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Felix, PANews
Bitwise 顧問Jeff Park 是一位宏觀策略師，也曾是ProCap Financial 首席投資長。近日其在播客節目中剖析了房地產為何實際上是一種貶值資產，比特幣為何是最終的避風港，以及AI 將如何引發比特幣普及浪潮。 Jeff Park 認為，對於年輕人來說，從高不可攀的住房到AI 取代整個世代的工作，金融體系已經徹底崩潰。
PANews 對對話精華進行了整理。
主持人：之前你告訴我，你很早就接觸到了「貨幣貶值」的概念。能多談談這些嗎？
Jeff Park：當然。我在美國和韓國兩地長大，小學時在韓國，正好經歷了1997 年亞洲金融危機。那次危機給當時只上二、三年級的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為我看到了一個國家在無法掌控自身命運時所展現出的絕對團結。當你發現樓上樓下、街頭巷尾的人們，都被一種與主權貨幣價值直接相關的愛國主義緊緊凝聚在一起時，那種感覺非常奇妙。美國人最能感同身受的類似事件可能是“9·11”，那次事件讓無論左右派還是各個階層的人都團結在一起思考“什麼是美國”。而在韓國，貨幣的全面貶值也扮演了這種團結國家的角色。我清楚記得，韓國政府呼籲公民捐出黃金來恢復國庫，以償還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紓困貸款，因為那些貸款條款極為苛刻。在韓國等新興市場看來，IMF 帶有強烈的政治色彩，或許也促成了我20 年後涉足加密領域。
主持人：你剛才提到年輕時經歷的貨幣貶值讓人團結。但那是在亞洲，現在在美國。如今的美國發生了什麼事？人們真的能團結起來嗎？
Jeff Park：我認為美國的巨大優勢也是它最大的弱點，那就是人口的多樣性。亞洲的評論員常常預測「人口的多樣性將摧毀美國」。在韓國，要實現國家凝聚力很容易，因為都是韓國人，有共同抵抗殖民壓迫的歷史紐帶維繫。但在美國，很難找到一種顯而易見的連結能讓全社會產生犧牲精神。犧牲是關鍵字。例如在韓國，所有男性不論階層和教育背景都必須服兵役，這創造了男性間同質化的社會規範。但在美國，很難找出什麼是能讓大家團結的典型「美國體驗」。政治經常在左派與右派、上層與下層、年輕人與老年人之間劃清界限，但我認為這些都是分散注意力的藉口。真正缺乏且需要珍惜的是年輕一代的國家認同感和團結感。
主持人：你剛進入職場就遇到了2008 年危機，隨後幾年大印鈔加速。現在我們住在紐約這個世界金融中心，所有東西都貴得離譜。我是瑞士人，現在住新加坡，都已經習慣高物價，但來到這裡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了。一般人到底是怎麼生存的？這幾年人們能明顯感覺到通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Jeff Park：是的，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完全失控、完全崩潰的金融體系。社會底層正在經歷「K型經濟」。 「K型經濟」意味著一部分人正享受著資產通膨帶來的經濟繁榮，而另一部分人則在經歷衰退，他們找不到工作，貧富差距不斷拉大，所以呈現K 字形，這是一個雙軌制經濟。
在紐約，你可以透過房地產這個資產類別清楚地看到這一點。過去10 年，紐約市的平均房價實際上並沒有上漲，而是持平的。那些作為價值儲存的「超級豪宅」賣得非常好。它們不是用來住的，而是富豪買來放在資產負債表上保值的資產。如果你7 年前買了一套2000 萬美元的頂層公寓，現在可能會以3000 萬美元賣出。但如果你買的是打算用來真實生活、養家活口、對城市有實際經濟貢獻的普通住宅，價格其實是下降或持平的。例如紐約有個“豪宅稅”，針對100 萬美元以上的房產徵收。幾十年前100 萬確實能買豪宅，但現在在紐約100 萬隻能買單人公寓。政府故意不將這個稅與通膨掛鉤，這樣就可以多收稅。紐約是個矛盾體，這一切都是由於缺乏優質保值資產引發的症狀。
