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ypto週期留下的電力、人才與資本,如何系統性供養了AI產業?

比特幣礦企轉型AI,從挖礦到數據中心,CoreWeave、OpenRouter等公司完成華麗轉身,Crypto資本與算力設施湧入人工智能新風口。

撰文:小餅

德州阿比林,一片約 1000 英畝的工地上,八座 H 形數據中心正在陸續投入運行。

這裡是 OpenAI「星際之門」計劃的第一個大型園區。整個項目規劃 1.2 吉瓦容量,首批兩棟建築已經上線,其餘建築仍在建設。

比特幣礦場,正在變成 AI 工廠

園區由 Oracle 運營,背後的開發商叫 Crusoe,但它最早做的是比特幣挖礦。

創辦人 Chase Lochmiller 曾是加密基金 Polychain Capital 的合夥人。

2018 年,他和發小 Cully Cavness 發現,美國油田每天都在燒掉大量無法運輸的伴生天然氣。兩人把發電設備和礦機搬到井口,用原本會被浪費的天然氣挖比特幣。

這門生意邏輯很簡單:去偏遠地區找電,以及在很短時間內把電變成算力。

七年後,客戶從比特幣網絡換成了 OpenAI。2025 年,Crusoe 將擁有超過 425 座模塊化數據中心的比特幣業務出售給 NYDIG,集中發展 AI。

Crusoe 的轉型看起來跨度很大,其實核心能力一直沒變:找到電、建設數據中心,運營維護。

像 Crusoe 一樣,完成從 Crypto 到 AI 華麗轉身的人和公司還有很多,他們並不像 PayPal 黑幫那樣出自同一家公司,也沒有一個共同組織,把他們聯繫起來的,是上一輪 Crypto 周期留下的三類資產:

  • 礦企掌握的電力、土地和併網許可;
  • Crypto 公司訓練出來的工程師和創業者;
  • 上一輪牛市積累下來的資本。

2022 年以後,這三類資產開始同時流向 AI。

礦企賣給 AI 的不是礦機,而是電

「人類未來最大的矛盾是日益增長的數據處理與有限算力之間的矛盾。」

2019 年,比特大陸創辦人吳忌寒在文章《算力之美》中如此寫道,並直言這就是比特大陸投入 AI 晶片的原因。

當年這段話看起來像是一種公關辭令,六年後回頭看,它更像一份提前寫好的預言。

2026 年 2 月,吳忌寒旗下挖礦公司比特小鹿宣布清空所有比特幣庫存,為建設 AI 數據中心提供流動性,從 Crypto 向 AI 轉型,異常堅決。

比特幣礦企轉型 AI,經常被大眾理解為「把礦機改成 AI 伺服器」,實際情況不是這樣。

比特幣礦機大多是只能執行特定哈希算法的 ASIC 晶片,不能拿去訓練大模型。即使是以太坊礦場留下的 GPU,也很難直接滿足今天大型 AI 叢集對網絡、顯存、液冷和可靠性的要求。

礦企真正有價值的資產,是已經接入電網的數據中心。

建設一座 AI 數據中心,最難的部分往往不是購買 GPU,而是找到數百兆瓦穩定電力,拿到土地、變電站、輸電線路和建設許可。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數年,礦企過去為了降低挖礦成本以及合規,已經在北美、北歐和中東完成了大量前期工作。

在比特幣挖礦利潤下降、AI 公司又願意簽長期高價合約時,礦企自然開始更換客戶。

CoreWeave 是最早完成轉型的一家。

2016 年,三名大宗商品交易員在曼哈頓辦公室的撞球桌上放了一張 GPU,開始挖以太坊。Crypto 寒冬到來後,他們趁價格下跌收購了大量二手顯示卡,隨後將業務擴展到影視渲染和機器學習。

這家公司最早叫 Atlantic Crypto,後來改名 CoreWeave。其上市文件顯示,2022 年以前,公司大部分收入仍然來自加密貨幣挖礦;此後,Crypto 業務被完全停止。

今天的 CoreWeave 已經是 NVIDIA 支持的頭部 AI 雲端公司,它的路徑正在被整個加密礦業複製。

2026 年,TeraWulf 與 Anthropic 簽下約 401 兆瓦、20 年的數據中心租約,初始合約金額約 190 億美元;

Cipher Mining 與 AWS 簽署 300 兆瓦、約 55 億美元的 15 年協議;

