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Azuma，Odaily 星球日報

編者按：Robinhood 近期推出了 Robinhood Chain，基於該網絡的新一輪 Meme 熱潮重新點燃了沉寂已久的加密貨幣市場，甚至還被部分積極投資者視作行業新一輪週期的開端。

上週，Robinhood 的創辦人兼 CEO Vlad Tenev 參與了 Master Investor 播客節目。在節目中，Vlad Tenev 概述了 Robinhood 的發展歷史與成功路徑，Vlad Tenev 從 Meme 股票聊到了 Meme 代幣，還展望了資產代幣化以及私有股權市場的投資價值，並強調「散戶才是真正的聰明錢」。

以下為 Vlad Tenev 參與 Master Investor 播客時的對話全文（出於閱讀順暢考量，有一定刪減），由 Odaily 星球日報編譯。

開場寒暄

主持人：歡迎收聽《Master Investor》播客，我是主持人 Wilfred Frost。在這檔節目中，我們將與全球最成功的投資者、企業領袖和政治人物展開對話，分享他們成功背後的經驗與思考，希望能夠幫助各位聽眾獲得更多投資洞見。

今天的嘉賓是 Robinhood 的聯合創辦人、董事長暨執行長 Vlad Tenev。Robinhood 是一款金融交易應用程式，它真正推動了零佣金交易（commission-free trading）的普及，並在此基礎上帶來了許多行業創新。

Robinhood 成立於 2013 年，並於 2021 年 7 月完成 IPO，當時市值約為 320 億美元。然而不到一年後的 2022 年，在市場整體回調期間，公司股價一度下跌了約 80%，市值縮水至約 60 億美元。而如今，Robinhood 已經捲土重來，市值接近 1000 億美元，目前略高於 900 億美元，平台託管資產規模達到 3800 億美元。

他們回來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非常高興歡迎 Robinhood CEO Vlad Tenev 做客《Master Investor》。

Vlad Tenev：我很喜歡這段回顧往事。

主持人：哪一部分讓你更享受？是一路上漲的時候，還是……？

Vlad Tenev：應該是現在吧（笑）。沒錯，現在才是最有意思的時候。

歷史回顧：2022 大回調

主持人：先來聊一聊當年的大回調吧。這不只是 Robinhood 的發展史，更是整個市場的發展史。

你對幾乎所有交易者，尤其是散戶交易者的行為都有著清晰的洞察。那麼，在那輪市場回調、以及包括 Robinhood 自身股價也受到衝擊之前，你是否已經從客戶的交易行為中看到了泡沫的跡象？

Vlad Tenev：是的，在疫情期間，我個人確實對此有所懷疑，不過我不會直接稱之為「泡沫」。

如果大家還記得，2020 年，美國政府開始大規模印鈔，我們直接向居民家庭發放了財政補貼支票（Stimulus Checks）。但與此同時，如果你去看當時各種預測通膨水準的指標，沒有人認為通膨會明顯上升。

例如，當時 10 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所反映出的長期通膨預期，大致仍維持在 2% 左右。我當時就在想，這怎麼可能？政府不斷印鈔，但通膨卻不上升。

政府並沒有發明什麼永動機（Perpetual Motion Machine），它不可能違背經濟規律。所以，總有某一個假設最終會被打破。因此，就我個人而言，後來發生的一切其實並不令人意外，儘管對整個市場來說，這可能還是一個意外。

到了 2021 年底，通膨開始明顯抬升，最終創下幾十年來的新高，超過了過去 30 年中的任何時期，而當你看到通膨從接近零一路升至 9%、10% 時，就必然會迎來政策回應 —— 升息、收緊貨幣政策。

在我看來，這幾乎是不可避免、也是完全可以預見的。

主持人：所以，事情是不是可以簡單理解為 —— 真正導致市場回調的，就是隨後出現的高通膨以及升息？還是說，在此之前，市場其實已經出現了一些估值過高的跡象？

我主要指的是 Meme Stock 熱潮。如果事後回頭看，我們是不是本來就應該意識到，這些公司並沒有盈利，但股價卻在極短時間內翻倍上漲？

Vlad Tenev：我認為，這些事情本質上都是相互關聯的。

如果回顧一下時間線，最著名的一輪 Meme Stock 行情發生在 2021 年 1 月，而那正是在美國推出一輪大規模財政刺激之後僅僅幾週。我們也能從 Robinhood 的數據中清楚地看到這一點。

