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PANews
人形機器人公司Figure AI日前發起了一場「人類vs 機器人」快遞包裹分揀挑戰,吸引了全球關注。這場人類險勝的比賽,不少人總結為「人類贏了現在,輸了將來」。此話並非空穴來風,在比賽開始前,Figure已經開始直播機器人分類,截至目前,已持續直播7天。論不知疲憊和持續工作的能力,機器人遠遠超越人類。
這場分類比賽直播,以及早前發布的家用機器人的重量級宣傳片,也讓Figure被貼上了愛作秀的標籤。但毫無疑問,Figure AI正成為矽谷最受關注的人形機器人公司之一。 這家成立僅三年的公司,在新一輪融資後估值就飆升至390億美元,投資者包括NVIDIA、Intel Capital、Salesforce、LG、Qualcomm等頂級企業與資本。
而站在這家公司背後的,是從農場走出來的連續創業家Brett Adcock。在創辦Figure之前,他已經有兩段截然不同的創業經歷,先是打造招聘平台Vettery,並在2018年將其以1.1億美元出售給德科集團;隨後又聯合創辦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公司Archer Aviation,並推動其在2021年登陸紐交所。
Brett Adcock不是在一個產業長期深耕的創辦人,而是不斷進入更複雜、更重資產、更難驗證的領域。而Figure是他迄今最受關注的一次押注,也把他推到了AI機器人熱潮的中心。
圍繞著這家公司,既有關於通用機器人勞動力的宏大想像,也有估值過高、商業化仍早、安全風險和技術路線的質疑。理解Figure,先理解這位創辦人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從玉米、大豆農場走出來的連續創業家
1986年,Brett Adcock在伊利諾州中部的一個玉米、大豆農場出生。在這種世代務農的家庭環境中成長,使得Adcock格外重視「如何從無到有地為世界創造價值」。 他從16歲開始創辦網路公司,等到以高中畢業班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時,家人已經很清楚他或許應該離開農場,走向創業和商業世界。
在大學時期,Adcock持續嘗試獨立開發各種軟體,並早期創辦銷售戶外電子產品的網站。隨後,他把精力放在的求職招募賽道,開發了幫助求職者準備金融等領域面試的內容網站「 Street of Walls」、行動求職網站「Working App 」以及影片面試網站。這些專案並不成功,更像是早期不成熟的創業實驗。
2012年,在紐約打拼的Adcock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招聘市場。他與Adam Goldstein 共同創立了Vettery。最初,Vettery 是一個針對第三方招聘公司的平台,但這個模式很快就被證明缺乏競爭力。經歷幾次調整後,Adcock 和團隊決定改變方向,把求職者和企業直接放在同一個平台上,並透過軟體和機器學習提高配對效率。
Vettery平台上線後,成長開始加速。 Adcock後來回憶,平台用戶曾連續數週實現翻倍成長。 到2017年,Vettery的員工人數已增加至300人,擁有約2萬名客戶,每月透過該系統進行的面試約3萬次。這家公司也引起全球最大的招聘公司德科集團(Adecco Group)的注意,並於2018年被後者以1.1億美元收購。
這筆交易,也讓剛過而立之年的Adcock獲得了一筆可觀的個人財富。他開始尋找更複雜、週期更長、也更需要資本和工程能力的問題,從事硬體和永續發展的工作。 於是他西遷至加州,到矽谷尋找下一個機會。
三年,將飛行車新銳打造為上市公司
試圖解決更棘手問題的Adcock,無法再像大學時期那樣亂拋想法,並低成本試錯。經過多重考慮,他選擇聚焦在進入三維空域解決交通問題。 Adcock想嘗試去做科幻電影中的飛行車,於是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eVTOL)成為了最適合的選擇。
2018 年,Adcock與Adam Goldstein再聯手,一起創辦了Archer Aviation。與先前的Vettery相比,Archer完全是另一個世界。它需要頂級工程師團隊、硬體研發、供應鏈、工程製造、航空認證、公共安全以及資本市場的長期耐心。
Archer Aviation的創辦,背後也有很偶然的機會。當時恰逢法國航空巨擘空中巴士(簡稱空中巴士)要將飛行汽車「Vahana」 的所有業務全都轉移到法國;飛行汽車公司Kitty Hawk與波音的合作而削減成本,使工程團隊部分人員感到不滿(Kitty Hawk後於2022年解散)。 Adcock抓住機會,在這兩個專案中吸收了大量人員,並迅速組建了一支資深團隊。
