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PANews
2026年2月初,被不少人視為Solana 最堅定佈道者的Kyle Samani 宣布從Multicoin 的日常管理中退居二線,稱將把精力轉向AI、機器人、生命科學等新技術領域,同時仍保留個人加密投資。
更刺痛行業情緒的是,在正式聲明前不久,他曾發出又迅速刪除的一段話:“加密貨幣並不像很多人(包括我自己)曾想像的那樣有趣。我曾經相信Web3和dApps的願景,現在不再相信。”
這「半退圈」很容易被讀作一份判詞,當行業最強勢的加密投資人都選擇放棄了「下一代互聯網」的敘事,是不是意味著行業的非金融殺手級應用的願景,已經可以宣告破產?
然而,回顧Samani的職業生涯,你會發現這本質上並不是一場信仰崩塌,更像是他性格底色驅動下的風險遷移。在“苦樂參半的時刻”,這不是一場對錯分明的退場,就像他過去的選擇未必錯,但也未必對。
"史上最佳"crypto創投人的去中心化啟蒙
在講述區塊鏈去中心化理念時,以太坊創始人Vitalik Buterin被「強制」戒除網路成癮的趣聞,歷來是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故事。青少年Vitalik曾因暴雪將《魔獸世界》中他最愛的術士的技能刪除,憤而覺醒了對抗中心化平台的意識。而Kyle Samani在涉足加密產業之前,其實也有著一段被中心化企業「背刺」的經歷。
Samani在德州奧斯汀的一個富裕社區長大,他的父親是當地一家名為VersaSuite的電子病歷系統開發公司的老闆。在11歲時,Samani就開始學習編程,但他對程式設計師這種不夠酷的工作興致索然。因此,在考上紐約大學後,Samani選擇學習金融專業,打算成為派頭十足的華爾街菁英。
在大學,個性強勢、充滿幹勁的Samani與性格內斂的同學Tushar Jain結為好友。那一時期,比特幣已經開始悄悄運行,而兩位在日後將合夥創立Multicoin Capital的少年,此時還不知道未來的路在何方。 Samani只知道在大學學習了兩年後,認為自己也不適合當銀行家,於是又重新開始研究程式設計。
2012年畢業後,Samani與Jain都在Samani父親的醫療記錄公司短暫工作了一段時間。隨後,兩人圍繞醫療科技各自創業,Jain創建了一家數據公司,幫助醫生尋找參與臨床試驗的患者;Samani則被谷歌剛發布的Glass所吸引,與人一起創辦了一家名為“Pristine”的公司,為外科醫生開發Google Glass的軟體。
儘管Samani籌集了超500萬美元的風險投資,將團隊規模擴大到了近30名員工。但在Pristine成立兩年後,當Google在2015年宣布停止向消費者銷售Google Glass,「消費級普及敘事」按下了暫停鍵。 Samani意識到不得不調整個人方向,並在同年年底離開了Pristine。
這次的創業經歷,讓Samani體會到了來自「平台風險的痛苦」。因此,擁有一個不會發生此類事件的開放平台的理念,對他而言極具吸引力。 2016年3月,Samani偶然發現了以太坊。他人生的新篇章也由此開啟,最終引領他進入了加密貨幣投資領域。
Samani、以太坊和Solana
2017年8月,Multicoin Capital在奧斯汀正式成立。
「創業初期,我們真的是一群拼命賺錢的人」。 Samani稱,Multicoin在籌集資金時,沒有品牌,沒有業績記錄,也沒有營運基礎設施。他們聯繫了人脈圈中的所有人,朋友、家人、朋友的朋友,以及其他創業者網路。
「渡過難關的秘訣就在於,專注於你真正熱愛的事物」。早期在接受《Business Insider》訪問時,Samani表示熱情是他創業歷程中貫穿始終的主線,也是他每天工作15到20小時的動力。
在生氣勃勃,在萬物競發的產業週期裡,Samani帶領Multicoin一路高歌猛進。根據公開文件顯示,截至2025年5月,Multicoin管理資產價值達59億美元。而Samani,也成為了加密貨幣產業中不少創業家、投資人心中的加密風投屆「GOAT」(Greatest of All Time縮寫)候選人。
在Multicoin高速成長的過程中,Samani建立了鮮明的觀點與投資風格。其中最為人所知的是,縱然以太坊是他的區塊鏈事業“引路人”,但他後來卻成了對以太坊最不留情面、直言不諱的批評者。他認為,以太坊早期繁榮後卻未能解決擴容問題,令他極度失望,將Vitalik及其團隊評價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2017年11月舉行的DevCon開發者大會,讓Samani正式對以太坊「粉轉黑」。他滿懷期待地等候Vitalik的主題演講,但後者在演講中通篇回顧以太坊歷史,而未談及將來。 Samani認為以太坊甚至不願意承認面臨的問題,在那一刻,「以太坊會成為金融的未來」的夢碎了。他開始尋找以太坊的替代方案,並很快找到了他認可的答案——新興的高性能公鏈Solana。
總的來說,Samani的大方向是“速度優先”,而Solana交易速度快、成本低的優點,正好能夠切中市場的脈搏。於是,Samani帶著Multicoin在早期連續投資Solana。這次重註讓他們在未來一起名聲大噪,也是加密創投史上的重要一頁。
當然,這些投資也為Samani帶來了極為豐富的回報。在2021年12月做客播客節目《The Wolf Of All Streets》時,Samani透露,Multicoin在三輪私募中分別以0.04 美元、0.20美元和0.23美元的價格購買了SOL代幣。
激進與挑釁的Solana旗手
在多年投資生涯中,Samani一直以敢於表達尖銳觀點著稱,也成為了最賣力、最激進的Solana生態旗手。
