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 Altman最新访谈:AI时代,你还在用十年前的思维创业吗?

  • 大部分人仍在选择容易赢的仗:做现有AI agent,Sam Altman认为应敢于押注当前做不到、但两年后能实现的方向,这需要耐心与信念。
  • 相信指数增长是底层信念:判断人与模型进步都适用指数思维,市场尚未适应模型能力会持续指数级提升,提前布局更聪明、更便宜的模型是合理的。
  • 忍受混乱的能力靠经历习得:年轻创始人常缺乏与混乱共处的历练,反复经历危机才能建立“总会解决”的信心,坏经历的反面不是好经历,而是没有经历。
  • OpenAI的使命是防止AI威权主义:让智能极度充裕、廉价,交到每个人手中,不自己做垂直产品,只专注底层能力,而芯片、能源等智能所需的基础设施正好也是智能充裕后人类最需要的。
  • 股份制公司是比技术更关键的发明:它让资本聚集、高风险投机、专业分工成为可能,极大推动了工业革命后的人类进步。
  • 长期规划只需死守少数几个深信方向,其余保持灵活:Altman坚持“让智能变得充裕”这一核心路径,其他根据现实调整,关键路径法就是持续搬走眼前最大绊脚石。
  • 在边缘状态勇敢行动:ChatGPT发布后35天访问28国,应对风暴;判断真趋势看产品是否持续嵌入日常,而非短期热度。
  • 主动开口要不可能的任务:编程赛道落后时要求团队翻盘,最终Codex成功,因为编程对递归自我改进至关重要,无法放弃。
  • 敢于为更大价值砍掉项目:当算力、人才用在别处能创造更大成果,果断停掉机器人、Sora等项目,团队理解使命优先。
  • 只在自己擅长处发力,短板靠找对的人补足:Altman承认不擅长产品设计,但能从与Johnny Ive的交流中识别高手,个人强项要拼命加强,同时警惕注意力被产品反噬(如删掉TikTok)。
总结

编译:深思圈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只成立两周的创业公司,能重新做出一整套主流办公软件,文档、表格、演示,全部围着 AI 重新设计一遍?这不是我瞎编的,是 Sam Altman(OpenAI 联合创始人兼 CEO)最近在一场访谈里亲口说的,他刚见过这样一家公司。十年前,一个十周大的创业公司大概什么样子,几乎能预测出来。现在如果一个十周大的创业公司还长得像十年前那样,反而说明它已经掉队了。

这场访谈信息量很大,聊了创业,聊了 OpenAI 这些年怎么走过来的,也聊了他自己怎么处理压力、怎么做取舍。我把里面最戳中我的几段整理了一下,加了很多自己的理解,写给你看。

大部分人还是在挑容易赢的仗

Altman 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很有意思,成本在快速下降,做事的周期在快速缩短,这正是创业公司最有优势的时候。这种事同时在很多领域发生,按理说应该是做创业最好的年代。但他观察到一个挺矛盾的现象,大部分创业公司还是在做同一件事,给某个行业做 AI agent。这条路走得通,甚至会很赚钱,但大概率不会成为这个时代真正被记住的公司。

让我觉得意味深长的是他后面那句话,明明工具已经完全换了一茬,明明模型能力还在往上涨,大家却还是不太敢真的去赌一个现在做不到、但两年后能做到的东西。他说这种诱惑特别大,直接拿今天的 agent 去解决眼前能解决的问题,谁都能理解,但那不是他会选的路。

我自己想了想,这背后其实是一种耐心和信念的问题。愿意为一个现在还实现不了的东西提前布局,说白了就是赌模型会继续变强,赌自己判断的方向是对的。大部分人做不到,不是因为看不懂趋势,是因为忍不住要现在就看到回报。

相信指数这件事比看起来难得多

Altman 提到一个他自己一直在用的方法,每次认识一个新人,他会在脑子里给这个人画一个坐标,判断这个人现在处在什么位置,下次再见面,就看这个人往前挪了多远、挪得多快。他说这跟他判断模型能力进步是同一种底层信念,说白了就是他对指数增长这件事有一种很深的信任,不管这个指数是长在一个人身上、一家公司身上,还是一个模型身上。

