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小餅
2026 年 10 月 19 日,Meta 首席 AI 官 Alexandr Wang 在 X 上發了一張自拍,配文只有七個單詞:got the HRT gang back together!
評論區炸了。
這張看起來隨意至極的合影,藏著當今科技世界最離譜的一個事實:照片裡的三個人,加上他們不在場的幾位老同學,在 2015 年冬天共同參加了華爾街量化交易巨頭 Hudson River Trading 的首屆實習生項目,那個項目一共只招了 10 個人。
十年後,這 10 個實習生創辦或執掌的公司,合計估值超過 1000 億美元。
照片右邊是 Wang 本人,29 歲,Scale AI 創辦人,去年被祖克柏以 143 億美元的代價挖去 Meta,出任首席 AI 官,掌舵 Meta 超級智能實驗室。
左邊是 Jeff Yan,Hyperliquid 創辦人,一個零融資、11 人團隊打造的去中心化交易所,去年利潤 9 億美元,項目市值高達 760 億美元。
中間是 Scott Wu,Cognition 創辦人兼 CEO,他的 AI 編程智能體 Devin 正在以每月 50%的速度增長企業客戶,公司最新估值 480 億美元。
三個人上一次同時出現在一個房間,可能還是 2015 年那個冬天,在哈德遜河邊的交易公司辦公室裡。
哈德遜河畔的冬天
這群天才的緣分在高中時代就已經開始了。
Jeff Yan 和 Scott Wu 都在國際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IOI)上拿過金牌,Wu 更是三次奪金,2014 年以滿分登頂。Alexandr Wang 是美國計算機奧林匹克和數學奧林匹克的常客,他們在各種夏令營和集訓隊裡反覆碰面,那個圈子小到幾乎所有人都互相認識。
2015 年冬天,這些散落在哈佛、MIT 各處的競賽少年,被一個共同的名字聚到了一起:Hudson River Trading。
HRT 是全球最頂尖的量化交易公司之一,總部在紐約,日均交易量一度佔到美國股市的 15%以上。
2015 年冬天,HRT 第一次嘗試招收實習生。名額極少,總共只有 10 人。Jeff Yan 當時是哈佛大三學生,Scott Wu 是大一新生,Alexandr Wang 在 MIT 讀大一。
這個實習項目的設計本身就很「量化」:為期三週,以競賽形式進行,每一輪都會排名。據 Jeff Yan 後來回憶,每一輪的前兩名,永遠是他和 Scott Wu。
但這段實習最具歷史意義的時刻,可能不是交易競賽本身。據 Colossus 雜誌對 Jeff Yan 的深度訪談,Yan 正是在 HRT 實習期間,從兩位前合夥人的推介中第一次聽說了比特幣。雖然他當時並未立即行動,但很快就找到了以太坊的黃皮書,讀到了一個描述:一台全世界共同運行、無人能關閉的計算機,那顆種子,在幾年後長成了 Hyperliquid。
同樣是在那個冬天,年僅 19 歲的 Alexandr Wang 在自己的生日聚會上,對圍坐在桌旁的哈佛和 MIT 同學們說了一句話,後來被反覆引用:
「為什麼不能是我們?」
三條道路,一個原點
從 HRT 的辦公室走出來之後,這些年輕人選擇了完全不同的賽道。但他們身上有一個共同的底層邏輯:用算法思維重構一個傳統行業。
Alexandr Wang:從數據標註到祖克柏的 AI 大腦
離開 HRT 後,Wang 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決定:從 MIT 輟學。
2016 年,19 歲的他和 Lucy Guo 聯合創立了 Scale AI,做的事情聽起來一點都不性感,就是給 AI 訓練數據做標註。但 Wang 的判斷極其精準:他跳過了具體的 AI 應用,直接押注整個 AI 產業的「鏟子」。
隨著 AI 浪潮席捲全球,Scale AI 成了 OpenAI、Meta、美國國防部等巨頭的核心供應商。2021 年,公司估值飆升至 73 億美元,24 歲的 Wang 成了全球最年輕的白手起家億萬富翁。2024 年的融資中,Scale AI 估值達到 138 億美元,背後站著英偉達、亞馬遜和 Meta。
然後是 2025 年 6 月那筆震動矽谷的交易。Meta 以 143 億美元收購了 Scale AI 49%的股權,整體估值 290 億美元。作為交易的核心條件,祖克柏要求 Wang 本人加入 Meta,出任首席 AI 官,領導新成立的「Meta 超級智能實驗室」。
一個 28 歲的年輕人,成了全球最大社交媒體帝國 AI 戰略的總指揮。
Jeff Yan:從量化交易員到鏈上金融基礎設施的建造者
如果說 Wang 選擇了 AI 的「鏟子生意」,Jeff Yan 選擇的則是加密世界裡最硬核的那條路:重建交易基礎設施。
Yan 在哈佛畢業後並沒有急著創業。他先後在 Google 和一家自動駕駛公司工作,同時對加密世界的觀察從未停止。2020 年,他創立了 Chameleon Trading,一家加密貨幣做市商。這段經歷讓他深刻理解了中心化交易所的結構性缺陷,FTX 的崩塌給了他決定性的一推。
