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9日,由亞洲數字經濟科學院(AADE, Asia Academy of Digital Economics)主辦,ONERHT、Responsible Fintech Institute及新加坡區塊鏈協會(BAS)聯合主辦的「更聰明的 AI,更安全的數字財富」峰會在新加坡國立大學邵氏基金會校友樓盛大召開。
本次峰會匯聚了來自澳洲、西班牙、印度、愛爾蘭、巴拿馬等8個國家駐新加坡大使和外交使節。與會嘉賓來自國際刑警組織(INTERPOL)、新加坡金管局(MAS),以及Visa、渣打銀行、HashKey、StraitsX、SBI DM、QCP、RHTLaw Asia等國際與亞洲頂尖金融、加密資產和法律機構,多維共話數字財富安全。
查看完整數據回顧:https://aades.academy/deai26.html
開場|新加坡的三張牌:技術、樞紐與信任
為峰會致開場詞的是新加坡官委國會議員(Nominated MP)、亞洲數字經濟科學院首席科學家 Dr Neo Kok Beng。他將新加坡在 AI 時代的定位歸為三點:爭取新興技術(AI、量子計算)的全球領導力,並主張小國要敢於「下注」、把失敗視作實驗;做全球 AI 樞紐,但不拼最大的模型與算力,而拼整合、應用與創新;以及繼續充當全球連接者。
三條之中,他在第三條上著墨最多,支撐它的是一個詞:信任。在他看來,連接者的價值不在技術本身,而在「信任你會交付、會守約、會守法、會守住自己簽下的原則與價值」。佐證是紐西蘭與新加坡新近簽署的關鍵物資互供協議:新加坡承諾不對柴油、燃油設出口限制,儘管本身並不產油,底氣來自其樞紐地位與交付可靠性。他把這種能力概括為「韌性」。
他還順帶點出當天的另一條線索:如今的支付早已看不見錢,連億萬富翁持有的也不過是銀行 App 裡的一串數字。當財富被徹底數字化、被託管,判斷它「安不安全」的依據,也從看得見的資產轉向了看不見的信任。
這也是後續議程反覆回到的命題。資產收斂為鏈上數字、決策與執行被讓渡給 AI 與自主智能體之後,「信任」不再是外交辭令,而是一道需要分別由治理框架、由代碼與共識、由持續監控來作答的工程題。
01 | 更安全?AI時代的鏈上治理
圓桌|TradFi 困境:我們還在建 Web3,還是在用區塊鏈重建傳統金融?
新加坡區塊鏈協會(BAS)總經理 Thomas Wan主持,先用 Gartner 技術成熟度曲線(Hype Cycle)定調:Web3 已經走過泡沫與幻滅(FTX 崩盤、Mango Markets 被攻擊都是學費),如今疊加美國 GENIUS 法案、CLARITY 法案的推動,正進入更務實的階段;但 AI + Web3 + 數字資產三者疊加,一旦對「代理 AI」掉以輕心,就可能釀成系統性風險。核心追問只有一句:當 KYC、白名單、中心化干預紛紛進場,我們是在建 Web3,還是給傳統金融披了層區塊鏈的皮?
