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 | 马斯克是怎么被奥特曼“踢出”OpenAI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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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OpenAI创立内幕,深度剖析Sam Altman如何利用Elon Musk对AI的恐惧,巧妙引导其投资并最终掌控公司走向。

撰文:danny

2015年2月,旧金山Mission District,Y Combinator总部三楼。

窗外下着那种加州冬天特有的细雨,不大,但足以让整条街的霓虹灯变成模糊的光晕。三楼拐角的办公室里,Sam Altman把第四杯冷掉的美式推到一边,屏幕上的光标在一行字下面闪烁了很久。

"AI是人类持续存在的最大威胁。"

他删掉了。写了。删掉。又写了。

不是在斟酌措辞,而是在做一个决定:要不要用一句自己并不完全相信的话,去撬动一个他非常需要的人。

三个月前,Rosewood Sand Hill酒店。这家位于Menlo Park的酒店是硅谷权力晚宴的默认地点——它的餐厅灯光永远恰到好处地昏暗,让坐在里面的人觉得自己正在参与某个秘密的历史时刻。那天晚上的圆桌坐了八个人,但整张桌子的重力中心只有一个:Elon Musk。

Musk那天穿着他标志性的黑色T恤,椅子往后仰了大约三十度——这是他在社交场合惯用的姿态,看起来像随意,实际上是把自己放在一个俯视整桌人的角度。他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过。他从开胃菜开始就在说同一件事:

DeepMind。

"你们知道谷歌收购DeepMind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特殊的穿透力,那种习惯了在SpaceX发射场对着风说话的人才有的穿透力。"Larry跟我说过他对AI的看法。他觉得AI就应该自由发展,他甚至说过——如果AI比人类聪明,那也许AI就该做决定。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他眼睛里没有在笑。"

桌上有人礼貌地点头,有人低头切牛排。只有Altman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坐在Musk斜对面,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拿着还没喝的红酒杯,以一种几乎不可见的专注盯着Musk的嘴。

不是在听内容。是在听频率。

Musk继续说:"我给DeepMind投过钱,你们知道吗?不是为了回报,是为了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我需要有人在里面盯着。但现在谷歌把它买了,我连门都进不去了。"

他终于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但只是举在半空中没有放进嘴里。

"如果没有人做点什么——我说的是现在,不是五年后,不是十年后——如果没有人在谷歌之外建一个制衡的力量,我们这一代人会犯下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错误。"

Altman把红酒放下了。

他在那一刻完成了一幅精确的心理素描: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拥有地球上最多的钱之一,掌控着火箭、电动车和太阳能帝国,但此刻他的瞳孔里有一种东西,是所有这些资产无法填补的——

恐惧。

不是表演的恐惧。不是融资路演上的恐惧。是那种在凌晨三点把一个人从床上拽起来、让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恐惧。

写在前面:

本文基于调查记者Karen Hao所著《Empire of AI: Dreams and Nightmares in Sam Altman's OpenAI》(2025年5月出版)中超过300次采访的调查成果,结合其在Democracy Now!、CBC Radio、Stanford商学院、NPR Book of the Day等平台的公开访谈内容写成。本文并不对真实性作保证。部分场景细节与对话为基于事实框架的文学化重构,核心事件线索与人物关系按笔者的最大努力尽可能忠于Hao的原始报道及Musk诉OpenAI案件中的法律文档。如有错漏之处,还请谅解。如有侵权不实之处,请联系删除或修改。

序:一篇博客的价格

Altman当晚回到他在Nob Hill的公寓后,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这行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记录中,但它的逻辑贯穿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他的恐惧是真实的。这意味着他是可以被引导的。

2015年2月26日,那篇博客发布。那句"AI是人类持续存在的最大威胁"像一颗精确制导的子弹飞越了整个互联网,命中了它唯一的目标。(

https://blog.samaltman.com/machine-intelligence-part-1)

发布后不到四个小时,Musk的短信到了。Altman当时正在办公室里跟YC的一个合伙人讨论下一季的创业公司名单,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立刻回复。他让那条短信在通知栏里多停留了十七分钟——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他知道,在钓鱼的时候,鱼咬钩之后不能立刻收线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我们谈谈。"

2015年12月的最后一个周五,OpenAI在旧金山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正式宣告成立。窗外的细雨已经停了。新闻稿上的措辞经过了七次修改,最终版本写着:非营利人工智能研究公司,使命是确保通用人工智能造福全人类。

Musk承诺投入数千万美元。他签支票的时候,Altman就站在旁边。据在场的人回忆,Altman的表情是一种温和的、几乎是感激的微笑。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微笑在Musk低头签字的那几秒钟里,消失了一瞬间。

第一幕:蜜月

2016年,旧金山Mission District,Pioneer Building。

OpenAI的第一个正式办公室位于这栋三层建筑的顶层。在它搬进来之前,这层楼的租户是一家精酿啤酒公司。地板上还残留着模糊的酒渍,空气里偶尔能闻到一丝麦芽的味道。

那是OpenAI最接近"理想主义"的一段时间。

研究员们从谷歌大脑、Facebook AI Research、DeepMind跳槽过来,愿意接受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四十到六十的薪水。有人从Mountain View搬到旧金山时连公寓都没找好,直接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走廊里贴着手写的白板公式,厨房的冰箱里永远只有三样东西:La Croix气泡水、剩披萨、和某个匿名研究员连续三周没领走的一盒蓝莓。