他说如果自己还在给创业者做建议,这是他最想让对方真正理解的一件事。而且他说这事之所以很难被普遍接受,是因为市场本身还没适应模型能力会持续指数级往前走这个事实,所以现在开始做一些需要更聪明、更便宜的模型才能成立的项目,其实是完全合理的。

我觉得这段特别值得琢磨。相信一条曲线会一直往上走,听起来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但真要把整个决策押在这个信念上,需要的胆量比想象中大得多。大多数人对指数的直觉是错的,要么低估前面几年的积累,要么在中间那段最快的爬升期反而开始怀疑这事是不是要熄火了。

忍受混乱这件事只能靠经历 学不来

有一段我印象特别深,Altman 说不管一个人脑子里多明白道理,有些能力就是需要靠反复经历才能真正做到,操作在混乱里,然后相信自己最终能搞定,这事不会要了你的命,你现在虽然还不知道怎么解决,但会解决的。他说这是只能学会、教不会的东西,而且他觉得这是很多年轻创始人最大的短板,他们没有经历过那种慢慢跟混乱和平相处的过程。

他还讲了个很直白的比喻,第一次遇到那种可能让公司死掉的大事,感觉像天塌下来了,等你熬过第十次,你会觉得,我都活过前九次了,这次大概率也没那么糟。他后来想通了一件事,不好的事情本来就会一直发生,与其抵触,不如学着接受这种不太舒服的过程。他说大部分人以为坏经历的反面是好经历,其实坏经历的反面是没有经历,而在不远的将来,你迟早会进入那种什么波澜都没有的阶段,所以哪怕是糟糕的经历,也值得心怀感激。

这句话我读完愣了一下。我们太习惯把痛苦当成要尽量避开的东西,但如果反面根本不是舒服,而是空白和麻木,那忍受混乱这件事,好像就不只是一种代价,更像是活着的一部分。

一家值得信的公司 到底在给世界什么承诺

Altman 谈使命的时候提到一件他很在意的事,他最担心的 AI 风险之一,是一小撮人或者一家公司觉得自己应该去掌控整个世界,他管这个叫 AI 威权主义。所以 OpenAI 想做的,是让智能这个东西变得极度充裕、极度便宜,交到每个人手里,而不是攥在少数人手里。他特别强调,他们不打算自己去做每一个垂直领域的产品,而是想把智能这个底层能力做好,让整个经济生态在这个底座上自己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一段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他说造出充裕智能所需要的那些东西,芯片、能源、数据中心、机器人,恰好也是智能真正变得充裕之后,人类紧接着最需要的那些东西。哪怕点子和创意变得不值钱了,我们依然活在一个物理世界里,依然需要东西被真正造出来。所以能源和机器人不只是通往那个目标的垫脚石,也是那之后马上要用到的东西。

我自己读到这段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个逻辑挺朴素的,归根结底,不管多聪明的东西,想在现实里发生点什么,总得有人去搬动物质。但仔细想,这其实也在提醒我们,不要把智能这件事想得太虚,再厉害的模型,最后落地都得靠一堆特别笨重、特别物理的基础设施撑着。

公司这个发明 比很多技术本身更重要

Altman 讲了一段他小时候的思考,他一直很好奇工业革命,一堆技术碰巧凑在同一个时间段冒出来,还碰巧以差不多的速度扩张,他一直在想到底哪项技术才是最关键的那个。他说以现在的视角回头看,他觉得真正关键的发明其实是股份制公司这个东西。在那之前,生意靠的是熟人之间的信任,一堆家族生意,没有股东这个概念。股份制公司出现之后,主权国家赋予了这种全新的实体一种前所未有的地位,不给它国家的权力,但给了它远超个人的能力,可以聚拢资本,可以做风险极高、极度投机的事,可以让不同公司专精在不同环节再互相配合。

他提了一个我很想去查的图,人类历史上极端贫困人口比例的下降曲线,婴儿死亡率的下降曲线,如果把人类历史整个拉长了看,再把股份制公司发明的那个时间点标出来,曲线的形状会在那之后明显不一样。他说这是资本主义在人类社会里一次相当离谱的超常发挥。