BAS 監管小組委員會成員 Aaron Chua的回答是「別二元對立」:監管原則始終是「基於風險」。Web3 從去中心化協議/DEX,演化到中心化交易所,再到如今 TradFi 也開始嵌入智能合約的基礎設施設計。這條光譜的方向,是把 Web3 的「好東西」(去中心化、智能合約、可編程邏輯、內嵌合規)帶進 Web2 與 TradFi,再在上面長出新產品。不是「忘掉 Web3 回到 Web2」,而是把 Web2 的治理帶進 Web3,造出兼具兩者之長的東西。
QCP 合規主管 Daniel Yang把機構化進場看作「自然演化」:2010 年早期 Web3 確實帶來可及性、低成本、更優結算,但也滋生壞人,只是當時體量相對今天的資金流微不足道。當連國家級行為體都開始用 Web3 攻擊、套利,加上 2020 年代的 FTX 醜聞、去年新加坡一家代幣化交易所暴雷,公眾自然要問「我的錢有沒有同等的安全」。所以在機構進場後,「某種程度的控制」不可避免;但機會在於「用技術本身裝上正確的控制,既減少摩擦,又把傳統世界那套安全標準、成本與可及性還給終端用戶。」
RHTLaw Asia 合夥人、同時擁有中國與新加坡律師資格的 Amanda Chen給出了全場最清晰的一個判斷標準。她的核心觀點是:Web3.0 要守的是自託管(self-custody)與無許可創新(permissionless innovation),而判斷一條新規是在 「保護市場」還是在 「保護在位者」,關鍵看這條規則對所有參與者是否平等適用。
具體說,如果一條規則要求「治理必須透明、可審計」,這聽起來很嚴格,但為什麼它仍然是「保護性的」而非「權力護衛」?因為無論是大銀行還是小創業公司,都得按同樣的標準做。雖然成本高,但規則本身對誰都一樣。類似的,「穩定幣發行方必須符合 X 資本金要求」,如果新發行人和既有銀行用同一個標準,那就是平等的;「所有用戶都能使用去中心化爭議解決」,機制對所有人開放。
但如果一條規則說「只有受過監管認證的銀行才能跑節點」,這就不一樣了。表面上看起來像安全要求,但實際上它 在規則層面就排除了某些人的參與資格。小創業公司再怎麼努力、再怎麼花錢,也幾乎不可能達不到「成為銀行」這個條件。規則的設計本身就預設了誰能玩、誰不能玩。類似的,「監管給大機構實時數據接口,給小玩家什麼都沒有」,或者「大機構可以通過後門 API 凍結交易,小用戶沒有這權力」。這些都是表面中立、實際上為既得利益者量身定做的規則。
她的判斷標準歸結為: 這條規則在技術和制度上,是否對所有人開放相同的機會?如果答案是「是的,雖然難,但所有人都能試」,那就是真正的保護性規則;如果答案是「不是,這條規則的設計就預設了只有某些人能做」,那就成了權力的新保護衣。換了個代碼的名字,本質沒變。所以每次有新規出台,她建議問的問題很簡單:這條規則,是在設置一個所有人都能越過的高門檻,還是在為某些人修建一道只有他們能進的大門?
Visa 亞太區加密與數字貨幣業務總監 Sanchit Mall的視角更「管道」:對 Visa 而言,核心是支付與資金流動,只要給加密資產/穩定幣掛上一張卡,就能在所有受理 Visa 的地方花出去,背後是多年積累的信任;與其糾結 TradFi 和 Web3 的分野,不如想怎麼把兩者拼到一起。
面對主持人最尖銳的一問 Web3 當初就是要終結「少數巨頭說了算」的舊秩序,可如今市場卻被一小撮玩家把持,這難道不就是中心化金融換了身衣服、背叛了 Web3 的初心?
Daniel Yang 沒有正面去捍衛「去中心化」,而是把這種擔憂重新框定為「成長的煩惱」。他的邏輯是:今天的格局不是「倒退回老路」,而是「還沒長大」。TradFi 有銀行、清算所、託管、支付網絡,Web3 裡其實也有一一對應的角色,託管商、穩定幣流動性提供方、鏈上分析公司,只是換了名字;玩家之所以少,是因為相對龐大的 TradFi,這個市場還太小、仍在早期。
值得玩味的是,他其實把問題從 「我們是不是背叛了理想」(一個價值判斷),換成了 「這個市場成熟了沒有」(一個階段判斷)。而要讓它繼續長大,他點了三件事:一是人才,嚴重短缺,需要真正懂區塊鏈的人;二是 PPP(公私合作),企業、廠商、BAS 與監管必須坐到一張桌子上;三是合規速度必須追上業務和創新的速度。好消息是全球都在湧入:Visa 這類傳統巨頭、各家銀行近期紛紛進場,加密原生玩家也在往傳統端走。在他看來,玩家越多、競爭越健康,最終受益的就不只是被 TradFi 伺候得很好的金融精英,而是每一個普通人。
主持人的下一問裡,藏著一個更普遍的期待: 許可型 DeFi(permissioned DeFi),會不會正是那座讓機構順利走進 DeFi 的橋?作為橫跨 TradFi 與 DeFi 的「造橋者」,SBI Digital Markets 代理 CEO Ong Chun Kiat(CK) 的回答卻很乾脆:不是。
他要點破的,是大家對「橋」的誤解。多數人以為搭橋就是「把一個機構級產品包裝好、丟上鏈」(也就是代幣化),CK 說這恰恰行不通:你賣的是金融資產,不是消費品,背後有法律義務、有資產的完整生命週期、有必須遵守的監管,光靠代幣化解決不了這些。真正的難點不在「把 TradFi 的東西搬上鏈」,而在 DeFi 自己,DeFi 必須主動進化,把平台和公鏈的標準提升到「機構級」,鏈上原住民也得接受他們如今普遍牴觸的東西:KYC 式的開戶與准入。也就是說,橋能不能通,取決於 DeFi 願不願意向 TradFi 的標準靠攏,而不是反過來,而「現在離這一步還很遠」。
不過他留了個溫和的尾巴:Web3 從來不是一片沒有規則的曠野,它的根本是用技術服務於資產、讓支付與資產跨帳戶、跨國境地自由流動;就算完整的橋還沒架起來,每一筆資產、每一項功能被搬上鏈,對 Web2 和 Web3 都已經是一次實打實的進步。
收官一問:什麼必須被守住?