Ilya Sutskever——OpenAI的首席科学家,Geoffrey Hinton的得意门生——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办公室,但不是去办公桌,而是先去白板前站二十分钟。他有一个习惯:在想一个新问题之前,先把昨天写在白板上的东西全部擦掉。擦的时候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然后他会站在空白的白板前,两手交叉在胸前,微微歪着头,嘴唇无声地动着。

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实习生问他:"你在白板前站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Ilya看了他一眼,非常认真地说:"我在想,人脑是不是一台统计机器。如果是,我们就能造出来。如果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不是,那就更有意思了。"

Greg Brockman是CTO。与Ilya的哲学家气质不同,Brockman是一个实用主义的工程师。他的桌上永远摊着三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每台跑着不同的任务。他话不多,但当他说话的时候,会先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一下——这个动作在后来的董事会议上会变得越来越频繁,像某种压力的计量器。

Musk大约每两到三周来一次办公室。每次来,他会先在停车场坐十分钟——不是在打电话,不是在看文件,就是坐着。了解他的人知道这是他在做"模式切换":从Tesla的CEO模式、SpaceX的CEO模式,切换到OpenAI董事的模式。他的大脑里同时运行着至少五个公司的操作系统,每次切换都需要一段缓冲时间。

他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找Ilya。两个人会在白板前站很久,Musk问问题,Ilya画图解释。有一次讨论transformer架构的注意力机制时,Musk突然打断Ilya:"你说的'注意力',跟人类的注意力是一回事吗?"

Ilya想了很久,说:"不完全一样。但也许……区别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Musk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他后来在一封内部邮件里写道:"如果Ilya是对的——如果智能真的只是一个规模问题——那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比我以为的还要危险。"

Altman在这些场景里扮演的角色几乎是隐形的。他不参与白板前的技术讨论,不在论文的作者名单上,不写代码。他做的是另一种工作:安排会议、谈判租约、处理法律文件、面试候选人、跟记者吃午饭。他是一台精密的后台服务器,确保前台的一切看起来运转流畅。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像Karen Hao后来做的那样,通过三百多次采访重建这段历史——你会发现Altman在那段时间里还做了另一件事:他在记住每一个人的弱点。

Ilya的弱点是研究自由。只要你保证不干涉他的方向,他就不关心谁当CEO。

Brockman的弱点是秩序感。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可预测的管理结构才能发挥最佳水平。混乱会让他的眼镜往鼻梁上推的频率翻倍。

Musk的弱点——Altman从Rosewood Sand Hill那顿晚餐就知道了——是恐惧。真实的、深层的、关于AI吞噬人类的恐惧。

一个人的信念是盔甲,但一个人的恐惧是可以被拆解的。

而Altman,正在耐心地记录着每一块零件的位置。

第二幕:裂缝

2017年10月。旧金山阴了一整周。

OpenAI的GPU预算在过去六个月里翻了四倍。Ilya开始了一个野心勃勃的新项目,需要的计算资源超过了整个组织之前用过的总量。他走进Altman办公室时那种皱着眉头的特殊表情——嘴角微微下压,像一个不得不承认自己解不出方程的数学家——Altman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Sam,我需要更多的算力。"

"多少?"

Ilya说了一个数字。Altman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椅子转了四十五度,看向窗外。Pioneer Building的窗户能看到Mission District那些颜色各异的维多利亚式排屋,以及排屋后面远处的云层。

"Ilya,你知道我们现在的银行账户长什么样吗?"

"我知道。但如果我们不做这个,谷歌会做。"

这句话是Ilya的杀手锏。他很少谈商业竞争,但每次他提到谷歌,语气里会多出一种罕见的紧迫感。在Ilya的世界里,这场AI竞赛不是公司之间的商业战争,而是一场关于谁先创造出数字神灵的宗教竞赛。如果谷歌先到达终点,而他们的安全措施不够,后果不堪设想。

Altman把椅子转了回来。"我去想办法。"

但办法在哪里?OpenAI是非营利组织,不能融资,不能上市,不能出售股权。它能拿到的钱全部来自捐赠,而世界上愿意捐几千万美元给一个AI研究实验室的人,数量大约可以用两只手数完。

更让Altman睡不着的是另一个事实:这些捐赠者中最大的一个,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管理。

Musk那段时间的情绪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Tesla的Model 3正处于所谓的"生产地狱"——弗里蒙特工厂的生产线每天都在制造新的灾难,Musk有时候连续睡在工厂地板上,用一个睡袋和几块纸板当床。SpaceX在同时准备猎鹰重型火箭的首飞。Neuralink和The Boring Company也在消耗他的精力。

每次Musk来OpenAI开董事会,他脸上的疲惫都比上一次更深一层。他的发言变得更短、更尖锐、更不耐烦。他开始在会上直接质疑技术决策——"为什么要用这个架构?"、"这个项目的成本收益比是多少?"——这些问题在SpaceX的工程例会上也许是合理的,但在一个基础研究机构里,它们听起来像外行在审问内行。