每當政府發放刺激支票之後，僅僅幾天或幾週內，就會看到大量資金流入市場。如果回頭看 Robinhood 在疫情期間獲得的巨大增長紅利，其實有幾個重要原因。

首先，人們幾乎沒有地方花錢。所有線下活動幾乎都停擺了。大家都待在家裡，因此各種數位化活動 —— 包括投資股票市場 —— 都成為了仍然開放的選擇。

其次，人們擁有了更多時間。他們可以學習投資知識，關注 YouTube 博主以及各種財經內容創作者。

另外，當時利率降到了零。如果大家還記得，2019 年，聯準會一直在升息，聯邦基金利率一度升至約 2% 以上。但到了 2020 年，新冠疫情暴發後，聯準會又迅速把利率降回了零。

而在零利率的基礎上，又疊加了多輪財政刺激計劃。所有這些因素，其實都在共同推動股票市場上漲。

當然，2020 年 3 月，美股市場曾經歷了一次劇烈暴跌。不過，那只是一次持續時間很短的暴跌，很快便形成了典型的 V 型反彈（V-shaped Recovery）。如果當時沒有如此迅速的大規模財政刺激以及寬鬆貨幣政策，最終的結果很可能會完全不同。

主持人：很有意思，當時我正好在 CNBC 工作，我們的收視率也在那段時間大幅飆升。正如你所說，人們沒有別的事情可做，所以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都轉向了資本市場。

Vlad Tenev：沒錯。一切都關門了，唯獨市場還開著。

散戶與聰明錢

主持人：我之所以選擇從這個話題切入，是因為稍後我想討論另一個問題 —— 你是否認為今天的市場和當時有類似之處？不過在進入這個話題之前，我還想聊聊另一件事。

我聽說，相比其他機構，你們的客戶 —— 很大程度上 Robinhood 是以散戶為主 —— 在市場上的表現反而更加出色。過去幾週，我們也採訪了很多嘉賓，他們都談到了所謂「聰明錢（Smart Money）」和「笨錢（Dumb Money）」的話題。

而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為，真正的「聰明錢」其實就是散戶。無論是在 2022 年 10 月、2025 年 4 月，還是 2026 年 3 月，他們都曾成功地在市場下跌時逢低買入。這種趨勢現在還存在嗎？你的客戶是否依然比其他人更早看清市場，並且願意在價格便宜的時候買入？

Vlad Tenev：沒錯，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很多時候，所謂的「聰明錢」，其實可能有點聰明過頭了，這未必是件好事。

如今的機構投資已經變得越來越間接、越來越抽象。基金經理更多是在觀察宏觀環境，根據各種宏觀指標不斷調整投資組合。很多時候，他們賣出某隻股票，原因其實和這家公司的基本面毫無關係。

比如，僅僅因為關稅政策（tariffs）等宏觀因素，他們就會選擇賣出。關稅會迫使他們重新配置更多資金，於是就會出現一種看似違反直覺的情況——他們賣掉像 Palantir 這樣的公司，儘管這家公司可能根本不受關稅影響，甚至還有可能從中受益。

而散戶投資者的思路則要簡單得多。他們買賣股票，是因為他們認為某一家具體的公司未來會發展得很好。因此，在面對關稅、利率等宏觀事件時，散戶往往反而表現得更有韌性。

他們關注的是，「這家公司經營得怎麼樣」，「我喜不喜歡它的產品」，「收入是不是在增長」，「利潤率是不是在提升」，「Rule of 40 表現如何」……

這些其實依然屬於比較專業的分析，只不過他們不會因為「俄烏衝突發生了」，就直接把股票全部拋掉，轉而配置固定收益資產，而這正是很多機構投資者會採取的做法。

當前的股市，是否存在類似 2022 的泡沫？

主持人：接下來我想具體聊聊 Robinhood。正如剛才提到的，你們是在 2021 年 7 月完成 IPO 的，而不久之後，整個資本市場便進入了一段非常艱難的時期。

