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Jim,MSX 麥通
編輯:Frank,MSX 麥通
過去兩年,資本市場交易的 AI,主要是 AI 的「大腦」。
從 ChatGPT、大模型到 GPU、HBM、資料中心、光通訊和電力基礎設施,幾乎所有核心主線,都圍繞著如何讓模型規模更大、訓練速度更快、推理成本更低展開。
只不過,這些 AI 可以生成文字、圖片、程式碼和影片,卻大多仍然運行在螢幕和數位世界之中。
因此,當大模型能力和算力基礎設施逐步走向成熟,市場自然會開始追問下一個問題:這些越來越聰明的模型,最終能不能走出螢幕,進入汽車、工廠、倉庫、醫院和真實世界?
這正是 Physical AI,即物理 AI 開始走到產業前臺的原因。
一、從「會思考」到「會行動」,物理 AI 為什麼重要?
按照 NVIDIA 的定義,物理 AI 是讓 AI 從螢幕裡走出來,讓機器人、攝影機、自動駕駛汽車等自主系統,能夠感知並理解周圍環境,完成推理、決策和複雜行動。
換句話說,如果說生成式 AI 解決的是「機器如何思考」,那麼物理 AI 試圖解決的就是機器思考之後,如何正確、安全並且低成本地行動,從而讓機器真正具備與現實世界互動的能力。
從黃仁勳近幾次公開演講的表述來看,NVIDIA 正在不斷強化 Isaac、GR00T、Cosmos、Omniverse 和 Jetson 等產品線,其目標並不是單純押注某一款機器人,而是為機器進入物理世界搭建覆蓋訓練、模擬、推理和部署的一整套底層平台。
**因為真正的物理 AI,並不是在機器人裡接入一個大模型那麼簡單,**它還需要理解空間關係和物理規律,需要世界模型、訓練資料、模擬環境、邊緣算力、機器視覺、感測器和運動控制,並在部署前完成大量安全測試。
在市場語境中,Physical AI 與「具身智慧」高度重合,但前者的外延更加寬泛,不僅包括人形機器人,也包括自動駕駛、工業機器人、無人機、智慧工廠、倉儲系統,以及由攝影機和感測器驅動的智慧空間。
當然,物理 AI 並非突然出現的新概念。
自動駕駛、工業機器人、機器視覺和倉儲自動化已經發展多年,真正發生變化的是,大模型、世界模型、模擬技術和邊緣算力,正在把這些過去相對割裂的技術路線連接起來。
大量傳統工業機器人依靠預先編寫的程式,在相對固定的環境中重複執行標準動作;物理 AI 的目標,則是讓機器在面對不同物體、陌生環境和突發狀況時,也能夠根據即時資訊調整判斷和行為。
這意味著,AI 產業鏈正在從「大腦」向「身體」延伸。
過去兩年,市場首先重估了訓練和運行 AI 所需的 GPU、儲存、伺服器、網路和電力。接下來,資金可能進一步尋找能夠承接這些算力,並將模型能力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載體:機器人、自動駕駛汽車、無人機、工業自動化設備,以及遍布工廠、倉庫和城市的視覺與感測系統。
所以,物理 AI 並不是一個可以簡單等同於「人形機器人」的單點概念,它真正打開的,是一整條從算力到行動的產業鏈。
二、從算力到機器人,物理 AI 的五層產業鏈
為了便於理解,MSX 研究院將物理 AI 產業鏈粗略拆成五個關鍵環節。
1.第一層:算力層
無論是訓練機器人模型、構建虛擬環境,還是在汽車和機器人端完成即時推理,都離不開算力。
它囊括資料中心 GPU、邊緣 AI 晶片、車載計算平台和低功耗處理器,對應標的主要包括:
- NVIDIA(NVDA.M):覆蓋訓練算力、Jetson 邊緣計算平台,以及機器人開發生態;
- 台積電(TSM.M):AI 晶片、車載晶片和邊緣計算晶片的製造底座;
- Arm(ARM.M):低功耗計算架構廣泛應用於汽車、機器人和智慧設備;
- 高通(QCOM.M):布局車載 AI、邊緣推理和智慧終端;
- AMD(AMD.M):AI 算力和嵌入式計算的潛在受益者;