Ilya开始在Musk到来的日子里提前把办公室门关上。Brockman推眼镜的频率到了新高。

2017年底——确切的日期在不同的信源中有出入,Karen Hao在书中将其描述为"深秋到初冬的某个时间点"——Musk约了Altman在Palo Alto单独见面。

地点是Musk当时在Palo Alto的一处房产。不是他最大的那栋——那栋已经卖了——而是一处相对低调的殖民地风格宅院,白色外墙,门前有两棵被修剪得极其对称的橡树。Musk的房子有一个特点:装修极简,家具很少,墙上什么都不挂。来过的人说,进去之后总有一种站在空荡荡的太空舱里的感觉。

那天是周四晚上。Altman从旧金山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到Palo Alto。他把Tesla Model S——是的,他开的也是Tesla——停在门前,在车里坐了大约五分钟才下车。后来他对一个亲近的人提到过这五分钟:"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我应该怎么反应。"

Musk在客厅里等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什么零食都没有。客厅的灯只开了一半,Musk坐在沙发的最左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是他认真谈事情时的姿势,跟他在公开场合那种往后仰的漫不经心截然不同。

"Sam,按现在的速度,我们撑不了两年。"

"我知道。"

"而谷歌那边——Sundar刚给DeepMind又批了几十亿。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Jeff和Reid的捐款加起来也不够我们六个月的GPU账单。"

Jeff是Jeff Bezos(他早期给OpenAI捐过款但没有深入参与),Reid是LinkedIn创始人Reid Hoffman(OpenAI早期的重要支持者之一)。Musk能脱口说出这些名字和对应的数字,说明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仔细地盯着OpenAI的财务报表。

"我有一个方案。"Musk说。

他站了起来——这是他要进入"发号施令"模式的信号。在SpaceX,当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所有工程师都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把OpenAI交给我管。我做CEO。要么这样,要么——我们把它并进Tesla。Tesla有现金,有GPU集群,有全球最好的AI工程团队做自动驾驶。OpenAI的研究团队可以直接接入Tesla的基础设施,一夜之间解决所有算力问题。"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Altman。窗外Palo Alto的街道安静得像一个关了声音的电影画面。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Sam。这是数学。我们的钱不够,谷歌的钱无限多。如果不做结构性的改变,十八个月之内,OpenAI就会变成一个二流实验室,然后慢慢死掉。我不会看着它死。"

Altman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半的距离——在物理空间上很近,在那一刻的心理距离上,像隔着一整个伤心太平洋。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在做的事情看起来很简单——倾听。但实际上他在同时处理至少三层信息:Musk说了什么(内容层),Musk为什么这么说(动机层),以及这件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战略层)。

内容层很清楚:Musk想要控制权。

动机层也不复杂:Musk真心相信只有他能拯救人类免受AI威胁。这不是傲慢,这是恐惧的逻辑终点——当你真的觉得AI会毁灭人类时,你的本能不是"让大家一起商量",而是"必须由我来控制"。

但第三层——战略层——才是Altman真正在计算的。如果Musk拿到控制权,Sam Altman就变成了一个打工人。不是普通的打工人,是在Musk手下当打工人——一个以解雇员工像换内衣一样随意而闻名的老板手下。

"Elon,这个想法很大。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也需要跟Ilya和Greg商量。"

"别拖太久。"

Altman开车回旧金山的路上,101高速公路两边的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拖出长长的线条。他没有开音乐,没有打电话。他在想接下来的棋怎么走。

他不需要时间"想想"。他需要时间操作。

第三幕:电话

接下来的十一天里,Altman做了一件他极其擅长、又几乎不留痕迹的事情:逐个击破。

第一个电话:Greg Brockman

时间:一个工作日的晚上九点左右。Brockman刚从Pioneer Building回到他在SoMa区的公寓,正在厨房里热一份Trader Joe's的冷冻印度咖喱。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Sam Altman"。

"Greg,你有几分钟吗?"

"当然,怎么了?"

"我想跟你聊聊Elon的提议。我知道他跟你也提过。"

Brockman沉默了一两秒。他确实知道Musk的方案——Musk在跟Altman谈之前,已经分别跟几个核心成员提过类似的想法。但Brockman以为那只是Musk在"头脑风暴",是他那种宏大叙事的一部分。他没想到那是一个正式的、最后通牒式的提案。

"Greg,我需要你认真想一个问题。"Altman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大约百分之二十——这是他在做说服工作时的特征,一种刻意的、让对方觉得每个词都被仔细选择过的节奏。"如果Elon真的拿到了OpenAI的控制权——不是作为董事,而是作为CEO和大股东——六个月之后,这个组织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投更多钱进来。算力问题能解决——"

"然后呢?"

"我们可以招更多人,扩大研究范围——"

"Greg,你在SpaceX待过吗?"

