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至13日,由中國計算機學會(CCF)主辦的“2019 CCF區塊鏈技術大會”在成都舉行。

13日上午,在以“Libra的機遇與挑戰”為主題的圓桌論壇上,上海交通大學上海高級金融學院教授胡捷、浙江大學互聯網金融研究院區塊鏈研究室主任張瑞東、BitTribe Lab(香港)首席佈道師元道、亞洲區塊鏈產業研究院院長陳柏琿、中央電視台品牌顧問李光斗、金融科技專家白碩、中央財經大學信息學院教授朱建明等重磅嘉賓參與了相關討論。

本場圓桌是此次大會的重磅策劃,內容涉及Libra的應用、監管、治理、貨幣政策、國際競爭等多個層面,現場討論氛圍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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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左至右,分別為胡捷(主持人)、張瑞東、元道、陳柏琿、李光斗、白碩、朱建明

用一句話說明Libra為什麼重要?

張瑞東:Libra是基於Libra區塊鍊和Libra協議的穩定數字貨幣。

元道:Libra是比特幣之後的一次螺旋式改進,嘗試以聯盟鏈方式提高效率,以多中心方式實施治理,運營由法幣價值支撐、更容易被接受的數字貨幣,從而進一步將區塊鏈金融基礎設施與現實世界接軌。

陳柏琿: Libra是超越國家主權,超越了地域,超越了種族,超越階層的數字貨幣。

李光斗:有一個詞叫“Facebook共和國”,Facebook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非基於民族、國家、憲法的組織,跨越了國界。

白碩:Libra是一個全球化的金融基礎設施,是下一代全球金融基礎設施的藍本。

朱建明:Libra的出現使得世界各國必須要正視區塊鏈技術和數字貨幣的挑戰。這個挑戰除了技術,安全、監管之外,最大的挑戰是對金融秩序和經濟秩序的挑戰。

Libra能否提供更好的普惠金融服務?

張瑞東:Libra宣稱的使命是服務全世界十幾億目前享受不到傳統金融服務的人群,這個願景可圈可點。十幾億人享受不到傳統的金融服務,也很可能是首先沒有或享受不到互聯網服務或沒有智能手機,而不是數字貨幣的問題。當然臉書也要給它做的事拔高,所以應該來講是市場營銷或者說提高使命感的一個手段。

元道:不管是國家的主流銀行,還是主流金融機構在今天都會談及普惠金融。而Libra是一個重大變革,它將為普惠金融打開另一扇門。它提供了一個開放的金融基礎設施,並且從賬本到資產都是開放可編程,創新團隊可以在這個基礎設施上根據金融服務的現實需求,不受傳統金融機構限制,創造出前所未有的普惠金融服務。

這就好比20年前,大家在談打電話時,電話能不能用IP來打電話,當時全世界電信公司給出的方案是非常複雜的方案,用了單獨的協議。互聯網就說不用這麼複雜,第一次讓大家聽到聲音,我可以用軟件算法,可以把丟掉的包用軟件修回來,當軟件讓大家感覺到有效果的時候,大家才意識到什麼是重大變革。這與今天的情況一樣,Libra作為當下的新事物,正在不斷嘗試引領全球開放金融大變革,開啟一個新的世界。

陳柏琿:我們家先後請過好幾個女傭,分別來自菲律賓、印尼,現在的女傭來自緬甸,我發現他們跟家鄉人聯繫都是Facebook,因為打長途電話,像緬甸偏遠的地方打電話很不方便、很貴,跟他們家里聯係都是用Facebook。每個月發工資以後他們要把錢寄過去,他們在新加坡做女傭要養一家人。怎麼寄的呢?她不是到銀行的匯款中心。在新加坡,印尼人有印尼人聚集的地方,緬甸人有緬甸人聚集的地方,菲律賓人有菲律賓人聚集的地方,他們匯錢就是到那些大廈去,那邊就有代為匯款的,說通俗點就是地下錢莊。她就告訴別人我家是哪裡的,她每個月把工資放到那裡,不管家是在緬甸,或者是在菲律賓、印尼,那邊會有人把錢送到家裡去,每個月都是這樣來匯錢回家的。