我觉得这段特别打开我的思路。我们平时聊创业公司,总是在聊产品、聊融资、聊增长,很少会往回退一步,想公司这个组织形式本身,其实就是一种把一大群人的利益绑在一起的技术发明。这么想的话,创业本质上就是在利用这项发明,再往上叠加你自己的东西。

只信几件事 剩下的全部保持灵活

说到怎么做长期规划,Altman 说他其实不太会反着从未来推回现在,他更习惯的方式是,先确定几条自己深信不疑的方向,然后从现在这个时间点往前一步步推进,想清楚现在能做什么,今年能做什么,少数情况下才会去规划五年十年后的事。他说见过太多人对未来抱着一大堆信念,结果被自己那套固化的世界观架住了,你会看到一些做火箭的公司突然转型去做 AI,就是这种情况。真正有用的做法,是只死守少数几条深信的东西,剩下的全部保持灵活,牢牢守住核心。

他提到一个朋友公司的核心价值观,就叫关键路径,意思是一直盯着眼前最大的那块绊脚石,把它搬开,再去找下一块,再搬开,一直重复这个动作。他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很清楚,自己人生的关键路径就是让智能变得充裕,只要不出现那种诡异的权力集中,他相信这会带来巨大的繁荣。他说自己很少被别的念头诱惑,很少去想要不要换个目标,倒是最近开始第一次认真想接下来是什么,如果真的快要造出超级智能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读到这里觉得挺触动的,一个人能这么多年只盯着一条关键路径往前推,中途几乎没有被别的机会分过心,这件事本身比什么规划方法论都难。规划到最后,拼的其实不是算得多准,而是能不能长期只信几件事,把剩下的噪音都过滤掉。

敢不敢在边缘状态上飞机

Altman 提到自己一直信奉一条原则,在有点冒险的边缘状态下,该上飞机就上飞机。他讲了 ChatGPT 刚发布那段时间的故事,当时世界各国的领导人都很紧张,有人怀疑这个东西是不是要失控了,他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聚集。于是他听了 Brian Chesky(Airbnb 联合创始人)的建议,决定短时间内密集出访,原本 Chesky 自己做过差不多规模的行程,大概八个城市,他们直接干到了 28 个国家,35 天。他说自己基本上是住在了飞机上,那段经历很奇怪,虽然坐得舒服,但旅行这件事本身还是很消耗人,时差、自己的床、自己的办公室,都会想念。

他还提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判断标准,怎么分辨一个东西是真趋势还是假趋势。假趋势的样子是,一堆人炒得很热,但真正买了东西的人用了一阵子就不喜欢了,不会把生活围着它设计,东西最后落灰,他拿 VR 举了例子。真趋势的样子是,这东西会持续出现在你的日常里,像 ChatGPT 对他自己来说,几乎每天都在用,有时候一天用三个小时,有时候几乎不用,但它始终是生活里持续存在的一部分。他说这个判断方法是他在 YC(Y Combinator)看了大量创业公司之后总结出来的,只要愿意花时间去分析这些数据,是真能看出很多东西的。

我很喜欢这个真假趋势的判断法,因为它足够朴素,不需要看什么复杂的增长曲线,就问一句话,这东西是不是已经悄悄嵌进了你的日常节奏里,还是说它只是让你兴奋了一阵子,然后就被扔到一边。

主动开口要 有时候真的能要来不可能的东西

Altman 讲了 Codex(OpenAI 的编程 agent 应用)这个例子,他说这是他印象很深的一次主动开口要东西的经历。当时他们在编程这个赛道上,已经明显落后于 Claude Code(Anthropic 的编程 agent 产品),按常理来说,这种情况下想在一个别人已经占了先机的产品类别里翻盘,基本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大部分人的做法是认了,转头去做下一个方向。但他们觉得这件事太重要,不能轻易放弃,于是找了一个团队,交代了这个几乎是找死的任务。结果这个团队做出了商业史上都很罕见的成绩,现在身边最好的程序员里,用得最多的编程工具就是这个产品。

他说得很直接,如果当时没有主动开口,把这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交给团队,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他自己的解释是,编程这件事对于 RSI(递归自我改进)太重要了,更不用说背后的经济价值,他们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这条赛道。