"没有,但我知道——"

"我跟在SpaceX待过的人聊过。你知道Elon怎么管公司的?他会在凌晨两点走进车间,指着一个零件问:'这个为什么在这里?把它去掉。'工程师说:'这个零件是用来——'他说:'我不管,去掉。如果火箭没炸,就说明这个零件不需要。如果炸了,我们再加回来。'这种管理方式在造火箭的时候也许管用。但Greg——我们不是在造火箭。我们在造的东西,如果出了问题,没有'加回来'的机会。"

Brockman没有说话。厨房里微波炉响了,榴莲比萨热好了,但他没有去拿。

"而且还有一件事——"Altman的声音下降了半个音调,进入了一种更私密的频率,"如果他把OpenAI并进Tesla,OpenAI的研究就变成了Tesla的商业资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写的每一行代码、训练的每一个模型,法律上都属于Tesla的股东。开源没了,非营利没了,'造福全人类'没了。我们变成了Elon Musk帝国里的一个部门。"

更长的沉默。Brockman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电话那头听不到这个动作,但Altman凭直觉知道Brockman正在做他焦虑时的标志性动作。

"但最关键的是这个,Greg。你真的觉得,应该让一个同时管着五家公司、每天只能给每件事分配三十分钟注意力、而且脾气完全不可预测的人——掌握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技术?"

这是致命的一击。

因为Altman用的论证框架,正是Musk自己的论证框架:不能让AI的控制权集中在一个不可信赖的个体手中。 只不过,原本那个"不可信赖的个体"是Larry Page,现在被悄悄替换成了Elon Musk。

如果你接受这个前提——而Brockman确实接受它,因为它是OpenAI存在的根本理由——你就无法拒绝这个结论。

Brockman最后说:"我需要想想。"

但Altman知道,当一个人说"我需要想想"而不是"我不同意",战斗已经结束了。

第二个电话:Ilya Sutskever

时间:两天后的下午。Ilya在办公室里看一篇新发表的注意力机制论文。他接电话的习惯跟其他人不同——他不会说"喂"或"你好",他会直接等对方先说话。

"Ilya,我想跟你聊一件事。"

"嗯。"

跟Ilya的对话不需要那些铺垫和修辞。Ilya不关心公司政治——他从Hinton的实验室出来后就没关心过任何组织结构问题。他活在一个由数学公式、反向传播算法和关于意识本质的哲学直觉构成的平行宇宙里。让他走出这个宇宙的唯一方式,是告诉他这个宇宙本身受到了威胁。

"如果Elon成了CEO,他会怎么决定研究方向?你想过吗?"

短暂的沉默。这一次的沉默跟Brockman的不一样——Brockman的沉默是焦虑的,Ilya的沉默是计算的。他在认真评估这个可能性。

"他会有意见的。"Ilya说。这是一个极其节制的表述。翻译成普通人的话就是:Musk会像在SpaceX一样,每周冲进实验室指手画脚。

"Ilya,你是这个领域里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你需要的是一个CEO帮你挡住外面的噪音——投资人、媒体、监管——让你百分之百地专注在研究上。你不需要一个CEO每周飞进来告诉你该用什么架构、该追什么方向。"

"嗯。"

又是一个"嗯"。但这个"嗯"的音调比上一个高了大约四分之一个音——如果你像Altman一样擅长读声音的微表情,你会知道这个"嗯"的意思是:"你说的有道理,而且你说中了我最在乎的事。"

Altman后来没有再跟Ilya提起Musk的话题。他不需要。种子已经在正确的土壤里了。

第四幕:通牒

2018年2月20日。旧金山,Pioneer Building。

会议室不大,大约能坐十二个人,但那天只来了七个。一张长方形的白色会议桌,一面墙上挂着一块从来没人用的投影幕布,另一面墙是窗户。

Musk到得最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不是他平时出席正式场合穿的那种,而是一件看起来像从衣柜里随手拿的旧外套。这个细节后来被一个在场的人提到:Musk那天看起来不像来参加一场他精心准备的谈判,而是像来执行一个他已经想好结果的决定。

Altman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瑞希咖啡的冰美式。他跟每个人打了招呼,在Musk对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

会议桌的座位安排后来被Karen Hao还原过:Musk坐在桌子的一端,Altman在另一端。Brockman坐在中间偏Altman一侧,Ilya坐在中间偏Musk一侧——但这个物理位置上的"偏向",到那天已经不再代表任何心理上的站位了。

会议的前二十分钟讨论了常规事项:预算、招聘、几个在进行中的研究项目。气氛是正常的,甚至有人笑了两次。

然后Musk清了清喉咙。

"好,聊正事吧。我上次提了一个方案。你们的想法是什么?"

Brockman看了Altman一眼。这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它传达的信息对Musk来说是致命的——它意味着两个人之间存在一个Musk不知道的共识。

Altman把冰美式的杯子往旁边推了推,双手平放在桌上。

"Elon,我们认真讨论过了。所有人都讨论过了。我们的共识是——OpenAI应该保持独立。不并入任何公司,CEO的人选应该从组织内部产生。"

"从内部产生"这四个字漂浮在会议室的空气里。Musk听懂了它的意思:Sam Altman。

他的反应分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大约持续两到三秒——

第一阶段:静止。他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像一个正在处理一条超出预期的数据的CPU。

第二阶段:嘴角的轻微运动。不是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类似"原来如此"的微妙扭曲。

第三阶段:他向后靠了一下。这是反直觉的——一个愤怒的人通常会前倾。但Musk向后靠了。了解他的人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已经从"说服模式"切换到了"评估模式"。他不再试图改变结局,他在评估这个结局对他意味着什么。

"你们在开玩笑吧。"

"这不是开玩笑,Elon。这是为了组织的——"

"我在这里投了多少钱?你们能在这间办公室里坐着,桌上有咖啡喝,服务器上有GPU跑,是因为谁的钱?"