Core Scientific 將大批數據中心容量長期提供給 CoreWeave。

Hut 8 在德州 Beacon Point 園區連續簽下兩份 15 年租約,每份基礎合約價值約 98 億美元。

IREN 則在與微軟達成 97 億美元雲端服務協議後,於 2026 年 7 月繼續披露總額 28 億美元的新合約。

根據 CoinShares 統計,截至 2026 年第一季,上市礦企已經公布超過 700 億美元的 AI 和高效能運算合約。與此同時,比特幣挖礦的單位算力收入一度跌到每天每 PH/s 約 30 至 35 美元,一批使用舊設備或電價較高的礦場已經接近虧損。

礦企從加密時代的算力設施,搖身一變,成為了 AI 時代的算力基礎設施,依然在風口。

從 OpenSea 到 OpenRouter

除了礦場,Crypto 行業的人也在向 AI 遷移。

Alex Atallah 是 OpenSea 共同創辦人和前 CTO。在 NFT 最火的時候,OpenSea 月交易額一度超過 40 億美元。2022 年 7 月,Atallah 離開公司,準備重新創業。

2023 年,他創辦了 OpenRouter。

OpenRouter 解決的問題很直接:大模型越來越多,價格、速度和能力各不相同,開發者不想為每一家模型公司重新接入 API。透過 OpenRouter,他們只需要連接一個接口,就能調用數百個模型,並按照價格、效能和可用性自動分配請求。

2025 年,OpenRouter 完成合計 4000 萬美元融資,估值約 5 億美元。

2026 年 5 月,它又完成由 CapitalG 領投的 1.13 億美元 B 輪融資,估值升至約 13 億美元。過去半年,平台每週處理的 Token 量從 5 兆增長到 25 兆。

OpenRouter 與 OpenSea 做的事情並不完全相同,但商業結構很接近。

OpenSea 聚合 NFT 買家和賣家,OpenRouter 聚合模型、算力供應商和開發者。前者撮合數位資產交易,後者撮合推理請求。產品變了,建立市場、整合碎片化供給的能力沒有變。

一些 Crypto 痕跡甚至直接保留在產品裡。打開 OpenRouter 的註冊頁面,Google 和 GitHub 登錄旁邊仍然放著 MetaMask,平台也接受 USDC 付款。

比特幣礦場,正在變成 AI 工廠

Fal.ai 是另一個樣本。

創辦人 Burkay Gur 曾在 Coinbase 參與建設機器學習平台,2021 年創業,最初開發機器學習資料管道和部署工具。

Stable Diffusion 開源後,他們發現,圖像和影片模型雖然越來越多,但推理速度慢、部署麻煩、GPU 利用率低。於是 Fal.ai 把重點轉向生成式媒體推理。

這次選擇很快得到回報。

2025 年中,Fal.ai 年化收入已經接近 9500 萬美元。同年 12 月,公司完成由紅杉資本領投的 1.4 億美元 D 輪融資,估值達到 45 億美元。Adobe、Canva 和 Perplexity 等公司都在使用其生成式媒體基礎設施。

用 Crypto 的錢,供養 AI

礦企向 AI 提供的是電力和數據中心,Crypto 周期積累的資本則以另一種方式進入 AI。

最直接的例子是 Jed McCaleb。

他創建了加密交易所 Mt.Gox,後來又共同創辦 Ripple 和 Stellar,是 Crypto 行業最早的一批億萬富翁。

2023 年,McCaleb 資助的 Navigation Fund 拿出約 5 億美元,一次性購買 2.4 萬張 NVIDIA H100,並成立 Voltage Park,向 AI 公司和研究機構出租 GPU。

他沒有再創建一條公鏈,而是把 Crypto 賺到的錢換成了 AI 行業最稀缺的資產。

2026 年,Voltage Park 與 AI 開發平台 Lightning AI 合併,相關交易對合併主體給出的估值口徑約 25 億美元。上一個加密週期積累的財富,就這樣變成了一家 AI 雲公司的資產負債表。

已經爆雷的加密交易所 FTX 創辦人 SBF 留下的投資組合,則提供了一個更戲劇性的案例。

2022 年,SBF 向當時還不知名的 Anthropic 投資 5 億美元,持股約 13.5%,FTX 破產後,清算團隊在 2024 年分批出售這些股份,回收約 13 億美元。如今,Anthropic 投後估值達到 9650 億美元。假設 FTX 沒有出售股份,其持股比例大約還會剩下 6.7%,對應價值約 650 億美元,相當於最初 5 億美元投資的約 130 倍。

