先,高性能 Layer1 可以在单链上直接提供低成本、高吞吐的执行环境,这无形中就降低了使用者对跨 Layer2 操作的依赖,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以太坊生态的优势。

其次,相较 Layer1+Layer2 的体系,普通公链通常都可以提供更加一体化的开发环境与执行模型。而以太坊生态则需要开发者在 Layer1 与不同 Layer2 之间处理跨链通信、流动性分散等方面的问题,客观上增加了部署应用的复杂度。

不过,这种竞争关系也并非简单的对抗关系,高性能 Layer1 与以太坊生态在应用场景上还是存在区别,它们代表了不同区块链在基础设施探索方向上的差别。

当前可以关注的方向:

从前文可以看出,尽管以太坊仍然坚持以 Rollup 为核心的扩容路径,但其整体思路已经出现了一定调整,并在尝试将部分关键能力(如数据可用性、结算与安全性)进一步收敛至 Layer1,从而强化主网作为 “统一经济中心” 的地位。

围绕这一目标,以太坊提出了单槽终局性(SingleSlotFinality,简称 SSF)的长期设想。

在以太坊网络中,验证者每隔约 12 秒需要就区块内可以包含的交易及其顺序达成一次共识,这一时间窗口就被称为 Slot,而每 32 个 Slot(约 6.4 分钟)会构成一个Epoch,用于组织验证者的投票与推进区块的终局性。在当前机制下,以太坊中的区块需要至少 2/3 的验证者完成两轮投票(即两个 Epoch 的确认流程),才能被视为最终确认(即最终不可回滚)。因此,一个区块从产生到达到最终确认,通常需要约 2 个 Epoch(约 12–15 分钟)。这种设计在安全性与去中心化之间取得了较好的平衡,但从使用者体验角度来看,确认时间仍然较长。

基于此,以太坊提出想要将原本需要跨 2 个 Epoch 的终局逻辑压缩进一个 Slot 内完成的愿景,实现单槽终局性。

如果想要在现有架构下直接实现这一目标,可以通过减少验证者数量或提高节点硬件性能等策略来加快确认速度,但也会在不同程度上削弱网络的去中心化程度。因此,SSF 的关键瓶颈并不在于 “缩减规模”,而在于优化验证与通信流程,使节点能够在同样时间窗口内完成更多的验证与签名处理。为此,以太坊社区也提出了多种可能路径,例如,引入类似 “超级委员会” 机制,在单个 Slot 内随机抽取一部分验证者组成临时委员会,由其快速完成投票与确认;或者通过调整验证者的参与机制与权重分布,在不降低安全性的前提下提升确认效率。但要想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大规模签名的收集、聚合与验证,又会引入新的技术复杂性。

因此,在 SSF 尚未完全落地之前,以太坊基金会提出了一种过渡性的优化方案 —— 快速确认机制(Fast Confirmation Rule,简称 FCR)。

简单来说,FCR 的目标就是将以太坊 L1 向 L2 及中心化交易平台的存款确认时间由数分钟缩短至约 13 秒。它并不改变现有的最终确认机制,而是提前利用第一轮投票的结果来判断安全性。也就是说,当第一轮投票已经达到较高比例(例如明显超过三分之二)时,系统可以判断该区块被回滚的概率已经较低,从而提前将其视为 “基本确认”。

举个例子,在一次投票表决中,原本需要经过两轮正式投票才能产生结果。但如果在第一轮投票中,某一方就已获得压倒性的多数支持,那么实际上就可以提前判定最终结果了。

不过,FCR 并不等同于真正的终局确认,其安全性依赖于两个前提:一是大多数验证者保持诚实行为,二是网络通信保持稳定、低延迟。如果网络出现拥堵或者被攻击,经过快速确认的区块依然可能发生重组,回滚至原始规则的情况。也正因此,FCR 目前可能更适合于对确认速度敏感,且能够容忍小概率风险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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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外捕研究 Web3Caff Rese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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