"Elon,你对OpenAI的贡献是巨大的,没有人否认——"

"我不要你承认我的'贡献'。我要做决定。要么我来管这个公司,要么——"

他停了一下。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街上一辆自行车经过的声音。

"要么我走。"

在SpaceX的历史上,Musk的通牒创造过奇迹。当供应商说某个零件需要十八个月交付时,Musk说"六个月,不然换供应商"。当工程师说某个设计不可能简化时,Musk说"简化,不然换人"。全有或全无。这种风格在他构建火箭帝国和电动车帝国时屡试不爽。

但在那间会议室里,他面对的不是供应商和工程师。他面对的是一个比他更懂人心的人。

"Elon——" Altman的声音平静得像湖面,没有一丝波纹,"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们尊重。"

就这样。没有挽留。没有"我们再想想"。没有"也许可以找个折中方案"。

这六个字——"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是Altman在整场博弈中最精确的一刀。因为它把Musk的通牒从一个武器变成了一个陷阱:Musk说了"要么我来管,要么我走",而Altman的回答等于说"好的,你选了走"。如果Musk此刻反悔,说"等等,我们可以再谈谈",他就承认了自己的通牒是虚张声势,他的权威会在这间屋子里彻底崩塌。

Musk站了起来。

他没有摔门。没有提高嗓门。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长久的、不眨眼的目光看着Altman。

在那个目光里——根据后来多个在场者对Karen Hao的描述——有很多东西在翻涌。愤怒,肯定有。背叛感,毫无疑问。但可能还有一种更深的、更令人不安的东西:辨认。

就像你突然意识到那面你以为是窗户的东西其实是一面镜子,而镜子里那个人不是你。

那篇2015年的博客。Rosewood Sand Hill的晚宴上那些"深有同感"的点头。那些关于AI末日的深夜短信讨论。那些看似推心置腹的共鸣——

都是镜子。Altman从第一天起就在反射Musk自己的恐惧给他看,让他以为他们站在同一边。

Musk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没有人立刻说话。Brockman取下眼镜,慢慢擦了擦。Ilya看着白板上还没擦掉的一行公式,好像它突然变成了一种他不认识的语言。

Altman把冰美式拿起来,喝了一口。得亏是瑞幸,要不然早就化得没什么味道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OpenAI的公共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Musk私人律师事务所的正式信函:所有承诺的后续捐款,即日起终止。

第五幕:反作用力

Musk离开后的那个星期,Pioneer Building三楼出奇地安静。

没有了每两三周一次的"Elon来了"带来的肾上腺素波动,整个办公室突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失重感。有人形容那种感觉像一艘船突然被拔掉了锚——你没有沉下去,但你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漂。

Altman没有给自己太多时间感受这种失重。

Musk切断资金这件事在他的预期之内——事实上,如果Musk没有切断资金,那才说明Altman对Musk的性格判断出了错。Musk是一个全有或全无的人,这一点在通牒的时候是弱点,在报复的时候是确定性。

确定性是可以被利用的。

Altman在那个周末写了一份长达十四页的内部备忘录,标题是"OpenAI的可持续未来"。这份备忘录后来没有公开过全文,但Karen Hao通过多个信源还原了其核心论点:OpenAI的非营利模式已经到达了物理极限。如果不在结构上进行根本性变革,组织将在十二到十八个月内因资金枯竭而丧失竞争力。

备忘录的最后一段建议成立一个新的实体——一个"有限盈利"子公司。投资者可以获得最高100倍的回报——在普通人听来像是有节制,但在风投的语境里,100倍回报基本等于没有天花板。

然后他去找了微软。

第一次正式会面的地点是微软在旧金山的一个低调的办公空间,不是雷德蒙德总部那种气势恢宏的园区。Satya Nadella亲自飞来。据在场的人回忆,Nadella那天穿着他标志性的无领套头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印度理工出身的精英特有的沉稳——不是Musk那种火箭发射前的紧绷,而是一种"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先听完再做判断"的从容。

Altman对Nadella做的事情,跟他对Musk做的事情在结构上是一样的:识别对方的核心需求,然后把自己变成那个需求的完美答案。

Nadella的需求很清楚:微软在AI领域被谷歌甩在了后面。谷歌有DeepMind,有Google Brain,有TPU,有几乎无限的搜索数据。而微软?它有Azure云平台,有企业客户,有钱,但它没有一个能跟谷歌正面对抗的AI研究团队。

OpenAI就是那个团队。

第一笔投资:十亿美元。后来追加到一百三十亿。

消息传出的那天,Musk正在Tesla的弗里蒙特工厂处理另一个生产危机。他是从Twitter上看到这条新闻的。

一个知情人后来对Karen Hao说,Musk看到那条新闻时的反应不是愤怒——至少不是首先是愤怒。首先是一种冰冷的确认:他从那个Palo Alto的夜晚就怀疑的事情,现在有了证据。

Altman从来不是什么AI安全的信徒。那篇2015年的博客,那些关于AI威胁的"共鸣",Rosewood Sand Hill晚宴上的认真倾听——全是工具。Musk的钱、Musk的名字、Musk的恐惧,都是启动OpenAI的火箭燃料。而现在火箭已经进入了轨道,助推器可以抛弃了。