所以當Libra出來以後,我就覺得在別的場景上先不談,僅僅是女傭或者外勞寄錢回家鄉都非常方便。剛才有老師說沒有銀行帳號,沒有智能手機怎麼用,但是我們要知道Libra推出的主要倡導者是Facebook,Facebook旗下有Instagram、WhastApp、Facebook Messenger、YouTube等眾多的應用程序,它在全球有超過27億人使用這些程序,地球上總共70億人,它這間公司的用戶就有27億人,它把這27億人服務好都不得了。

白碩:能不能享受普惠金融跟你是不是窮人並不完全是一致的,打一個比方,中國的乞丐可以掃描要飯。為什麼因為我們金融基礎設施,我們的通信基礎設施足夠發達。而現在這種割裂主權下的國際格局,一個窮國還得自己去建這樣的通信基礎設施的話,得猴年馬月。所以由第三方力量幫全世界國家建不起基礎設施的,由第三方力量建是不可阻擋的趨勢。

朱建明:普惠金融涉及的方面比較多,但是我相信數字貨幣對普惠金融肯定是有很大的促進。我舉一個例子,比方說比特幣在跨境支付裡面,像circle系統操作就和我們發微信一樣簡單。但是如果我們去銀行完成一筆跨境支付轉賬,相信沒有一定的文化都做不了。對數字貨幣,對跨境支付,對普惠金融肯定是有促進的。但是至於Libra怎麼樣推進,我覺得這對20幾億Facebook用戶來說肯定是一個好的方面,但是對我們國家來說要打一個問號。

Libra非用區塊鏈技術不可嗎?

張瑞東:區塊鏈最初的應用是數字貨幣,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交易的匿名性,這符合現實社會裡現金交易的特點,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不會問我是誰,錢是怎麼來的。 Libra志在全球跨境支付,通過區塊鏈協議能在多方交易中低成本建立跨國信用,並支持匿名性,區塊鍊是最好的一個解決方案。

元道:如果Libra本身是一場革命,它一定要和人民站在一起,和年輕人站在一起。區塊鏈從比特幣開始,經過了十年的起起落落,從技術和思想兩個方面進行了一場變革。首先從技術上證明了由區塊鏈構建銀行基礎設施,乃至金融基礎設施是安全可行的,其次,這十年中,比特幣也進一步加深了民眾對於沒有中心機構控制、自己完全控制賬戶和支付這一理念的理解和渴求。 Libra使用區塊鏈技術,是符合技術和思想潮流的。如果它還是採用了完全中心化的系統,那麼,在沒出現之前就會失敗。

白碩:我分兩段說。第一段,要想讓沒有享受普惠金融國家的所謂的窮人享受到普惠金融,第一段先達到中國移動支付的水平,很顯然不一定需要區塊鏈。這是半句話。再往下說,如果Libra成功了,那他享受的是超越現在移動支付的普惠金融。為什麼?他加上了一個東西,這個東西叫可編程性。也就是第三方業務邏輯可以長在他的上面,而我們現在支付寶做不到,微信做不到,傳統金融更做不到。首先是在追趕,其次是在彎道超車,在超中國。他的目標一旦達到,中國又落後了。

是不是可編程性也必須要區塊鏈,也不一定。現在傳統金融有一個東西開放銀行,銀行把自己的業務要素通過API的方式暴露出來,讓第三方可以根據這些東西進行插入自己的業務邏輯,但是能走上這個路的銀行寥寥無幾,能夠讓第三方充分形成可編程的市場,還任重道遠。所以這個里面是雙方面的競賽。我預測,將來開放銀行走上比較充分發展道路的時候,仍然會吸取區塊鏈的要素。

胡捷:哪些國家地區會對Libra比較持溫和正面的態度?哪些地區會相對嚴苛審慎?