你是否覺得，你們其實算是趕上了最後一班車？因為之後的幾年裡，資本市場對於像 Robinhood 這樣的 IPO 交易其實並不友好。

Vlad Tenev：是的。IPO 市場的窗口基本關閉了好幾年。由於我們後來推出了 IPO Access 產品，所以我們對整個 IPO 市場也有更多第一手觀察。

IPO 窗口關閉之後，大約過了幾年，才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ARM 和 Instacart 的 IPO，可以說是率先重新打開市場的兩家公司。我記得應該是在 2023 年，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可以算是後來市場全面復甦的前兆。

而真正到了去年，IPO 市場才算全面重新開放。

主持人：我之所以繞了這麼大一圈，其實是想問，你現在會不會對 SpaceX 的上市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當年 Robinhood 一樣 —— 你們趕在市場關閉之前成功上市，如果再晚一點，可能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因為隨後市場經歷了兩年的低迷。

現在 SpaceX 已經成功上市，而人們現在都在觀望，其他所有這些公司能不能跟上？因為 OpenAI 現在已經表示，他們可能暫時不打算嘗試上市了。這會不會讓人有點過去的既視感？對於現在的市場動態與當年相比，你怎麼看？

Vlad Tenev：現在大家都在討論一個問題：「我們是否正處於 AI 泡沫之中？」

我認為，讓這個問題變得複雜的是，如今有大量公司正在 AI 上投入鉅額資金，與此同時，AI 行業也已經形成了相對清晰的商業模式。

這些基礎模型公司（Model Companies）會向企業客戶和個人用戶出售 Token，OpenAI 還有規模已經相當可觀的訂閱業務。所以，與過去很多泡沫不同的是，如今 AI 公司擁有真實的商業模式，也擁有持續增長收入。

真正的問題其實已經變成了，那些為 AI 大量付費的企業，會不會從現在這種「願意不斷學習、暫時不太關注成本」的階段，逐漸轉向更加關注投資回報率（ROI）的階段？如果他們開始嚴格衡量 ROI，那麼來自每一家客戶的收入，未來究竟會繼續增長，還是反而下降？

另一方面，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目前仍然有大量企業尚未真正開始使用 AI，消費者同樣如此。例如，你看看 Claude Code，它的用戶規模大概也只是幾千萬量級，還遠遠沒有達到幾億、甚至幾十億用戶。因此，整個市場依然存在著非常長的增長跑道（Runway）。也正因為如此，儘管今天已經擁有真實收入，我依然覺得整個 AI 行業仍然處於非常早期的發展階段。

所以，我認為，這與過去判斷 IPO 時機的邏輯其實並不一樣。還有一點是我這些年逐漸意識到的。無論身處哪個時代，我們總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個非常重要的歷史節點上，總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前所未有，我們彷彿正站在某種巨大變革的邊緣。

但如果回頭去看，其實這些市場週期正在變得越來越短。比如，我們剛才提到，IPO 窗口是在 2021 年底關閉，而到了 2023 年便開始重新開啟。如果把時間拉長來看，你會發現，這其實只是一個類似正弦曲線（Sinusoidal）的週期波動。

沒有任何一個階段是永久性的，即使 IPO 窗口暫時關閉，也未必需要十年才會重新打開。

主持人：從你觀察到的客戶行為來看，當前你是否看到了類似於 2022 年市場回調的警惕信號。

當然了，SpaceX 顯然不是 Meme Stock。它是一家價值數兆美元的公司。但有人也會拿它來類比，說它同樣是在盈利能力還不足的情況下，被市場推升到了極高估值，未來也可能再次回落。

我並不是把它和 GameStop 相提並論。我的意思是，你是否從客戶的交易行為中，看到了任何讓你想起 2020、2021 年、以及 2022 年市場調整之前那些跡象？