然后愤怒才来。而且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Musk开始在Twitter上系统性地炮轰OpenAI。他的推文越来越长,措辞越来越尖利。他称OpenAI是"一个闭源的、追求最大利润的公司,完全被微软控制",指控它背叛了创始时的一切承诺。他后来提起了正式诉讼,指控OpenAI违反了成立时的非营利协议。

而这就是这个故事中最讽刺的:是Musk的离开和报复,亲手催生了他最痛恨的那个结果。

如果Musk没有发出通牒,没有切断资金,OpenAI也许还能在非营利的外壳下多撑两三年。正是他制造的资金真空,给了Altman一个完美的、无可辩驳的理由走向全面商业化——"不是我想要钱,是Elon逼的。"

愤怒让人做出可预测的事情。而在这场博弈中,可预测性就是脆弱性。

Musk后来创办了xAI,开发了Grok,建造了那台名叫"Colossus"的超级计算机。他以为自己在反击Altman,在夺回叙事。但他用的方法——更大的算力、更快的模型、更多的GPU——跟Altman的方法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一个被焦虑驱动的人和一个贩卖焦虑的人,最终跑在了同一条赛道上。

第六幕:焦虑机器

2022年11月30日。旧金山,深夜。

OpenAI在Mission Street的新总部比Pioneer Building大了不止十倍。员工数量也从几十人膨胀到了几百人。但那天晚上,决定按下"发布"按钮的只有很少几个人。

ChatGPT上线的那个瞬间,在技术层面上并不壮观——没有火箭发射的轰鸣,没有交易所敲钟的仪式,只是一个网页从灰色的内测状态变成了绿色的公开访问状态。一个工程师在Slack里发了一条消息:"It's live." 有人回复了一个emoji。然后大家各自回家了

没有人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五天,一百万用户。这个数字在硅谷的语境里不算特别离谱——Instagram做到一百万用花了两个半月,但那是在社交媒体的蛮荒年代。ChatGPT的一百万用户在2022年的互联网环境里,仍然是一个让人抬起头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数字。

两个月后,一亿用户。这个数字把所有人都打醒了。

但真正改变游戏的不是用户数,而是这个产品在使用者体内引发的一种特殊的、前所未有的化学反应:

焦虑。

一个在纽约Midtown写合同的律师发现ChatGPT能在三十秒内生成一份他需要两小时才能完成的初稿。他关上了浏览器,在办公桌前坐了十五分钟,什么都没做。

一个在西雅图亚马逊总部写代码的程序员把自己正在调试的一个bug丢给ChatGPT,看着它在八秒钟内给出了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没找到的解决方案。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去厕所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刚被告知了一个坏消息。

一个在波士顿教大一写作课的教授收到了一篇学生论文,读完后觉得写得太好了。他把论文丢进AI检测器,检测器说"98%可能是AI生成的"。他又把自己上周写的一篇学术文章丢进去,检测器说"74%可能是AI生成的"。他关掉了电脑,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这不是普通的产品发布带来的兴奋或好奇。这是一种存在性的动摇——一种"我以为只有人类能做的事情,机器也能做了,而且可能做得更好"的认知地震。

而这场地震精确命中的,恰恰是净值最高的群体。

这就是整个AI叙事的商业天才之所在。

回想一下2016到2017年的区块链浪潮。那时候的故事是什么?"区块链要取代银行"、"以太坊要杀死Visa"、"去中心化要颠覆整个金融体系"。这个叙事在当时也制造了巨大的资本泡沫——ICO狂潮、比特币两万美元——但它有一个根本性的缺陷:被取代的对象毫无痛感。

Jamie Dimon在摩根大通的顶楼办公室里,从来没有因为某个加密货币白皮书而辗转难眠。Visa的高管没有在任何一次季度财报会议上真正讨论过以太坊对他们业务的威胁。所谓的"以太坊杀手"、"Visa杀手"、"Binance杀手"——这些叙事的含焦量趋近于零。被"杀"的那方完全不焦虑,你的故事就只是一个空转的引擎——有声响,没扭矩。

AI不一样。

AI的叙事不是"取代某个机构",而是"取代你"。这个"你"是全人类。但商业上最聪明的选择是先瞄准净值最高的那群人——程序员年薪百万,律师按六分钟计费,医生拥有社会地位金字塔的顶端位置。当这群人开始焦虑的时候,他们的焦虑不会沉默地消散。他们是信息节点:Twitter上的意见领袖、播客里的常驻嘉宾、媒体最爱采访的对象。一个硅谷工程师在社交媒体上写一条"我的工作可能被AI取代了"的帖子,传播效率是一个工厂工人说同样的话的一百倍。

焦虑的传播放大了焦虑。放大的焦虑驱动了采购——企业不想落后,个人不想被淘汰。采购推动了营收。营收推动了估值。估值吸引了更多资本。更多资本训练了更强的模型。更强的模型制造了更大的焦虑。

这是一个完美的飞轮。它的燃料不是石油,不是数据,不是算力。

它的燃料是人类的恐惧。

而且——这一点至关重要——这架飞轮的设计者们非常清楚一件事:商业选择的不是最有价值的方向,而是焦虑变现效率最高的方向。

让AI去研发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新药?从人类福祉的角度,这可能是AI最有价值的应用之一。但想想这个叙事的含焦量:受益者是患者和家属,他们的情绪是感激和希望,不是恐惧。感激不驱动军备竞赛。没有人因为"AI可能治好老年痴呆"而在半夜三点爬起来学prompt engineering。