主持人：為什麼房地產會變成這樣？
Jeff Park：土地本質上是稀缺的。美國享有運作世界金融體系的絕對特權，美元是最大的出口產品，但這是有成本的，離岸資金最終必須流回並投資於美國資產，這樣才能維持貿易逆差。這就為美國資產創造了一個人為的、有泡沫的市場，那些海外投資者只是需要找個地方停放資金。這就產生了一個嚴重問題：這個市場的定價動機，跟我們這些真正在紐約生活、想要安居樂業的人毫無關係。
主持人：對於一個30 到35 歲、存了些錢的人來說，他們該怎麼投資？我覺得100 萬美元已經是很多錢了，但在紐約只能買公寓，而你告訴我必須要買2,000 萬的頂樓公寓才是好投資。我們這代人該如何看待像上一代那樣「買房投資」的觀念？
Jeff Park：房產價格上漲，不是房子本身物理價值變高了，而是美元不斷貶值。如果你仔細想想，房地產是一項需要不斷維護的資本支出。石頭會風化，你需要付房產稅、抵押貸款稅、維修費和房屋保險。房子其實是折舊資產，甚至美國稅法也允許房地產投資者在20 到30 年內註銷折舊。人們把買房當作主要儲蓄方式，是因為它與社會功能死死綁定，例如為了孩子上公立學校，你得交高昂的房產稅來換取入學資格。目前房地產面臨流動性轉換和人口結構兩個巨大問題。你知道嗎，今天申請房貸買房的美國人平均年齡是59 歲。這顯然不是首套房買家，而是六十歲的人在買第三或第四套房。這直接擠壓了那些25 歲想買首套房開啟家庭生活的年輕人，年輕人的家庭之路基本上被阻斷了。另外，當紐約人因為高稅收搬到德州奧斯汀買房子時，奧斯汀本地人也很憤怒，因為他們的房價被紐約的資本抬高了。這是一個資本控制的問題，年輕人被徹底擠出了市場。
主持人：身為一個理性的30 多歲男性，我有工作、有女朋友，未來打算結婚生子，需要一棟房子。但你告訴我買房子甚至是個糟糕的投資。我手上只有10 萬或50 萬存款，該怎麼辦？
Jeff Park：實話說，在紐約這種核心城市，租屋在經濟上絕對是更划算的選擇。當你擁有房子，各種稅金、物業費、保險會把你的資本回報率吃得只剩不到2% 甚至不足1%。你不如把錢放進貨幣市場基金裡無風險賺3.5%。買房完全是在賭房價會漲。因此，對於還沒有孩子的年輕人來說，一直租房子是經濟上最正確的結果。但一旦你有了孩子，你需要穩定性，需要送孩子上學，你就得花費高昂的「溢價」去買這種安心。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經濟帳了。這也是為什麼現代年輕人不願意生孩子的原因，因為一旦生孩子就沒辦法繼續租房，整個週期就被打破了，壓力太大。 在亞洲例如日本和韓國，還有一個普遍現象，就是年輕人在苦等老一輩過世後的財富轉移。但老一輩壽命越來越長，這種時間差造成了兩代之間巨大的社會摩擦。
主持人：難道只能絕望地等到60 歲，指望父母留下點房產嗎？還有別的出路嗎？
Jeff Park：有的。現在有一種比房地產更好的保存財富的方式。這種財富不需要服務、不佔空間、不需要維護、不會每次都被課稅，那就是比特幣。比特幣將直接緩解房地產市場的壓力。那個為了轉移5,000 萬美元而跑去紐約買4,000 萬頂樓豪宅的富豪，現在可以直接買比特幣。你不需要付每年的巨額維護費，也不用擔心政府動用「徵用權」隨意沒收財產。一旦這些保值的熱錢不再湧入房地產，需求曲線就會重置，房價就會降下來，年輕人就能買得起房子了。雖然短期內房地產價格下跌會有陣痛，但對社會整體而言這是一個雙贏。這也是為什麼Michael Saylor 把比特幣稱為“數位房地產”，就像100 年前的曼哈頓土地一樣。資本天然向效率高的地方集聚，如果你不給它一個宣洩口，社會遲早會崩潰。
主持人：你曾在文章中提到“聰明投資者”，什麼是“聰明投資者”？他們為什麼沒落了？
Jeff Park： 「聰明投資者」是指像巴菲特或班傑明‧葛拉漢那樣的價值投資者，尋找相對於現金流而言極為便宜、本益比低的股票。但我認為這個時代已經終結。因為現在表現最好的資產並不是「便宜」的東西，而是具有「稀缺性」且人們認為其蘊含額外價值的東西。 「聰明投資者」的整個框架都建立在一個假設之上：萬物必須根據「無風險利率」（即美國國債）來定價。但由於美國政府信用度受到挑戰，無風險利率的根基動搖了。這也是為什麼傳統的60/40（股/債）投資組合失效，美債與美股的相關性越來越高的原因。一旦你去掉了無風險利率這個估值錨，市場就變成了一場大亂鬥。