Vlad Tenev：我認為，我們的客戶如今投資的公司，絕大多數都是擁有真實盈利能力、並且站在各自行業最前沿的大型企業。

你剛才提到了 SpaceX，除此之外，還有 Nvidia、Tesla，以及其他晶片公司。最近一段時間，整個晶片行業表現都相當不錯，我們的客戶對此也非常感興趣。

所以我認為，今天與 2020 年、2021 年最大的不同，在於當時存在一種我稱之為「懷舊」（Nostalgia）的投資情緒。Robinhood 的很多用戶都是千禧世代（Millennials），他們當時投資的是那些在他們看來，被疫情時期政策「不公平打壓」的公司，比如 GameStop 這樣的零售商、電影院連鎖、航空公司、租車公司等等。即使是在最樂觀的情況下，你也很難說這些企業站在科技創新的最前沿。事實上，受市場環境、新冠疫情，以及線上娛樂、串流媒體等趨勢影響，它們某種程度上反而屬於正在被時代所顛覆的行業。

而今天則完全不同。我們的客戶如今投資的，大多是那些正在主動顛覆行業的創新企業，它們本身就站在各自行業發展的最前沿。當然，關於市盈率（P/E）以及其他各種估值指標，大家可以隨意爭論，但我認為有一點幾乎沒有爭議 —— 這些公司確實正在改變世界。

創辦人眼中的成功之路

主持人：讓我們把話題回到 Robinhood。在聊今天的 Robinhood，以及未來的發展之前，我想先回顧一下過去。

回頭來看，你認為 Robinhood 在創業初期真正能夠迅速打開市場、獲得用戶認可的根本原因是什麼？我知道零佣金交易肯定算一個原因。

Vlad Tenev：我認為，真正讓 Robinhood 產品獲得廣泛共鳴，是三個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第一，正如你剛才提到的，零佣金交易（Commission-free Trading）。當時，其他券商每筆交易都要收取 7 到 10 美元的手續費，而我們完全免費。因此，我們不僅成功開拓了一批全新的用戶群體 —— 主要是那些年輕人，他們原本沒有一、兩千美元作為投資起步資金。

後來，我們也吸引了大量活躍交易者來到平台。對於這些活躍交易者來說，如果他們一個月交易一百次甚至一千次，那麼即便我們的平台在功能或工具上相比其他專業券商還有一些不足，他們依然願意使用 Robinhood。因為從經濟角度來看，零佣金帶來的價值實在太大了。所以，至少在商業模式上，我們贏得了競爭。

第二點。除了率先推出零佣金交易、建立起如今整個行業普遍採用的商業模式之外，我們還率先推動了行動端交易（Mobile Trading）。Robinhood 可以說是整個券商行業向行動端遷移的引領者。在 Robinhood 出現之前，雖然也有一些券商推出了手機 App，但行動端只是附屬產品，是一種事後的補充。

我們當時押注的是，行動網路一定會成為未來，人們也將主要透過手機來管理自己的金融生活。這不僅僅因為手機更加便攜，而是行動端本身就具有很多實際優勢。因此，我們從產品設計之初，就是圍繞行動端來打造的。我認為，Robinhood 真正創造了行動券商（Mobile Brokerage）這一行業，並推動它成為如今市場上的主流形態。而 Robinhood 一直都是這個領域的領導者。

第三點，也是我認為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 Robinhood 這家公司所代表的價值觀。如果回到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當時我們的很多用戶正好處在人生的重要階段。我是在 2008 年大學畢業，隨後進入研究生階段。我進入研究生的第一個月，我的共同創辦人 Baiju 剛剛開始工作。

就在那個時候，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倒閉了。全球金融危機正式爆發。對於我們這一代人來說，我們對金融危機最大的感受是 —— 這是金融行業自己製造出來的問題，卻最終讓整個社會來承擔代價。

金融機構做出了錯誤決策。危機造成的成本，在某種程度上被整個社會共同承擔，但真正應該承擔責任的人，卻幾乎沒有受到懲罰。而危機之後經濟復甦所帶來的收益，又重新流向了金融行業本身，流向了那些本來就已經擁有資產的人，以及某種意義上的「圈內人」，也就是最富有的那 1%。