朱建明:Libra可能會在一些小的國家有市場,就和我們現在比特幣一樣,委內瑞拉、津巴布韋這樣貨幣體係出現問題的國家可能推向市場。

陳柏琿:應對Libra的出現可能會有三種態度:第一類是津巴布韋還有委內瑞拉、古巴等主權貨幣體系面臨崩潰的國家,是屬於被動接受。不管政府意願如何,但是人民有使用Libra的需求,這是第一類國家被動接受。第二類國家像新加坡這樣的國家是主動接受,因為是外向型經濟,本來就是一個中轉站,不管是貨物中轉站,人才中轉站,還是金融中轉站,為了鞏固她的中心樞紐地位,她都會積極參與到這個潮流中。第三種又分為兩種,一種像中國一樣的,政權相對穩定,中國一定是積極擁抱數字貨幣,但她一定對Libra很警惕的,因為她要看刀把子握在誰的手上,她不肯任何人或組織來動搖國家的鑄幣權,這是一種態度。還有一種是朝鮮這樣的,比較封閉的國家,是內循環的國家,對Libra的接受也會是比較排斥的。我認為,這就是政權對Libra的三種代表性態度。

元道:首先有一大批非市場化程度很高,非發達的國家,政府在針對Libra這樣的事情裡面發言權是有限的。在美國政府支持的事情不見得一定能怎麼樣,政府不支持也可以做。因為本身是多利益關聯方的社會,就像中美貿易談判過程中、美國政府僅僅只是代表美國利益的一方,有很多不同的利益關聯方,所以政府支持不支持不是第一重要,最重要的是人民支持不支持,用戶支持不支持,年輕人喜歡不喜歡,對於很多市場經濟國家是這樣的態度。

中國背景團隊,走出去做Libra、或者libra相似相關項目,強烈建議不要自己帶上“一帶一路”的國家戰略,應該真正民間色彩、完全市場化的前提下在海外獲得成功,“出口轉內銷” 、從海外回到中國時,再來談如何獲得中國政府的支持。既然是自下而上、既然是民間自發行為,就要保持純粹性。

張瑞東:大家談了很多,我就補充兩個不同的角度。 Libra在哪些國家和地區最可能落地呢?一個角度是最有野心想成為下個十年或二十年世界金融中心的國家和地區都會歡迎Libra貨幣的落地,包括迪拜。迪拜一直是想打造中東,甚至是世界性的金融中心。也包括新加坡,新加坡幣佔Libra資金池里大概7%的貨幣,還包括日本,我們不能忽略日本打造全球金融中心及金融創新方面的野心,比如日本很早就把比特幣定義為一種數字資產。

另外就是南朝鮮。第二個角度,就美國來講,其問題不是說支不支持Libra落地的問題,而是監管的問題,也就是美國政府有沒有監管手段,Libra發行了之後,怎麼知道你是在我國家現有監管框架裡面運行,或者是我想監管的話有沒有辦法監管。就補充這兩個角度。

胡捷:假如C-Libra(中國版Libra)支撐一攬子貨幣不僅人民幣,還包含重要的國際貨幣,有沒有必要和可能? Libra會不會成功?

朱建明:對我們國家來說,發展數字貨幣是必然的。未來要發行數字貨幣是一種新的貨幣。發行這種貨幣以後,我們每個人的賬戶可能都是數字貨幣。這對整個金融體系的影響還是非常大的。 Libra我認為會落地,但是過程會比較曲折。

白碩:我說三句話,第一,這個世界上可以容納多餘一種類似Libra這樣的,這個世界足夠大,再有一種跟他抗衡的是完全可能的。第二,要搞這個第二種幣,中國是最有條件作為牽頭方的。第三,這樣的幣不僅是幣,是生態,生態裡面既包括金融能力,也包括金融服務本身,同時自帶流量,自帶商業模式,自帶價值觀。