2021年,他還曾在推特上拋出一個爭議性論調:“為什麼安全必須是第一要務?說實話,我更看重速度。”
喜歡挑釁、拉踩,也是Samani極為鮮明的特質。在2024年的Token2049大會上,Samani做了一個題為《為什麼SOL會顛覆ETH》的演講。他毫不留情面地批評以太坊進展緩慢,運作九年仍問題眾多。他也表示人們對它過於寬容,給予了它過長的緩衝期。 Samani更是直接論點:以太坊資產已經沒有增值空間了。
不過,Samani雖然押對了Solana,以及幣安、Helium等多個頭部品牌,但他的眼光也不是都那麼精準。例如,Samani曾在2020年論點:兩年後,Zcash將一文不值。然而這個主打隱私保護的加密貨幣仍然是主流的山寨幣項目之一,其價格甚至在去年下半年一度飆升至接近700美元。而在投資上,Multicoin也曾押注EOS這樣的「天亡」計畫。
此外,Multicoin Capital和Solana,都與破產的交易所FTX關係密切。而隨著FTX的崩潰,Samani與Multicoin的激進投資也一度進入險境。
2022年11月,有多位匿名LP向媒體Axios 回饋:Multicoin在2021年多頭市場末期套現大量加密資產,卻沒有按照常規將收益的大部分分配給LP以支付稅款,而是將資金繼續買進Solana代幣SOL。照理說,進行大額變現後應向LP分配約40%來覆蓋稅款,但當時基金卻未執行此操作。
結果是,SOL價格在2022年暴跌後,LP不僅未能及時兌現利潤,反而背負了高額稅務帳單。消息人士也指出,管理階層對SOL高達90%的回撤似乎滿不在乎。此外,FTX破產時Multicoin被爆料約15%的資產被鎖在交易所,進一步加劇了投資人的不滿。
半退出姿態,卻拋棄Web3願景?
儘管圍繞著Samani拋出的敘事和行為充滿了爭議,但作為行業內首屈一指的投資人,很少有人會質疑Samani的份量。也因此,當Samani在2026年初發布了半離職公告時,才會引起如此巨大的轟動和情感共鳴。
Samani在公開信中稱,自己將淡出Multicoin的管理角色,轉為顧問身份以暫時休息,並將探索人工智慧、生命科學和機器人等新技術領域。他也表示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相信加密技術將徹底重塑金融體系,並強調儘管將在專業上離場,但會繼續個人投資加密項目,且特別看好美國加密法規將帶來的新機會。
然而,在早前幾個小時,Samani發布的一篇後來被刪除的帖子中卻並沒有表現得這麼體面——他批評加密貨幣並沒有期待中的那麼有趣,並稱自己曾相信Web3的願景,相信去中心化應用(DApps),但現在不這麼認為了。此番略帶「脫粉回踩」的表態,迅速引發了爭議。
在回覆部分評論時,Samani本人試圖淡化事態。他表示自己仍持有SOL和加密貨幣的大量多頭頭寸,並將以個人名義和Solana財庫公司Forward Industries董事長的身份繼續參與加密市場”。Samani也將申請以Forward股票贖回Multicoin基金份額,意味著他將增持Forward股份。這一操作也證明了,儘管“退居二線”,Samaniani 個人對財務的押注並減少。
守得雲開見月明
對於Samani的謝幕,不少人將其為一個舊時代的終結。當一個最優秀的加密投資人不再相信產業的發展,也進一步催化了當下悲觀的情緒和氛圍。
我們可以再把故事說回Pristine,Samani的第一個創業「半成品」。事實上,借勢Google Glass的Pristine公司,雖然在當時面臨「消費級普及敘事」崩掉、產業前景和節奏變得不明朗,Pristine作為公司後來也被併購退出。
但消失的是公司名字與資本結構,留下的是能力譜系與商業化路徑。
Pristine代表的產品能力「第一視角視訊串流」、「遠端專家協作」並不失敗,而是整合進更大的平台,繼續迭代。 Pristine在2017年被美國領先的AR軟體公司Upskill收購;後者又於2021年被德國科技公司TeamViewer併購,其AR平台也被整合進TeamViewer的工業一線數位化產品線。
如今,隨著AI的大跨步發展,Google Glass 時代雖已矣,但谷歌在2024年底宣佈在Android XR 體系下重新押注AI 智能眼鏡,為Pristine曾身處的賽道再次鋪開了商業藍圖。這種平台化回歸意味著,當年受制於硬體條件而被折疊的想像力,可能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展開。
10年前,Samani離開Pristine的節點某種程度上也能與今天的加密貨幣產業形成一種鏡像。
在Samani那條被刪除的聲明裡,他否定的不是區塊鏈能否改變金融的敘事,而是Web3/消費級dApps 還能誕生殺手級應用的宏大願景。加密產業眼下同樣經歷願景收縮,而敘事收縮不等於敘事死亡。
十年前讓Samani退場的“平台風險”,並沒有宣判賽道終局。它只是把賽道推進了更長的蟄伏期,Pristine及其技術產品的命運並不是“等來春天”,而是將自己改造成能穿越寒冬的形態。直到更強的AI 能力、更成熟的平台與更現實的產品形態出現,從而再次打開空間。
加密行業同樣可能如此。今天被否定的是「下一代網路」的宏大敘事,但並不意味著它永遠無法孕育非金融的殺手級應用。
它或許只是需要新的「平台條件」來完成第二次發育,更明確的監管邊界、更強的用戶級隱私與身份基礎設施、更可用的鏈上交互範式,或是更創新的AI+Web3範式。
正如a16z Crypto創始人Chris Dixon所言:“混亂的歲月,才成就了日後的輝煌歲月。”
沒有誰是猜中一切的先知,但守得雲開見月明,與柳暗花明又一村,往往不斷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