後來，這催生了「佔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運動，也塑造了 2010 年代初期整整一代年輕人的普遍失落感。因此，我認為，當時的人們其實迫切需要一種新的解決方案。

而 Robinhood 提供的正是這樣一種方案。它告訴大家，與其徹底放棄整個制度，不如真正參與其中。正因為如此，我認為 Robinhood 這個理念本身具有非常強大的力量，因為它真正代表的是所有權（Ownership）。一個未來如果只屬於少數人，那將是一個極其脆弱的未來。我們希望讓每一個人都能夠擁有資產。我們相信，廣泛的資產所有權，是一個自由、穩定且繁榮社會不可或缺的基礎。

我认为，这一理念真正打动了很多人。而正是这三个因素共同作用，最终让 Robinhood 成为了当时增长速度最快的券商。

市场上还有新股民吗？

主持人：刚才你提到，你们不仅从其他券商手中抢到了市场份额，也吸引了一些原本就在其他平台交易的用户，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你们实际上创造了一批原本根本不会进入股票市场的新投资者。

那么，你怎么看如今美国市场的渗透率？不仅仅是 Robinhood，而是整个散户投资市场。除了代际变化之外，美国是否还有很多人未来会进入股市？还是说，过去十年的发展，其实已经基本吃掉了最容易获取的那部分用户？

Vlad Tenev：我认为，空间仍然非常大。目前，美国股票市场的参与率大约是 65%，也就是大约三分之二的人持有股票资产。

如果回顾历史的话，我记得《Acquired》播客之前做过一期关于 Vanguard 的节目，他们在节目中画出了一条美国股票参与率的发展曲线，其中有几个非常重要的拐点。

第一个拐点，是美国企业大规模推广 401(k) 企业退休计划，它把股票市场参与率从大约 20% 提高到了接近 50%。随后，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后，这一比例一度停滞了一段时间。然后，在那张图上，你会看到另一个重要节点——Robinhood 的诞生，Robinhood 又把股票参与率从 50% 多，提高到了如今的 60% 多，而且仍然还在持续上升。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把这一数字从 60% 提升到 90%？甚至最终接近 100%？当然，真正做到百分之百可能非常困难，总会有一部分人不会参与投资。但我认为，达到 90% 以上是完全有可能的。

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在于，还有很多人没有资格享受企业提供的 401(k) 计划。那么，我们是否能够让他们拥有证券账户？让他们开始投资？甚至从儿童时期就开始投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非常兴奋能够与 BNY Mellon 合作，成为美国 Trump Accounts 项目的唯一初始券商与受托机构。

这个项目将为美国每一位新生儿开设一个证券账户。资金将从他们出生时起，就投资于一个高度分散化的上市公司组合。我认为，这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未来，它有望把美国股票市场参与率真正提升到 90% 以上。

Robinhood 近期还扩展到了英国市场。相比美国，英国还要更“落后”一些，目前大约只有六分之一的英国人持有股票资产，没有任何理由认为这种情况不能改变。

如果看看英国整个券商行业，你会发现，许多大型传统券商至今仍然没有实行零佣金交易。与美国不同，英国这些全牌照券商（Full-service Brokers）还没有真正采用这种商业模式，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长期来看，它们最终都不得不走向零佣金。英国市场真正属于自己的那场行业变革，其实还没有发生。

Robinhood Chain 与资产代币化

主持人：接下来聊聊加密货币。Robinhood 刚刚推出了 Robinhood Chain 公共主网。对于不了解的人来说，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Vlad Tenev：它本质上是一条区块链，准确来说是一条建立在以太坊之上的 Layer 2 网络，底层采用的是 Arbitrum 技术。我们的目标，是把它打造成为现实世界资产（Real World Assets，RWA）最好的区块链。

长期以来，当人们谈到加密货币时，想到的通常都是比特币、Meme Coin 这些资产，但这些资产实际上并不代表现实世界中的任何东西。

过去一年多以来，Robinhood 的整个加密战略一直围绕一个问题展开，我们能否真正利用区块链技术，把它变成现实世界资产的基础设施？进而让那些本身具有真实价值和实际用途的资产，也能够运行在区块链之上。同时，让全球更多的人，更容易拥有这些资产。