這一層的邏輯與過去兩年的生成式 AI 行情相似,延續了「賣鏟子」邏輯,不管最終哪一家機器人公司勝出,底層都需要晶片、算力和計算架構。
2.第二層:模型層
這也不難理解,物理 AI 需要的並不只是語言模型,還包括機器人基礎模型、世界模型,以及視覺—語言—動作模型。
語言模型可以理解人的指令,視覺模型幫助機器識別環境,動作模型則負責把判斷轉化為具體動作;世界模型則更進一步,它試圖讓 AI 理解物體之間的關係、預測下一步可能發生什麼,並在行動前進行推演。
這一層目前仍然主要由大型科技公司和平台型企業推動,包括 NVIDIA、Tesla、Google,以及部分機器人創業公司。
**相比大語言模型,機器人模型面臨的最大問題是資料,**雖然網際網路上有海量文字、圖片和影片,但真正高品質的機器人操作資料並不多,如何生成足夠多的訓練資料,將成為物理 AI 發展過程中的關鍵門檻。
3.第三層:模擬層
由於現實訓練成本高、速度慢、風險大,機器人需要先在虛擬世界裡學習,因此數位孿生、合成資料和虛擬訓練環境,構成了物理 AI 非常重要的一層。
NVIDIA 在這一層搭建了較為完整的工具鏈:Omniverse 用於構建數位孿生和模擬環境,Isaac Sim 與 Isaac Lab 支援機器人訓練、測試和驗證,Cosmos 則提供世界模型及資料生成能力。
這一層的價值在於,它可以把真實世界裡昂貴、危險而緩慢的試錯,轉移到虛擬環境中完成,開發者可以同時運行大量場景,測試不同光線、天氣、地形和突發事件,再將經過驗證的模型部署到真實設備中。
說到底,機器人在現實中訓練一次可能需要幾分鐘,在模擬環境中卻可以並行執行成千上萬次。
4.第四層:感知層
機器人進入現實世界,第一步往往不是擁有靈活的雙手,而是能夠穩定地「看見」和理解周圍環境。
它必須識別物體、判斷距離、理解環境變化,並在複雜空間中完成定位,作出判斷之後,還需要透過控制器、電機、機械臂和關節模組,將決策轉化為真實動作。
這一層包括機器視覺、攝影機、光達、感測器、控制晶片、運動控制和各類執行組件:
- Cognex(CGNX.M):工業機器視覺和識別系統;
- Ouster(OUST.M):光達和感知平台;
- 高通、NVIDIA:提供車載和邊緣視覺計算平台;
Ouster 已將新一代數位光達接入 NVIDIA Jetson 和 Isaac 生態,並在工業機器人、巡檢及自主系統中推進應用;Cognex 則持續將 AI 視覺系統部署到製造業檢測與自動化場景。
相比人形機器人,機器視覺和感測器的想像空間可能沒有那麼大,卻更接近現實訂單和既有客戶。
至於電機、減速器和關節模組等執行端,美股中的純標的相對有限,相關機會更多分散在工業自動化、類比晶片和專業零部件企業之中。
5.第五層:應用層
作為產業鏈最上層,這也是市場最熟悉的機器人、自動駕駛、無人機和工業自動化設備,對應標的包括:
- Tesla(TSLA.M):Optimus、FSD 和 Robotaxi;
- Alphabet(GOOGL.M):透過 Waymo 布局自動駕駛;
- Amazon(AMZN.M):倉儲機器人、物流自動化和 Zoox;
- Teradyne(TER.M):協作機器人和移動機器人;
- AeroVironment(AVAV.M)、Kratos(KTOS.M)、Ondas(ONDS.M):無人機和無人系統;
- Palantir(PLTR.M):連接數據、決策和無人設備的軟體平台;
其中,Palantir 並不是機器人製造商,更偏向連接數據、決策和無人設備的軟體平台;Uber 則可能成為不同 Robotaxi 車隊獲取用戶、調度訂單和完成交易的流量入口,二者均屬於間接受益方向。
這也是物理 AI 最容易產生高彈性的環節,一旦某款機器人、Robotaxi 或無人機進入規模化量產,市場會迅速上修其收入和估值空間。
但與此同時,應用層也是競爭最激烈、兌現難度最高的部分。
三、誰會先賺錢:賣鏟子,還是造機器人?