主持人：那什麼是「意識形態投資者」？
Jeff Park：傳統的價值投資人試圖對沖掉地緣政治、AI 和文化的影響，去尋找所謂內在價值。而「意識形態投資者」則迎難而上，他們花大量時間去預測未來，關注資金流向和流動性的典範轉移。他們明白美國政府在親自下場購買資產，因此他們會去買那些「白宮資產管理公司」會買的東西。他們懂得辨識資產操縱，並避開傳統的估價陷阱。
主持人：這聽起來像是華爾街首席投資長（CIO）幹的活，你能以大媽們聽得懂的方式通俗地解釋下嗎？
Jeff Park：其實大媽們非常擅長這個。她們知道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並不是證券帳戶裡的蘋果公司股票，最有價值的東西可能存在於物理領域，例如她獨一無二的珠寶，或者她衣櫥裡的愛馬仕包（其表現已經超過標普500 指數20 年了）。或一些偉大的藝術品。這些在傳統上不被稱為金融資產的東西，才是真正的財富分散工具。
你的理財顧問只會教你買60/40 的股債組合、私募股權或創投，但這本質上是一回事，它們都受制於同一個「全球套利交易」和無風險利率。你需要的是另一個池子裡的資產，那些宏觀週期永遠無法觸及的東西，這才是真正的去相關多元化。加密貨幣、黃金、愛馬仕包、限量球鞋、寶可夢卡都屬於此類。我還認為未來的一大資產類別是「數據」。年輕人已經意識到他們被Facebook 白嫖了數據，未來他們將透過去中心化技術（如預測市場）自己掌控和變現數據。華爾街的顧問絕對不會教你玩預測市場，但這將是大勢所趨，因為年輕人知道傳統金融遊戲是被操縱的，他們渴望替代品，這也是比特幣、DeFi、體育博彩等興起的原因。
主持人：宏觀經濟學家Raoul Pal 說“多元化已經死了”，一切資產的表現都只與印鈔和法幣貶值有關，所以他全倉加密貨幣。你怎麼看？
Jeff Park：我既同意也不認同。如果只盯著被同一套全球流動性操縱的傳統資產，那麼多元化確實毫無意義。但如果把視野放大，去關注那些不被這套資金流操縱的投資類別，多元化依然有價值。我去年提出了“激進投資組合理論”，列舉了25 種不同的非相關資產。例如黃金，在亞洲文化裡，它依然是最原始的不可取代價值儲存方式。例如偉大的藝術品，在2008 年金融危機期間，最好的交易其實是在藝術品資產類別。還有人交易稀缺的高級紅酒。 我非常看好加密貨幣領域的“代幣化”，但我的初衷不是為了把貝萊德的基金代幣化，而是希望把諸如紅酒、超級遊艇這些門檻極高的長尾另類資產代幣化。這樣，一般人即便沒有幾百萬，也能花100 塊買到這艘遊艇的一小部分，實現像億萬富翁那樣的避險投資組合。
主持人：但這對一般人來說還是太複雜。例如我35 歲的姊姊只是個普通上班族，她該怎麼累積財富？
Jeff Park：過去20 年，年輕人變得更懂財務了。當你看到很多年輕人去交易限量球鞋和寶可夢卡時，不要覺得好笑。這正是年輕人需要的多元化財富思考方式，而不是去無腦追高英偉達股票。年輕人在玩屬於自己的遊戲，如果他們能在其中成功，那將非常有力量。
主持人：現在還有一個讓人們甚至失去工作的事情：AI。你寫了一篇文章叫《Occupy AI》。你能先解釋下「佔領華爾街」是什麼，然後再談「佔領AI」嗎？
Jeff Park： 2008 年曾發生「佔領華爾街」運動，當時憤怒的民眾在紐約市中心紮營要求正義。因為次貸危機中，銀行在道德和法律上有過錯，其將收益私有化，卻把損失社會化（讓納稅人救助），而且不用承擔後果。我認為，AI 將引發一場潛在的更誇張的階級鬥爭。我們從未遇過像AI 這樣極具顛覆性的技術，它能徹底取代勞動力，同時為企業主管帶來創紀錄的利潤。我們將看到更極端的K 型經濟，企業獲利上漲不再是因為收入增加，而是透過裁員削減了人力成本。正如我文章中所寫：“亞馬遜在股市創下新高的同時裁員了3 萬人，這就說明了自由意志價格的崩潰和自我決定權價值的飆升。”
主持人：能解釋下這段話的意思嗎？