2022 年,Yan 解散了 Chameleon 的團隊,開始用自有資金搭建 Hyperliquid,一個運行在區塊鏈上的去中心化永續合約交易所。沒有 VC 投資,沒有代幣預售,11 個人的團隊,從零開始。
這種「反 VC」的路徑在加密行業幾乎聞所未聞。Yan 的底氣來自 Chameleon 積累的交易利潤,更來自量化交易員對產品的極致追求:延遲要低,吞吐要高,用戶體驗要逼近甚至超越中心化交易所。
ICE 的 CEO Jeffrey Sprecher 曾稱 Hyperliquid 的交易活躍度「超過了納斯達克」。
如今,Hyperliquid 是全球人均盈利能力最高的企業之一。去年,這家公司僅有的 11 名員工創造了超過 9 億美元的利潤。公司成立僅四年,市值已達到 760 億美元。
Scott Wu:讓 AI 自己寫代碼的人
Scott Wu 是這群人裡競賽成績最恐怖的一個。三枚 IOI 金牌,2014 年以滿分奪冠,MathCounts 全美冠軍,Google Code Jam 第三名。在哈佛讀了兩年書後輟學,與人聯合創立了 AI 社交網絡平台 Lunchclub。
但真正讓他名震矽谷的,是 2023 年底與 Steven Hao、Walden Yan(三人合計持有 5 枚 IOI 金牌)聯合創立的 Cognition。2024 年 3 月,Cognition 發布了 Devin,號稱「全球第一個 AI 軟件工程師」的產品,能夠獨立規劃、編寫、測試和部署代碼。
Devin 引發了科技界的巨大爭議,但市場給出了自己的回答:Cognition 的估值從 2024 年初的 3.5 億美元一路飆升到 2025 年 9 月的 102 億美元,再到 2026 年 5 月的 260 億美元(融資 10 億美元),年化收入從 2024 年年中的 540 萬美元暴漲到 2026 年年中的近 5 億美元。
到 2026 年 9 月,年化收入已逼近 10 億美元,最新估值據報導已達 480 億美元。Wu 本人說,Cognition 超過 90%的內部代碼現在由 Devin 自己編寫。
一個三歲的創業公司,估值從 3.5 億到 480 億,漲了 130 多倍。
不止三個人
今天那張自拍裡只有三個人,但這個圈子遠比一張照片能容納的更大。
據 Scott Wu 本人補充,HRT 實習項目並不是這群人友誼的起點。早在高中時代,他們中的許多人就已經因為各種奧林匹克競賽結識。而那個小圈子延伸出去的名字,每一個都在今天的科技版圖上佔據一席之地。
Jesse Zhang,同批 HRT 實習生之一。他此前創辦的社交遊戲公司 Lowkey 被 Niantic(《Pokémon Go》的開發商)收購。2023 年,他創立了 AI 客服智能體公司 Decagon,專注於用 AI 替代企業客戶服務。公司成立不到三年,估值已達 45 億美元,客戶包括 Duolingo、赫茲租車等巨頭,2026 年入選福布斯 30 Under 30。
Johnny Ho,三枚 IOI 金牌得主,哈佛校友。高中時就與 Scott Wu、Jeff Yan 相識。2013 年的美國 IOI 代表隊合影中,他和 Steven Hao、Scott Wu 並肩站在一起。
離開競賽圈後,Ho 在 Tower Research Capital 做量化交易員,隨後加入 Quora 做工程師。2022 年,他與 Aravind Srinivas 等人聯合創立了 AI 搜索引擎 Perplexity,目前擔任聯合創辦人兼首席戰略官。Perplexity 最新一輪融資的估值據報導已達約 300 億美元,正在重新定義搜索引擎這個萬億級市場。
Demi Guo(郭文景),來自杭州的「天才少女」,2015 年 IOI 銀牌得主。哈佛數學學士加計算機碩士,曾是 Meta AI Research 最年輕的全職研究員。2023 年,她從斯坦福博士項目輟學,與同學 Chenlin Meng 聯合創立了 AI 視頻生成平台 Pika,估值達到 4.7 億美元,用戶超過 1600 萬。她曾在 HRT 和 Quora 實習,又是同一個圈子。
Steven Hao,2014 年 IOI 金牌得主,MIT 數學系畢業。他曾是 Alexandr Wang 在 Scale AI 時期的早期核心工程師,後來加入 Scott Wu 的 Cognition 擔任聯合創辦人兼 CTO。根據福布斯的估算,30 歲的 Hao 個人淨資產已達約 13 億美元,是 2026 年福布斯 400 富豪榜上最年輕的美國人。
從 Hao 的軌跡可以清晰地看到這個圈子內部的「人才流動」:他把在 Scale AI 積累的工程經驗和對 AI 數據的理解,帶進了 Cognition。而 Cognition 三位創辦人 Wu、Hao、Walden Yan 合計持有 5 枚 IOI 金牌,他們把競賽中錘煉出的算法思維,直接灌注到了 AI 編程智能體的核心架構中。
量化交易公司為何成了創辦人搖籃?