Cursor 的故事更加極端。

2022 年 4 月,SBF 旗下基金 Alameda 用 20 萬美元參與了 Anysphere 的早期融資,這家公司後來推出 AI 編程工具 Cursor。FTX 進入破產程序後,清算團隊在 2023 年 4 月以 20 萬美元出售了這筆股份,幾乎是原價進、原價出。

2026 年 6 月,SpaceX 宣布以 600 億美元的全股票交易收購 Anysphere,根據公開報導,Alameda 最初獲得的權益約為 5%。如果完全忽略 Anysphere 此後的融資稀釋,這筆股份的帳面價值可以達到 30 億美元,相當於最初 20 萬美元投資的 1.5 萬倍。

這當然不能一味解釋為 SBF 是投資天才,更準確的理解是,在 ChatGPT 發佈以前,Crypto 牛市中最激進、風險偏好最高的一批資金,已經開始尋找 AI 項目。

Crypto 市場繁榮時,大量資本相信兩個判斷:計算能力會越來越值錢,軟體網路可以在很短時間內擴張到全球。AI 恰好同時符合這兩個條件。

因此,Crypto 資本進入 AI 後,購買的不只是顯示卡,也在資助新的技術和組織實驗。

Nous Research 就是一個典型案例。

Nous 開發的 Hermes Agent 是一款開源、可累積長期記憶並自動生成技能的 AI 代理,根據 openrouter 的統計,Hermes Agent Token 調用量全球第一,超過 Claude Code。

比特幣礦場,正在變成 AI 工廠

2025 年,Crypto 投資機構 Paradigm 領投 Nous Research 的 5000 萬美元 A 輪融資。

根據當時的報導,這筆融資對應其尚未發行 Token 約 10 億美元的估值,Nous 此前的投資者還包括加密 VC Distributed Global 以及前 Coinbase CTO Balaji Srinivasan

除了 Hermes,Nous 還在開發 Psyche,一個建立在 Solana 上的分散式模型訓練網路。

傳統 AI 實驗室需要把大量 GPU 集中在同一座資料中心。Psyche 想驗證另一條路線:把分散在不同地區、屬於不同參與者的 GPU 連接起來,共同訓練模型,再透過智慧合約協調訓練進度、驗證參與者並分配獎勵。

現階段 Psyche 仍是一項實驗,測試網 Token 也被官方明確標註為沒有經濟價值,但它代表了 Crypto 資本進入 AI 後的另一種影響。

OpenAI 早期也曾認真考慮過類似方向。

OpenAI 在 2015 年以非營利機構形式成立,但前沿模型需要的資金很快超出了捐贈模式能夠支持的範圍。到 2017 年底,Sam Altman 和 Greg Brockman 已經開始討論新的融資結構,其中一個選項就是代幣發行。

後來公開的內部郵件顯示,團隊在 2018 年初認真研究過發行 Token。馬斯克明確反對,認為代幣發行會嚴重損害 OpenAI 的信譽。OpenAI 後來補充稱,到當年 1 月底,團隊自己也逐漸對這個方案失去興趣。

OpenAI 最後選擇成立營利性實體,並從微軟獲得巨額投資,但 Sam Altman 並沒有離開 Crypto。

2019 年,他與 Alex Blania、Max Novendstern 共同創辦 Worldcoin,這個項目使用虹膜辨識設備 Orb 驗證一個用戶是真實且唯一的人類,並透過 World ID 和 WLD 代幣建立身份及支付網路。

從 Crusoe、CoreWeave 到 OpenRouter、Fal.ai 和 Nous Research,這些充滿倖存者偏差的個例故事並不意味著 Crypto 公司轉型 AI,成功的機率更大。

礦企留下了電力、土地和併網許可;交易所和 Web3 公司培養了一批熟悉分散式系統、GPU 調度和全球化產品的工程師;代幣上漲創造的財富,則變成了購買顯示卡、投資模型公司和資助技術實驗的資本。

Crypto 沒有憑空變成 AI,它只是把上一輪週期留下的資源,輸送給了下一個更需要它們的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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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潮TechFlow

本文為PANews入駐專欄作者的觀點,不代表PANews立場,不承擔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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