2021年,Adcock與其團隊成功首飛了Maker飛機的全尺寸雙座自動駕駛原型機,並與汽車巨頭菲亞特克萊斯勒在供應鏈、先進複合材料以及工程、設計和生產方面展開合作,還從美國聯合航空公司獲得10億美元大單。同年,Archer Aviation透過SPAC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估值約27億美元,如今這家公司的市值達45億美元,也是木姐的方舟基金的投資組合之一。
雖然入場時機較晚,但Archer Aviation的迅速崛起,仍使其成為新興的eVTOL產業的主要競爭者。 2022年11月,Archer公司五人座「午夜」(Midnight)飛機驚艷亮相,待獲得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FAA)的型號合格證,其將成為該公司的首款空中計程車產品。
然而,Adcock在公司上市後不久悄悄離開。 2022 年4 月,Archer宣布Adam Goldstein擔任唯一CEO,Adcock不再擔任聯合CEO,但仍留任董事會。公司當時解釋稱,此舉是為了簡化營運結構,推動飛行測試、認證和商業化。
離開的真實原因,可能更複雜,外界也無從得知。從公司股票走勢來看,當時的確處於上市後的低谷期。 Adcock 後來曾表示,自己離開Archer,是因為與董事會之間存在“不一致”,尤其是在公司進入公開市場後,他想做的事情與團隊想做的事情不同。
也許對他而言,上市公司治理、監管路徑和商業化節奏,可能不再適合一個總是想跳向下一場科技革命的創辦人。
創業終點? Adcock計劃以30年視角建置Figure
離開Archer 後,Adcock 很快就進入下一場同樣科幻,且目前更大的賭局。 2022 年,他創辦Figure AI,切入通用人形機器人領域。他在Figure 的Master Plan 中寫道,自己的目標是以30年視角建造這家公司,把時間和資源投入到「最大化對人類的效用影響」上。
在人員配置方面,Adcock採取了與創辦Archer時類似的策略。他迅速組建了一支60 人的團隊,成員基本上來自波士頓動力、特斯拉、蘋果自動駕駛汽車專案、GoogleDeepMind等知名企業及專案。
讓AI 擁有身體,是Adcock 給Figure 的命題。 Figure 要做的不是工業機械手臂,也不是服務機器人,而是能夠進入人類環境、使用人類工具、完成多種任務的通用人形機器人。 Adcock 認為,世界本來就是為人類身體設計的,如果能創造出以類似方式與世界互動的機器人,就可以自動化大量工作。
這套理念的底層,是Adcock 對勞動市場的判斷。他在Figure 的Master Plan 中寫道,美國有超過1,000 萬個「不安全或不受歡迎」的職位,人口老化會進一步加劇企業擴張勞動力的難度;如果經濟仍要成長,就需要更多生產力,也需要更多自動化。 Figure 由此把製造、物流、倉儲、零售和家庭場景列為長期方向。
隨著Figure估值抬升,Adcock 面臨的質疑也越來越集中。第一類質疑來自商業化與估價之間的巨大落差。本質上,市場買下的是一個遙遠的未來預期。 Figure 雖然以接近400 億美元估值受到市場追捧,但收入規模和量產能力仍然有限,其未來收入預測高度依賴能否在2029 年前部署大量機器人。
此外,Figure與OpenAI的分手同樣備受關注與爭議。 2024年,Figure曾與OpenAI合作開發下一代機器人AI模型,並獲得OpenAI、Microsoft、NVIDIA、Jeff Bezos等投資支援。但不到一年後,Adcock決定終止合作,轉而內部開發模型。
根據Business Insider報導,Adcock 後來表示,OpenAI 除了品牌之外為Figure 帶來的價值很少,機器人AI 需要不同於聊天機器人的技術路線。他也稱,當OpenAI表示要自己做人形機器人時,他認為合作已經結束。報導同時提到,OpenAI一名技術人員轉發相關片段並稱其說法「不真實」。
「青睞」更難問題與更大敘事
回看Adcock創業的三段主線,Vettery、Archer 和Figure 表面上毫不相干,一個是招募平台,一個是飛行車,一個是人形機器人。但實際上,它們共享同一種創業哲學:選擇一個巨大、低效率、技術轉折點正在出現的市場,用資本、工程團隊和激進敘事同時推進。
在Vettery,他押注機器學習能提升招募匹配效率;在Archer,他押注電池、電機和航空工程能打開城市空中交通;在Figure,他押注AI 模型、機器人硬體和製造能力能夠融合成一種新型勞動力。 Adcock 的思考方式不是從單點產品出發,而是從「未來世界應該如何運作」倒推目前應該創辦什麼公司。
Brett Adcock 的職業生涯像是一條不斷加重資產負擔的曲線:從軟體平台到航空器,再到人形機器人。他不是那種在單一領域深耕數十年的技術專家,他更像一個“創業獵人”,嗅到機會、組織資源、招募團隊並放大敘事,然後轉身離開。
如今站在Figure AI的聚光燈下,他面對的質疑與掌聲一樣響亮。但無論結局如何,他都已經把自己的名字寫進了AI機器人商業史的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