Jeff Park：人們工作不只是為了賺錢，也渴望有生產力，為社會做貢獻，給孩子做榜樣。如果人不產生價值，就會出現心理問題。過去的科技進步（如電力、汽車、火車、電子郵件）都是在放大人類的能力，讓你工作得更快更好，但關鍵在於你始終在工作。但AI 的某些層面是徹底消除工作。 更令人不安的是，為了支持AI 資料中心的建設，有人呼籲政府提供後盾，將其包裝成「如果我們不搞，別國就會搞」的生存危機。於是政府動用資金去投資那些恰恰會取代本國納稅人工作的技術。你認為民眾會支持這種自籌資金走向自我毀滅的計畫嗎？這就是為什麼必然會發生「佔領AI」。
與華爾街穿著西裝打著愛馬仕領帶的明確敵人不同，AI 是無形的。科技巨頭只會說「我們只是個平台」。今天的年輕人一畢業就背負巨額學生貸款，找不到工作，買不起房，以後甚至永遠都不可能有工作了。同時，科技巨頭們互相當客戶，資金在微軟、OpenAI、Anthropic、英偉達之間流轉，造就了美股新高，這絕對是極度不正常的現象。
主持人：你在文章最後寫道，「佔領華爾街把千禧世代變成了鐵桿比特幣支持者，而佔領AI 將把Z 世代和Alpha 世代變成比特幣支持者。」你能通俗地解釋一下嗎？
Jeff Park：每個人發現比特幣都需要一次「覺醒」或「頓悟」時刻。對許多千禧世代來說，這個頓悟時刻就是2008 年金融危機和新冠疫情期間的瘋狂印鈔，因為我們意識到現有的貨幣體係是個騙局。但對Z 世代和Alpha 世代來說，貨幣貶值已經激不起他們的興趣了。因為他們早就絕望且幻滅了，他們深知這個系統無可救藥。而且隨著貝萊德等機構大量買入比特幣，他們甚至覺得比特幣變成了「老年人的遊戲」。 但我認為AI 將成為他們覺醒的導火線。這代人一出校門就要和AI 搶工作，這觸及了他們最深切的個人利益。他們會發現比特幣才是最好的避險資產。而且，如果他們覺得AI 正在帶來極大的負面社會影響，他們會用腳投票。 AI 和比特幣都極度消耗能源，他們可能會選擇支援比特幣。
更重要的是， AI 的核心是中心化，它收集你的數據並用來取代你。如果你的數據被用來訓練更聰明的模型，你必須因此獲得補償。能夠實現這種所有權溯源和價值分配的唯一理論途徑，就是去中心化的加密技術。這可能會激發年輕一代重新發現加密貨幣「去中心化」的初心。我依然對AI 造福社會持樂觀態度，但前提是必須解決「數據貢獻補償」問題。
主持人：很多人可能會覺得比特幣現在在6 萬、7 萬甚至十幾萬美元波動，太貴了，自己錯過了最後買入機會。你對此有何看法？
Jeff Park：我認為人們更需要考慮的是：如果你不持有比特幣，你會面臨怎樣的下行風險？ 如果你不持有比特幣，你本質上就是在做空比特幣。法幣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貶值。回望歷史，當美元的財政赤字達到無法控制的逃逸速度時，你必須要在投資組合中配置“跑得最快的馬”，也就是比特幣，或者是愛馬仕、勞力士等抗全球套利循環的資產。
主持人：身為一個講究多元化的CIO，對於那些在投資組合裡持有大量比特幣作為儲蓄的人，你是建議採取防禦態度還是進攻態度？
Jeff Park：圈內很多人採取“槓鈴策略”，一半比特幣，一半貨幣市場基金（現金），其它啥也不買。我個人還是傾向有更多元化的資產配置。但如果真的逼我只能在投資組合中保留兩種資產，我的選擇是：第一，比特幣。因為它是與全球資本市場最不相關的資產；第二，你依然需要美元體系中的生息資產。例如，我相信我們最終會回到零利率環境（透過降息來維持全球槓桿遊戲的運作），所以現在購買30 年期美國國債是一個很好的投資機會，因為利率下降時債券價格會上漲。這其實也是在押注美國的創新能力終將解決問題。
主持人：你如何用比特幣的思考方式，教育你的兩個孩子去面對未來這個由AI 主導的世界？
Jeff Park：比特幣教會了我一件事：永遠要保持開放和謙卑，因為這個世界比任何個人、任何模型都要宏大。它是一場活生生的實驗。我常跟孩子說的一句話是，不是練習造就完美，而是練習造就進步。比特幣永遠不會是絕對完美的，任何事情都不會，但我們可以在追求理想的過程中不斷進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