從產業兌現順序來看,物理 AI 帶來的增量收入和利潤,未必會率先出現在最具科幻感的人形機器人上。
反而更可能的路徑是,先賣底層平台,再進入封閉場景;先解決標準化任務,再挑戰開放世界,一言以蔽之,「賣鏟子」的確定性仍然最高。
所以,如果說生成式 AI 第一階段最大的受益者是 NVIDIA,那麼物理 AI 的早期發展,仍然很難繞開 NVIDIA。無論最終是 Tesla、Amazon,還是某一家機器人創業公司勝出,它們都需要模型訓練、仿真測試、即時推理和邊緣部署。
NVIDIA 的優勢並不只是 GPU,而是它正在把晶片、模型、仿真軟體和邊緣運算平台整合成一套完整的開發體系,這也意味著它不需要親自生產每一台機器人,只需要讓越來越多的機器人使用其算力和軟體生態。
從這個角度看,**物理 AI 第一階段較為清晰的受益方向,仍然可能是提供算力、仿真、晶片和開發工具的「賣鏟人」;**但「受益路徑清晰」並不等於股價沒有風險,市場是否已經提前計入增長預期、軟體生態能否形成持續收入、競爭對手能否提供替代方案,依然需要觀察。
其次則是工廠和倉庫,可能更早跑通商業閉環,也即物理 AI 最早進入財報的場景,很可能出現在製造、倉儲和物流領域。
這些場景環境相對封閉,路線和任務更加標準化,企業也更容易計算投資回報率——一台機器人投入之後,能夠減少多少人工、提升多少效率、降低多少損耗,都可以被直接量化。
Amazon 已經在倉儲網路中大規模使用機器人,並透過 AI 模型最佳化設備之間的調度和路線;Teradyne 旗下的 Universal Robots 和 MiR,則分別涵蓋協作機械臂與自主移動機器人,已經進入製造、物流和半導體等實際生產環境。
這些公司的共同特點是並不只是展示機器人可以完成什麼動作,而是已經開始把機器人放進工廠和倉庫,解決真實的生產問題。相比之下,讓機器人進入家庭做飯、打掃衛生和照顧老人,需要面對更加複雜的環境和安全責任,商業化週期可能明顯更長。
最後,人形機器人無疑擁有最大的市場想像力,理論上它可以進入人類已經設計好的工廠、倉庫、醫院和家庭,直接使用現有的道路、工具和工作台。
Tesla Optimus 因此成為物理 AI 行情中最受關注的方向之一,但這並不等於大規模商業化已經到來,對於人形機器人,真正需要觀察的不是發佈會上的動作是否流暢,而是單機成本、連續工作時間以及它創造的價值能否覆蓋採購和維護成本。
相比之下,Robotaxi 已經走在更加靠前的位置。自動駕駛汽車本質上就是「輪子上的物理 AI」——車輛透過攝影機、雷達和光學雷達感測環境,模型作出判斷,再由汽車完成實際行動。
Tesla、Waymo 和 Zoox 分別代表整車軟硬體一體化、自動駕駛系統和專用 Robotaxi 路線;Uber 則試圖成為連接不同自動駕駛車隊與乘客的平台入口;Waymo 已開始推進第六代自動駕駛系統的完全無人化營運,其最新車型搭載該系統時,公司揭露已完成超過 2000 萬次全無人駕駛出行,說明 Robotaxi 在商業驗證上明顯領先於通用人形機器人。
除此之外,無人機和國防機器人則更容易獲得訂單驗證。畢竟國防客戶對自主化、低成本無人系統和反無人機設備的需求更加明確,像 AeroVironment 和 Kratos 的自主及無人系統業務已體現出收入與訂單增長,Ondas 也在持續獲得反無人機、巡飛彈和自主防禦系統訂單。
不過,這類小型公司通常伴隨更高的專案集中度、融資和執行風險。
因此,判斷一家物理 AI 公司是否值得持續追蹤,最終仍然要回到三個問題:
- 它是不是產業鏈中難以替代的核心環節?
- 它有沒有真實客戶、訂單和應用場景?
- 技術進展能不能最終體現在收入、利潤和現金流裡?
寫在最後
物理 AI 不會在一夜之間完成兌現。
從產業規律來看,它更可能沿著一條由確定性向高彈性逐步推進的路徑:先是算力、仿真和邊緣平台,隨後是倉庫、工廠和專業機器人,再到 Robotaxi、無人機和通用人形機器人。
而真正決定這條主線能走多遠的,也不是機器人在發佈會上完成了多少動作,而是它們走下舞台之後,能否進入工廠、倉庫、道路和真實業務,並創造可以被財報驗證的價值。
當這一點發生時,AI 才算真正從螢幕走向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