我读到这段的时候在想,主动开口要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其实是在对抗一种非常强的社会默认值,大家默认赢家已经确定了,再去抢注定要输。但 Altman 这里做的,其实是拒绝接受这个默认值,先假设有可能,再去试。

该杀的项目 该重新来过的团队情绪

访谈里聊到一个很扎心的问题,当一个项目已经投了一年多,花了很多钱,很多算力,很多人的心血,用户也在用、也很喜欢,却要拔掉插头,这种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Altman 说这不是开一次会就能定下来的事,更像是一种慢慢累积的意识,会渐渐发现,这些算力、这些人、这个产品方向,放在别的地方能创造更大的价值,然后要去做这个很痛的决定。

他举了两个例子,GPT-3(OpenAI 早期的语言模型)真正跑通的时候,他们关掉了当时同样让人兴奋的机器人项目,把资源全部收拢到这上面。最近编程 agent 真正跑通之后,他们又关掉了 Sora(OpenAI 的视频生成产品)和浏览器这两个同样很被看好的方向,全力扑向编程这件事。他说这不代表 Sora 做得不好,如果继续投入,它本来完全可以很成功,只是把算力和能源投在编程 agent 上,在那个时间点更重要。

关于怎么让团队接受这种转向,他说大家其实理解使命,理解这背后的取舍,哪怕当下会难受,团队心里也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些人会不高兴,但更多人会说,我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使命是对的。

我觉得这段最难的地方不在决策本身,而在怎么让一群已经投入了一年心血的人,重新相信下一件事同样值得 all in。这需要的不只是判断力,还有很强的沟通和带团队的能力。

只在自己擅长的地方使劲 剩下的靠找对的人

聊到怎么变得更擅长一件事的时候,Altman 提了 Johnny Ive(苹果前首席设计官)的例子,他说自己从 Johnny 身上学到最重要的一课是,真正厉害的设计,更多是在把问题本身研究透,而不是灵光一闪想出解决方案,如果太急着冲向答案,或者太早把自己锁死在某个方案上,做出来的东西通常不会太好。

他也很坦率地承认,自己在产品这件事上并不擅长,他不认同那种只能招你自己深度懂的领域的人这种说法,他说自己也完全不懂设计,但只要跟 Johnny 聊上三十分钟,就能看出这个人是真的厉害。他的原则是,与其硬逼自己去补那些天生不擅长的短板,不如把力气都花在自己本来就强的地方,拼命把强项做得更强。

还有个挺私人的细节,他提到自己在做 Sora 那阵子,为了搞懂产品体验,故意让自己去用 TikTok 上瘾,一开始只是想学习,后来发现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从睡前十分钟,变成一小时,再变成周六下午三个小时窝在沙发上,他说那种感觉像是当下很爽,但明显知道这东西对自己不好,后来他把大部分应用的通知都关掉了,连消息类 App 的通知都关了,还删掉了 TikTok,因为他觉得这东西对自己来说太有威力,控制不住。

我读到这段的时候挺意外的,一个天天在造更强大 AI 产品的人,也会被自己造出来的这类东西反噬,还得靠最原始的办法,直接把通知关掉、把 App 删掉才能拉回来。这提醒我一件事,判断力这个东西不是造出来一次就一劳永逸的,它需要不断地自我管理,哪怕是对最了解这些产品设计逻辑的人来说也一样。

我自己的一点思考

整段访谈听下来,我感觉贯穿始终的其实不是什么具体的方法论,而是一种面对不确定性的心态。相信指数会继续往上走,忍受混乱直到它不再可怕,只守住少数几条深信的东西,该开口要就开口要,该放手就放手,把力气都花在自己真正擅长的地方。这些道理单独拎出来看都不新鲜,难的是在一个所有假设都在被推翻的环境里,还能把这几件事同时做到。

Altman 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他说现在大部分创业公司,长得还是跟十年前差不多,因为那套所谓的正确做法就是这么教的,顶多是换了个说法,说自己少招点人,多花点钱在 token 上,但这远远不够。我觉得这句话其实是留给所有人的一个提醒,工具已经完全变了,如果思维方式还停留在旧的坐标系里,那不管嘴上说得多激进,做出来的东西大概率还是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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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思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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