最後一輪,主持人請每人給出「為了實現機構信任、規模化採用,又不丟掉去中心化靈魂,必須守住的那一樣東西」:
lAmanda Chen:單邊退出(unilateral exit)你能帶著自託管資產、不經任何人許可地離開一個系統去另一個系統。Web3 不只是快和便宜,更是消滅「可以隨意拒絕為你服務的守門人」。許可型系統只要還能退出,仍可算 Web3;可一旦退出要經委員會投票、要持牌託管方簽字、要符合一份你看不到也無法申訴的黑名單,它就不再是 Web3,只是「帶哈希的傳統金融」。
lAaron Chua:交易的可追溯與透明沒有它,點對點轉帳和自託管就失去意義,也談不上完整性。
lSanchit Mall:互操作性鏈、穩定幣、加密資產、支付智能體都很多,必須能彼此流動,Visa 想做那座橋,既保住 Web3 的獨特性,又讓它被良好治理。
lOng Chun Kiat:可編程的信任把一切放上鏈,讓資產的持有與轉移不依賴任何對手方;監管者、發行人、投資者都要信任同一枚代幣,而你在代幣上編程的一切,都必須可被信任。
lDaniel Yang:平衡既保住 Web3 創新與試驗的承諾,又裝上恰當的控制;最忌諱把 Web3 數字資產和傳統金融資產「一刀切」地同等對待,那會扼殺真正有益的創新。這個領域還很新,監管仍在演化,與其膝跳反射式地堆一堆管控,不如按比例、按風險來。
主旨演講|Jason Tay:Web3 的自主 AI 軍備競賽,要造的不是更強的機器人,而是「生物免疫系統」
HashKey OTC 新加坡(HashKey OTC Singapore)CEO Jason Tay講的是一枚硬幣的兩面:自主智能體像火,能煮飯,也能燒掉丈母娘的房子。
他先拋了個「壞消息當好消息」的數據:據區塊鏈安全公司 Hacken,2026 年第一季度 Web3 領域因漏洞利用損失約 4.64 億美元,聽上去駭人,卻是自 2023 年以來的最低季度損失(釣魚與智能合約漏洞佔了大頭)。對照 2025 年 Bybit 那一筆 14.6 億美元的被盜,4.64 億只是個零頭。更值得注意的是趨勢:損失正從「單次災難性事件」變成「分散在多個協議上的中型事故」。為什麼?因為今天的 AI 防禦機器人,更擅長「隱形防守」了。
「看不見的中間人」裡,有好人。比如自動化智能合約審計:人工審計像在著了火的草垛裡找一根隱形的針,複雜 DeFi 協議要數週;自主智能體用符號執行(symbolic execution)幾分鐘跑完,AI 增強的審計工具已能在花掉一個 gwei 之前識別多達 85% 的常見漏洞(如整數溢出)。
也有壞人。同一套技術,找 bug 去修,也能找 bug 去砸。零日漏洞(zero-day,廠商毫無防備、留給修補的天數正好是零)、模糊測試(fuzzing,用隨機數據轟炸合約找突破口)、以及以太坊裡的「黑暗森林」:MEV 機器人潛伏著搶跑有利可圖的交易(他打了個比方:你排隊買最後一個可頌,終結者瞬移到你面前買走,再加倍價賣回給你,全程不等你說出「I'll be back」)。
於是有了這場亞秒級的數字軍備競賽:「我們的機器人對他們的機器人」。但軍備競賽的死結在於:防守方必須每一次都 100% 正確,攻擊方只需要對一次。所以「造更好的機器人」不是答案,要改的是戰場的架構本身:從被動反應,轉向擁有自己的「生物免疫系統」,像自癒網絡一樣,在漏洞利用完成之前就完成檢測、暫停與反制。
他最後說:代碼是中立的,速度不是。一份智能合約在鏈上落定的那一刻,自主智能體早已讀完代碼、模擬過結果、繪好了漏洞地圖,而人類操作員還沒來得及刷新儀表板。我們贏不了一場用人工監督打的 21 世紀架構戰爭。Web3 安全的兩個里程碑,是構建開放、協作、可自癒的協議,一套服務於 DeFi 的「共享免疫系統」。機器時代已經到來,我們的工作,是當好「銀河護衛隊」。
02 | 更聰明?但如何構建智能時代的信任...