让AI去研究基础物理理论、发现新材料、设计新仪器?从人类发展的角度,这比自动化法律文书有意义一万倍。但这些叙事影响的人群太窄、净值不够集中、焦虑传导链条太长。物理学家的焦虑——即使存在——不会在Twitter上形成病毒式传播。

所以AI首先"进攻"的是编程、法律、金融、医疗影像、文案写作——所有世俗眼中的"高薪职业"。不是因为这些领域最需要AI,而是因为这些领域的从业者焦虑起来时,他们的恐惧最值钱。

你吃痛之后,你就会像疯了一样疯狂追赶——买课、买工具、买订阅、买一切声称能让你"不被淘汰"的东西。而领先的人看到后面涌来的疯狂追赶者,也会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发布更强的模型、宣布更大的融资、声称更惊人的突破。

这就是为什么大模型和NVIDIA这么爽。不是因为技术本身创造了多少价值,而是因为恐惧创造了一个几乎无限的需求。

技术本无方向,但商业有。

第七幕:痛感的节奏

但制造焦虑是一门精密的手艺。太多会崩盘,太少会冷场。

2024年的某一天——假设是五月的一个周二下午——Sam Altman坐在OpenAI在Mission Street总部的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块六十五英寸的显示屏,屏幕上是下一次产品发布会的演示流程。

他要做的决定不是"展示什么",而是"展示多少"。

这个区分是整个AI商业模式的核心密码。

如果GPT-5在发布时展示了远超预期的能力——比如说,它能完美地独立完成一个资深律师需要两天才能完成的全部法律研究和诉状起草——市场的反应会是什么?

短期:股价暴涨,媒体头条,全民震动。

中期:立法者恐慌,监管加速,限制令出台。

长期:焦虑释放过度。所有人同时意识到"最坏的情况已经到了",要么绝望放弃,要么适应接受。无论哪种,焦虑的边际递减开始加速。故事讲完了。

这就是为什么——如果你仔细观察——每一代大模型的发布都遵循着一个微妙的节奏:

GPT-3让人惊讶:"哇,AI能写东西了?"

GPT-3.5让人焦虑:"等等,它写得还不错……"

GPT-4让人恐惧:"它写得比我好。"

每一次迭代都比上一次往前推一步,但永远不推到终点。每一次发布会都是一针焦虑的续剂——强到让你觉得"天哪,这次真的不一样了",但又留下足够的不完美让你知道"下一代会更强"。

不能一次释放完——释放完了就没有新故事了,估值见顶,增长停滞。

也不能太久不释放——那焦虑会衰减,人们会开始质疑"所以到底取代了多少律师?",然后这个叙事就变成了下一个区块链。

这就是为什么AGI的定义被刻意保持模糊。

Karen Hao在她的书中特别指出了这一点:因为不存在AGI的科学定义,目标就可以无限移动。如果你定义了终点,就会出现两种结果:要么达到了——焦虑释放完毕,叙事结束,估值见顶;要么永远达不到——焦虑被证伪,叙事崩塌,泡沫破裂。但如果你永远不定义终点呢?那你就可以永远处于"快到了"的状态。每一次新模型发布,都可以说"我们离AGI又近了一步"。

终点线永远在地平线上。你永远在冲刺。焦虑永远不会过期。

Sam Altman深谙此道。他在公开采访中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确校准。"我们看到了一些令人惊讶的涌现能力"——模糊到足以维持神秘感,具体到足以制造恐惧感。"GPT-4的某些表现连我们自己都没预料到"——一句完美的话术:既展示了技术的不可控性(增加恐惧),又暗示了团队的谦逊(减少敌意),同时维护了AI的神秘光环(保护估值)。

MIT的Joseph Weizenbaum——1960年代第一个聊天机器人ELIZA的发明者——晚年变成了AI最尖锐的批评者。他说过一句话,Karen Hao把它放在了书的扉页:

AI让人惊叹,但一旦解释其运作原理,它的魔法就碎了——它不过是"一堆程序的集合"。

OpenAI的商业模式——也许是整个AI行业的商业模式——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确保这个魔法永远不碎。当人们以为AI是一个接近觉醒的数字大脑时,"取代你"的叙事才有力量。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它只是一个统计引擎在做概率最大的下一个token的预测——就像Ilya在白板前沉思的那个问题永远没有确定答案一样——恐惧感会减半,估值也会减半。

神秘感是焦虑的防腐剂。

第八幕:帝国的地下室

2024年夏天。肯尼亚,内罗毕郊外。

一间没有空调的办公室里,三十多个年轻人坐在排列得像考场一样的桌椅前,每人面前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他们的工作被称为"数据标注"——用人类的判断力教AI区分什么是适当的回答、什么是有害的内容、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虚构。

这些人每小时的薪酬不到两美元。

他们中的很多人每天要看数百张包含暴力、色情、仇恨言论的图片和文字,然后给它们贴上标签。一个标注员曾对调查记者说,他晚上回家后经常做噩梦,梦见白天看到的那些图像。但他不能辞职——在内罗毕的就业市场上,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之一。