這不是巧合。
當 Wang 在今年 10 月初轉發那張 2015 年實習生合影時,他給它加了一句註釋:「HRT 2015 intern class is the new-gen PayPal Mafia。」
PayPal 黑幫的故事人盡皆知。Elon Musk、Peter Thiel、Reid Hoffman、David Sacks 等人從同一家公司走出來,分別創建了 Tesla、Palantir、LinkedIn、Yammer 等公司,定義了上一個十年的科技格局。
但 HRT 這批人和 PayPal 黑幫有一個根本性的不同。PayPal 黑幫的紐帶是一家公司和一段共同的創業經歷。HRT 這群人的紐帶更早、更深,他們共享的是一種思維方式。
競賽選手出身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從十幾歲起就被訓練用最優解思維處理問題,對效率有近乎偏執的追求,對複雜系統有直覺性的理解。量化交易公司是這種思維方式的天然放大器:在 HRT,他們學會了如何在海量噪音中提取信號,如何在毫秒級的時間窗口內做出決策,如何搭建能夠自我優化的系統。
Jesse Zhang 在一篇文章中寫道:「做數學、編程和科學競賽長大的這一代人,在今天的創辦人中佔了不成比例的高份額。」
量化交易公司正是這群人從競賽圈到創業圈之間的關鍵跳板。Jane Street、Citadel、DE Shaw、Two Sigma,這些名字背後都站著類似的故事,但 HRT 2015 屆的濃度,確實異常之高。
10 個實習生,至少 4 位成為獨角獸創辦人,公司合計估值超過千億美元,這個「人才轉化率」超過了 Google、Meta 等以盛產 AI 人才著稱的科技巨頭。
更深層的原因或許在於:這些量化交易公司提供的不僅是技術訓練,還有一種對市場結構的本能理解。Wang 把這種理解用在了 AI 數據基礎設施上,Yan 用在了鏈上金融基礎設施上,Wu 用在了軟件工程的自動化上,Zhang 用在了客戶服務的重構上,Ho 用在了搜索引擎的顛覆上。
他們解決的問題不同,但拆解問題的方式如出一轍:找到一個低效的系統,用算法和工程能力重建它。
天才總是早早相遇。但這個故事真正動人的地方,不在於他們有多聰明。競賽金牌早就證明了聰明。動人的地方在於時代終於翻到了屬於他們的那一頁。
十年前,這群人的畫像是什麼?數學競賽冠軍,編程極客,社交場上的隱形人。在任何一所美國高中的鄙視鏈裡,他們都被歸入同一個詞:nerd。那個詞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不是褒義,它意味著古怪、無趣、與主流格格不入。
但 2024 年之後的世界,給了 nerd 們一個前所未有的舞台。
當 AI 成為所有產業的底層操作系統,當代碼本身開始書寫代碼,能夠駕馭這一切的人,恰恰是那些從小就活在算法和公式裡的人。
Wang、Yan、Wu、Zhang、Ho、Guo、Hao,這些白人念起來拗口的華人姓氏,從奧賽賽場走向了時代的舞台中央。
曾經被鄙夷的 nerd,終於迎來了屬於他們的黃金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