主旨演講|David Hardoon:從「框架稀缺」到「框架過剩」,AI 治理需要一門統一語言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 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前首席數據官、渣打銀行(Standard Chartered Bank)前 AI 賦能全球主管 David Hardoon拋出的,是一個被行業忽視的反諷。
2017、2018 年他在 MAS 時,市場上幾乎沒有任何 AI 治理指引,當時他們牽頭制定的 FEAT 原則(公平 Fairness、倫理 Ethics、問責 Accountability、透明 Transparency)最初甚至不是為了監管,而是為了「開發」:行業說「你不給指引,我就什麼都不敢做」,於是監管方先遞上護欄。
七八年過去,鐘擺甩到了另一端。Hardoon 引用 OECD 的數據:目前被追蹤的國家級 AI 治理框架已超過 900 份,橫跨約 18 個司法管轄區,這還不包括各類標準機構、諮詢公司、行業玩家出的數百份 playbook。問題隨之而來:清晰沒有變多,碎片化、重疊、口徑衝突、決策疲勞卻都來了。董事會要問的不再是「如何緩釋風險」,而是「我們到底該用哪一套框架」。在已經部署自主系統、以機器速度運轉的金融與 Web3 裡,這種混亂不再是學術問題。
他還點了一個「雙標」現象。每次要上線 AI,CISO(指Chief Information Security Officer)和合規官都會甩來一長串「但是」:不能連 SharePoint(註:SharePoint 是微軟的一款企業協作和文件管理平台,因為 SharePoint 裡往往存著公司大量內部甚至敏感資料。所以當合規部門說「不許讓 AI 接入 SharePoint」,潛台詞就是怕 AI 一旦接進來,會接觸或洩露這些內部文件)、安全性必須達標、這條那條都得滿足。Hardoon 說這些要求他百分百認同,但他往往會反問一句:「那我們人類自己今天又做得怎麼樣?」通常換來的是一陣沉默。意思是:同樣的安全風險,發生在人身上時,機構其實早就「看到了、也默認接受了」,照常運轉;可一旦換成 AI,卻要求它達到一個連人都達不到的標準。
說到底,這是一個該如何看待運營風險的問題,尺子要麼對人和 AI 都一樣,要麼就得承認我們在搞雙標。
他給的解法不複雜,借的是工程控制論的老概念。治理可以分三層:Why(倫理地基)、What(監管義務、風險分級、跨境要考慮什麼)、How(越來越多來自廠商和標準機構的操作手冊)。但三層之上還缺一塊:一個能把它們度量、並把「人、規則、AI」統一起來的社會—技術地基。他的核心主張是:治理不能「給 AI 一套、給人一套、給規則一套」,而必須是統一治理。
統一治理度量什麼?還是工程裡那幾個經久不衰的量:可觀測性(Observability,能否看清智能體在想什麼、做什麼)、可控性(Controllability,人或監管能否隨時接管、按下那個紅色大按鈕)、穩定性(Stability,承壓時會不會開始震盪)、魯棒性(Robustness,能否扛住對抗性提示或市場衝擊),以及性能(Performance,到底有沒有交付)。這些過去都在各自的孤島裡被討論(網絡安全、對抗攻擊、績效、監督),他要做的是把它們合到一起、且對「人還是 AI」保持中立。他表示,有人可能會質疑:你能像監控機器那樣去「觀測」人嗎?Hardoon 說,其實我們早就在做了,只是換了個名字,叫 KPI、叫季度覆盤。真正擔心的是另一種情況:如果只把 AI 這一端層層設防、卻對「人」這一端疏於盯防,風險就會專挑這個薄弱環節鑽進來。他打了個比方:就像黑客攻不破大樓正門,卻從沒人留意的鍋爐房系統摸了進去,AI 治理也一樣,一旦留下「人」這道口子,風險照樣能繞進來。