因此，在推出 Robinhood Chain 的同时，我们也一直在推进资产代币化（Tokenization）战略。去年，我们在法国戛纳举办了一场发布会。在那里，我们正式公布了 Robinhood 长期的资产代币化路线图。

当时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资产代币化真正的价值是什么？我的答案是，就像稳定币一样。

稳定币让全球数百个国家和地区的人，都能够方便地获得美元。过去，对于很多国家的人来说，获得美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而稳定币解决了这个问题。未来，资产代币化也将发挥类似作用，它将把美国股票的价值带到全世界，让那些金融体系远没有英国或美国成熟的国家和地区的人，也能够更加方便地持有美国股票。

因此，在 Robinhood Chain 上，我们将推出股票代币（Stock Tokens）。这些股票代币将在 120 多个国家和地区上线，用户既可以使用自己的非托管钱包（Non-custodial Wallet），也可以使用 Robinhood Wallet——我们自己的钱包产品。

我们希望提供一套非常优秀的使用体验，让用户能够方便地交易、兑换股票代币。通过这些代币，用户可以获得整个美国上市股票市场的投资敞口。第一阶段，我们将支持大约 2000 只美国上市股票，这些股票代币支持 7×24 小时全天候交易。

此外，它们还具有「可携带性」（Portability）。这意味着，用户不再完全依赖某一家券商作为交易对手方。只要区块链网络继续运行，这些代币就可以自由转移、交换。

主持人：这些股票代币，它们到底是由真实资产支持（Real-backed），还是只是合成资产（Synthetic）？你们是否始终都会真正持有底层资产？你们是否必须获得资产发行方的许可？

Vlad Tenev：我们始终都会坚持 1:1 真实资产支持（One-to-one Backed）。即使未来 Robinhood 自身发生任何问题，他们持有的资产敞口依然是安全的，这一次重新推出股票代币产品时，我们也进一步明确了整个产品架构。

主持人：我真正想问的是，既然你们坚持 1:1 真实资产支持，那么一家公司是否始终拥有阻止其股票被代币化的权利？尤其是那些未上市的私营公司。

比如，假设 Robinhood 自己在二级私募市场买下了一部分 Stripe 股份。如果这些股份来自员工持股，那么 Stripe 是否可以通过公司章程，禁止这些股份未来被代币化？还是说，只要你们合法获得股份，你们就愿意去推动这件事情，即使过程中可能会发生法律争议？

Vlad Tenev：是的，过去我们确实经历过一些这样的争议，当然不是和 Stripe，而是其他一些公司。

实际上，我们目前有两种不同的模式。第一种就是刚刚说的股票代币。另一种模式，就是现在美国推出的 Robinhood Ventures。

目前，这项业务的发展情况已经相当不错。它的核心目标，就是思考，如何利用传统金融工具（TradFi），让普通投资者也能够获得这些优质私营企业的投资机会？

最终，我们设计出了一种封闭式基金（Closed-end Fund）的结构。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家公开上市的风险投资基金（Publicly Traded Venture Capital Firm）。

它投资的是一篮子私营企业资产。目前，基金已经投资了包括 Stripe、OpenAI、SpaceX（IPO 前）、英国金融科技公司 Revolut 等多家公司，以及其他一些优秀企业。

我们的一个重要原则始终没有改变，我们会尊重发行方（Issuer）的意愿。当然，我们始终把股东利益放在首位。我们坚信，普通散户也应该拥有投资这些优秀私营企业的机会；我们也相信，从长期来看，发行方最终都会接受这将成为一种普遍现象。

AI 能否改变散户的交易模式？

主持人：你之前在很多播客中都提到，你们正在利用 AI 来提升用户体验。而且你强调，希望核心能力能够自己开发，而不是完全依赖外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形成竞争优势。

如果说，当年 Robinhood 的崛起，来自于零佣金交易和率先布局移动端。那么未来五年，在你看来，那些真正把 AI 运用好的券商，又能够额外获得多大的市场份额？