李光斗:Libra一定會推出的,剛才元道老師也說得很好,有一定的場景,而且人民的力量在某些地方是大於政府的力量,這是第一句話。第二句話,如果我們央行有遠見應該盡快推出我們所謂的C-Libra。第三句話,比特幣是數字黃金,很多人從這裡掘到金了。我覺得數字貨幣也希望年輕人多關注。說不定又是你們下一次的發財機會。

陳柏琿:第一,中國非常適合推出C-Libra,因為中國是製造業大國,那麼多商品往外輸出,要跟全世界做生意,通過各個國家的主權貨幣結算有很多的不便。第二,中國“一帶一路”目前遇到很多的問題,“一帶一路”在東南亞都遇到很多的阻礙,現在最大的垢病就是講“一帶一路”所到之處各個國家都陷入債務危機。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推出Cibra後,Cibra的出現可以減少這方面的障礙,減少摩擦,這是必要性。第三,Libra我認為會成功,但是成功之後還叫不叫Libra,不知道,它一定會成功,但是一定是“閹割”版的Libra。

元道:Libra如果代表一個趨勢的話,不會只有一家,就像當初移動互聯網成為趨勢、當有蘋果智能手機出現時,不是簡單會出現另外一個智能手機,而是會出現安卓體系,由安卓開放平台培養出一大批獨立品牌、包括:三星、華為、小米,原來與智能手機完全不搭的玩家都成為智能手機的供應商。

第二,貨幣和應用生態是相輔相成的,兩者密不可分。如果C-libra這樣的平台出現,帶來了一攬子的有價值支撐的數字貨幣,那麼必然將引爆建立在此之上的通證經濟生態。並且,我認為,這種生態必然是全球性的生態,不會只限於一國一地。另外,我特別贊同白老師的觀點,中國具有最豐富的應用場景,最紮實的移動支付的基礎,從這個角度看,未來全球通證經濟生態中,中國是極具競爭力的。

第三,區塊鍊是與互聯網平行的下一個網絡信息空間,是一個new cyberspace beyond interne。既然是獨立世界(網絡空間),就一定有其獨立的治理體系。目前,區塊鏈世界缺乏有效的治理,Libra項目帶了一個好頭。回顧互聯網世界的治理,的確是個多利益關聯方的體系結構(multi-stake holders),包括:政府、消費者、設備廠商、學術研究機構,產業聯盟等等。自下而上,多利益方共治,這就是互聯網精神,區塊鏈一定會繼承。包括libra,以及後面出現的安卓版、開放式、相似相容、多姿多彩的Libra。

張瑞東:談幾點不同的看法。 1.對於Libra,從國家層面上我們不應該現在就表明一個拒絕或接受的態度,可以緩一緩等更多信息出來後再判斷。但建議讓我們的金融科技企業現在就能加入Libra協會,現在就爭取能進入到Libra協議的製定及其運作過程中。現在我們的一些優秀金融科技企業,認為我們的移動支付比你們做得好很多,儘管一千萬美元的會員費不算什麼,但讓我們做你的會員,感覺在臉面上有點下不來。一個積極的態度就是參與到Libra當中。

2.C-Libra。我們在全球金融市場的實力還應該繼續提升,還可以韜光養晦一段時間,來增強我們全球金融市場的管理能力、制定規則的努力。建立更好的合作機制。否則一攬子貨幣選誰呢?挑戰就比較大,比如美元你能跳過去嗎?

3.Libra肯定會落地,但是離成功還有一段很艱苦的路要走。有三個方面的問題,一是主權問題,二是監管問題,三是其技術不成熟。比如Libra區塊鏈上快速交易信息傳遞的能力;一類資源上鍊後如果要對原始定義做修改,如何避免硬分差等。技術都有個成熟的過程,Libra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