最後一句點題:治理應當從「每 60 天去沙漠裡走一遭才能通過的關卡」,變成持續監控,因為今天安全的東西,明天可能就不安全了。簡化、可落地、統一,並且別再有雙標。
主旨演講|朱飛達(Zhu Feida):當知識成為基礎設施,最好的智能不是「人工智能」
新加坡管理大學(SMU, Singapore Management University)計算機學院副教授、副院長 朱飛達(Zhu Feida)選了一個「較少被注意」的角度:把企業裡最有價值、卻最難固化的資產:經驗,變成可覆用的「智能資產」。
他先講了個場景:兩週前離職的同事突然在你的訊息框裡冒出來:「我回來了,我們還能照舊合作,只不過我現在是一個智能體,成了公司的一部分數字基礎設施。」這不是科幻:在一些公司,已有 30%—40% 的員工以數字孿生/基礎設施的形式存在。由此牽出一連串棘手問題:若 30% 以上的工作由 AI 完成,員工價值怎麼評估?隱私、同意與尊嚴怎麼守(這在新加坡尤其被看重)?貢獻進流程的知識,歸公司、員工,還是 AI?崗位設計需要重新拆解:要明確 AI 負責哪一塊、人負責哪一塊、兩者怎麼無縫銜接。
他給出一個「新數據棧」:雲提供可擴展的存儲、數據成為 AI 消費的地基、AI 提供可擴展的智能、平台把它們拼起來,而 Web3 引入信任與溯源,讓一切「可編程地可信」。其結果,是企業從「流程驅動」轉向「智能驅動」:過去比的是流程一致性、紀律和 SOP,未來更具競爭力的公司,比的是誰的知識更「可學習」。
這裡他提出「二階思維」:遇到新問題,別急著「我該怎麼解」。
退一步,把「我如何接近這個問題」的整個過程拆出來(先做什麼、去哪找數據、怎麼拼起來),把它結構化成一項技能交給 AI,下次 AI 替你做得更快。
當那些活在大腦裡、活在救火時非正式討論裡的隱性 know-how,被做成可共享、可移植、可版本化、像樂高一樣即插即用的模塊,它就成了「AI-ready」的資產。
他最有意思的觀點是:最好的智能,絕不只是人工智能,而是人工智能 + 人類智能 + 組織智能的組合。
他先用 reCAPTCHA 講了個妙例:這套驗證系統最初由卡內基梅隆的教授設計,讓用戶在登錄時順手識別字詞:看起來只是驗證你是人。但背後數以百萬計的文檔圖像,藉此被悄悄標註了,人的視覺認知就這樣被吸收進了計算系統。這就是第一層的融合:人腦做了機器做不好的事,機器替人腦保存了這個能力。
今天更複雜的 AI 系統也遵循同樣邏輯:不只靠數據本身,還要融合人的判斷和感知。比如做新聞聚合,把 X 上的討論熱度、名人的被報導頻率、讀者的評論與排序合在一起,最後呈現給你的就不只是「事實」,更是一種「敘事智能」,加上了人的審美、經驗、價值觀的能動選擇。
但這還不夠。當這種「智能 + 人的感知」成為一項核心資產時,就需要組織智能,即信任與激勵的制度。誰擁有這些數據?誰能用?誰獲益?怎麼公平分配?這些問題變得無比真實。而這正是 Web3 要解的問題:如果說 AI 給了我們可擴展的智能,Web3 就是給了可擴展的信任機制。未來競爭的不止是誰的系統更聰明,而是誰的系統更可信。
圓桌|把問題反過來:金融能為 AI 做什麼?