Karen Hao在书中引用了一个来自纽约杂志的故事:一个做数据标注的母亲,因为害怕错过平台上转瞬即逝的低薪任务,在孩子跑过来找她的时候疯狂地对孩子尖叫。事后她痛哭,说自己觉得像一个"怪物"——她的人性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榨出来,喂给一台她永远不会使用、也永远不会理解的机器。

在地球的另一端——智利,阿塔卡马沙漠边缘的某个干旱社区——AI公司正在试图获取大量淡水来冷却数据中心的服务器。这些社区本身就面临着严重的水资源短缺。居民们是从地方报纸上才知道有人要抽走他们的水的。

在美国田纳西州的Memphis——一个以蓝调音乐和烧烤闻名的南方城市,也是一个种族隔离历史深厚的城市——Musk的xAI在2024年建造了名为"Colossus"的超级计算机中心。它被放在了一个以工薪阶层为主、大多是黑人和棕色人种居民的社区里。

社区里的人是怎么发现的?

他们闻到了客厅里飘来的煤气味。

Colossus使用三十五台甲烷燃气轮机为其提供电力。这些涡轮机排放的废气直接进入了一个本已被工业污染折磨多年的社区的空气中。呼吸道疾病、哮喘、肺癌——这些病症在这个地区的发病率本来就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现在又多了三十五台燃气轮机。

当Memphis的居民聚集在市政厅前抗议时,当智利的农民在法庭上挑战水权审批时,当内罗毕的标注工人在暗中向记者讲述他们的经历时——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处于同一个帝国结构的不同层级上。

Karen Hao在她的研究中把这个结构称为"AI殖民主义",并将其分解为四根支柱——

资源掠夺:未经许可就吞噬全球创作者的知识产权和个人数据。

劳动剥削:用全球南方的廉价劳动力训练模型,同时开发替代全球北方劳动力的自动化技术。

物理榨取:抽走干旱社区的水、污染贫穷社区的空气、占用大量电力资源。

等级逻辑:硅谷的一小群人自认为有权力和义务"引导人类走向未来",并用巨额资本消灭一切阻碍。

这四根支柱与历史上殖民帝国的运作逻辑完全对应。上层建筑是硅谷的魔法叙事和万亿美元估值,下层基础是看不见的全球供应链——那些净值不够高、焦虑不值钱、痛感在商业模型中为零的人们。

焦虑向上贩卖,痛感向下转嫁。

这才是帝国的完整结构。

尾声:两个人的夜晚,所有人的早晨

2018年2月的那个晚上,Elon Musk走出Pioneer Building大门的时候,旧金山的天空是他在这座城市见过的无数个夜空中平平无奇的一个——被科技园区和写字楼的灯光映得发灰发黄,看不到一颗星星。

他掏出手机,也许是想叫车,也许是想发一条短信,也许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不让自己的手空着。Mission Street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压过湿路面的声音像一种低沉的叹息。

他以为他输掉的是一家公司的控制权。

他不知道,他输掉的是一整套叙事的定义权。

从那一刻起,AI的故事不再是"如何确保AI安全"——那是Musk的故事,一个关于真实恐惧的故事,有立场、有底线、也有盲区。它变成了"AI将如何重塑一切"——那是Altman的故事,一个关于焦虑变现的故事,没有终点、没有底线,只有精确校准的节奏和永远后退的地平线。

六年后的2024年,Musk坐在xAI的办公室里——也许是在Memphis那台Colossus旁边,也许是在加州某处——看着自己一手推动的AI竞赛在全球范围内加速运转。他的Grok在跟ChatGPT争夺用户,他的超级计算机在跟微软的Azure争夺算力排名。

他以为自己在反击Altman。在夺回叙事。

但他用的方法——更大的算力、更快的模型、更猛的部署——跟Altman的方法有什么本质区别?一个相信恐惧的人和一个贩卖恐惧的人,到最后都在给同一台机器添加燃料。

而这台机器此刻正在全球范围内全速运转。

在旧金山的写字楼里,它以万亿美元估值的形式存在。在纽约的律师事务所里,它以一个合伙人盯着ChatGPT输出的合同发呆五分钟的形式存在。在内罗毕的标注办公室里,它以一个年轻人看了一整天极端暴力图片后回家呕吐的形式存在。在Memphis的社区里,它以一个老人关上窗户却仍然闻到煤气味的形式存在。在智利的干旱村庄里,它以一口水井的水位又下降了三英寸的形式存在。

它不关心你是程序员还是数据标注工人。不关心你在硅谷还是在内罗毕。不关心你的焦虑是关于失业还是关于呼吸。

它只计算一件事:

你的恐惧,能不能变成钱?

如果能——欢迎上车。你是用户,是客户,是估值模型中的一个正数。

如果不能——你就是燃料。你的数据、你的劳动、你的水源、你的空气,都会被静静地抽走,变成推动这架飞轮的隐形动力。

而那个在2015年写下"AI是人类最大威胁"的人,和那个在2018年愤怒离去的人,最终都没有阻止这架飞轮。

他们都成了它的一部分. How about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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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nny

本文為PANews入駐專欄作者的觀點,不代表PANews立場,不承擔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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