Vlad Tenev：我一直有一个观点 —— 未来，人类永远都会亲自进行交易。

我职业生涯最开始做的是高频交易（High-frequency Trading），可以说，那就是 AI 最早的应用场景之一。当然，那时候大家还不叫它 AI，而是叫机器学习（Machine Learning）。

當時，高頻交易公司就已經開始採購 GPU。我們甚至是最早一批使用 NVIDIA CUDA 架構加速卡的人。NVIDIA 大約在 2010 年推出了第一代 Tesla 加速卡。我記得，在我做高頻交易的時候，我們就是第一批拿到這些產品的人。

我們利用 GPU 去計算各種證券的價格，開發交易演算法。因此，金融市場其實早就已經實現電子化了，量化基金不斷開發越來越複雜的交易策略，並投入市場。

在 Robinhood 出現之前，很多人甚至認為，高頻交易最終會吞掉整個市場。但後來，Robinhood 的出現，讓散戶交易迎來了巨大復興。

散戶重新回到了市場，人類重新開始自己做交易。所以我認為，兩者之間始終都會保持一種平衡。

真正有意思的問題在於，我們能不能把那些原本只有頂級對沖基金、高頻交易公司才能使用的策略和工具，開放給普通投資者？

這些工具和普通散戶今天使用的交易方式完全不同。但我們是否能夠讓普通人，在不需要擁有電腦科學學位的情況下，也能輕鬆使用這些能力？我認為，這才是真正值得期待的地方。

在我看來，這更像是在普及軟體工程能力（Democratizing Software Engineering），而不僅僅是普及股票交易。

主持人：那麼，這最終會不會讓整個市場變得更有效率（Perfectly Efficient）？

Vlad Tenev：我認為不會。當然，現在已經有大量演算法在自動交易，但真正做決策的仍然是人。

主持人：但如果未來每一個散戶都擁有同樣的 AI，並且只需要點擊一下「開啟自動交易」呢？

Vlad Tenev：如果所有散戶都使用同一個 AI Agent，那麼使用它本身所帶來的優勢，很可能就會逐漸消失。它能夠創造的額外價值（Incremental Value）也會越來越低。

主持人：那是不是意味著，反過來人類交易員又會重新獲得機會？

Vlad Tenev：正是如此。金融市場本來就是一個極其複雜、動態且充滿混沌（Chaotic）的系統。因此，我認為，人類和 AI 最終仍然會形成一種平衡。

最後的投資建議

主持人：時間也差不多了。按照節目慣例，我想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對於我們的聽眾來說，你最重要的一條投資建議是什麼？

Vlad Tenev：這個問題我得謹慎回答（笑）。我之所以一直如此努力推動私有股權市場的發展，是因為我們今天提到的很多公司（比如 SpaceX、OpenAI、Anthropic），它們要麼已經是在兆美元估值階段上市，要麼未來很可能會在數兆美元估值時才上市。

因此，我們如今正處在一個非常微妙的階段。越來越多的價值創造，正在被越來越少的一群富有的內部人士所分享，而這些人，也因此變得越來越富有。過去那種普通投資者能夠在微軟、亞馬遜只有幾億美元估值時買入股票，然後在公開市場獲得 1000 倍甚至 10000 倍回報的時代，如今已經越來越難出現了。

因此，我們一直希望讓企業更容易進入公開市場。我們也一直在推動相關工作。當然，也存在一種可能，即使我們的努力取得成功，也可能依然無法改變現實。

因為企業仍然可以輕鬆地從私人市場獲得融資，且未來私人融資甚至可能會變得越來越容易。那樣的話，它們依舊可能一直等到兆美元估值才上市。

因此，我們必須打開私有股權市場的大門。這也是為什麼，我對 Robinhood Ventures 如此充滿熱情。我認為，這是 Robinhood 下一場真正的重要戰役（Crusade）。

我們的使命，就是讓私有股權市場實現民主化（Democratize Private Markets）。讓普通投資者，也能夠在擁有充分安全保障和完善風險控制機制的前提下，盡可能早地參與這些企業的發展。

因為企業越早期，風險確實越高，但與此同時，潛在回報也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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