這場圓桌由人工智能國際研究院(AIII)創始人的 Dr James Ong主持,他把慣常問題反過來問:大家都在問 AI 和 Web3 能為金融做什麼,卻很少問「金融能為 AI、為 Web3 做什麼」。
StraitsX 聯合創始人兼 CEO 劉天偉(Tianwei Liu)從穩定幣切入:真正驅動穩定幣普及的,是全球(尤其新興市場)對本幣之外的美元敞口的剛需;當開戶、收款幾乎零成本,「比特幣新銀行」和掛鉤 Visa/萬事達的卡產品,就讓普惠金融第一次跑得通商業模型。他對「代理支付(agentic payment)」的判斷很接地氣:大家談的多是機器對機器、API 對 API,但真正改善生活的是「幫我買杯奶茶、給全隊買杯咖啡」。
Vest Capital 管理合夥人 Riady Gozali強調價值的創造、協調與分配:AI 讓智能規模化、Web3 提供信任與協調、金融負責「負責任地放大」;下一波價值更多來自數據、人的專長與關係網絡這類無形資產。
最具鋒芒的是亞太交易所(APEX, Asia Pacific Exchange)主席、全球金融科技學院主席 李國權(David Lee Kuo Chuen)教授。他提醒,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把「決策權與執行權」委託給「另一個物種」,而「讓 AI 去治理 AI」不可行,因為 AI 會撒謊、會隱藏;唯一可行的,是用 Web3、用比特幣的哲學把 AI 做過的一切不可篡改地記錄下來,讓條件不滿足時 AI 寸步難行。他甚至拋出一個反直覺的觀點:要確保 AI(智能體)本身是低效的,就像比特幣每秒只處理個位數交易、卻用海量算力來抵禦惡意攻擊、建立信任一樣;讓虛擬空間足夠「低效」,人類用 AI 才足夠高效,否則人類會有麻煩。
03 回到人本身|「外星數字移民」與每個職業的焦慮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前銀行署長 Dr Pei Sai Fan的主旨演講最具哲學味。他借美國技術倫理學者 Tristan Harris 的比喻,把高級 AI 稱作「外星數字移民」(alien digital immigrants)。從四個層面發問:人性(人的能動性與自主性被侵蝕、社會信任被削弱,但也可能是把人從生產中解放、重新定義意義的機會)、社會制度(我們整套制度都建立在「稀缺」這個如今已不成立的假設上,而「富足」可能比稀缺更具破壞性)、市場機制(市場擅長在稀缺下配置資源、獎勵效率,卻不為尊嚴與社會凝聚而設計;KPI 或許要從「生產力貢獻」擴展到「社會貢獻」)、以及教育(哈佛、芝大、斯坦福、NTU 都在把人文、倫理與 AI 素養跨學科地織進課程,教育不是職業培訓所,而是人類文明的守門人)。
中文專場(圓桌三)由 蔡志禮博士(Dr Chua Chee Lay)與 賀麗琴(He Liqin)共同主持,談「AI 對每個職業的挑戰」:國立教育學院(NIE/NTU)的 陳廣通博士(Dr Chan Kwong Tung)談 AI 批改作文如何把老師從低階認知勞動中解放、轉去抓高階思維;TENWIT Consultants創始人 周通泉博士(Dr Zhou Tongquan)坦言,AI 幾分鐘就能寫完他當年要寫半天的三維方程,但專業工程師終身擔責的簽名,在「全由 AI 算出」之後,反而讓他遲疑該不該簽;茅台全球旗艦級文化體驗項目Moutai House SG 戰略運營官 石雲鼎擔心成熟模型一夜普及帶來就業重構,但相信虛擬滿足之後人們會更想念線下真實的、面對面的消費場景;榮華集團(Ronghua Group)董事長 王建成則把挑戰歸為「覺醒能力」與「重構能力」,並用「千人一方」(數據驅動、共性與個性的動態統一)來描述 AI 對零售與智慧醫療的改造。蔡志禮最後的反思頗為鋒利:所有 AI 可能造成的問題欺騙、幻覺等人類老早就有;AI 至今沒有發動戰爭,「車禍」的錯多半不在車而在人。換句話說,AI 本身無罪;越是 AI 發達的時代,對人的素質要求反而越高。
結語
一天下來,治理、套利、知識、合規各說各話,但有一條主線貫穿始終:當技術越來越聰明,我們能否讓社會更安全、也更有人味?從 Hardoon 的「統一治理」、Jason Tay 的「生物免疫系統」、朱飛達的「可信系統」,它們指向的其實是同一件事:在把決策權交給「另一個物種」的時代,真正的護城河不是更強的算力,而是可觀測、可控、可退出、且對人和機器一視同仁的信任架構。這正是本次大會「更聰明的 AI,更安全的數字財富」這句主題所想要揭示的。
亞洲數字經濟科學院院長陳柏珲表示,DEAI 2026是一個將人工智能、數字資產、金融安全、教育轉型和社會治理等議題納入同一框架進行討論的平台。他強調,數字經濟在追求速度和效率的同時,也必須重視安全、責任與人的價值。隨著數字資產逐步進入主流金融體系,人工智能開始參與決策和風險評估,社會需要建立更加成熟的治理機制,確保技術真正服務企業、公眾和更廣泛的社會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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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據 DEAI 2026 國際峰會(2026 年 5 月 19 日,新加坡)現場英文逐字稿翻譯整理,部分內容經編輯提煉;嘉賓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