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潮TechFlow
2025 年11 月17 日,61 歲的傑夫‧貝佐斯重新成了一家公司的CEO。自2021 年從亞馬遜卸任後,他第一次回到操盤位置。新公司叫Project Prometheus,啟動資金62 億美元,主攻“物理AI”,瞄準製造業。
七個月前,70 歲的艾瑞克‧施密特控股了一家叫Relativity Space 的火箭公司,自己上去當CEO。他沒解釋為什麼這把年紀還要下場,也許「AI 時代每一天都很重要」已經是預設答案。
同年六月,賈伯斯遺孀勞倫娜·鮑威爾·賈伯斯接受了一次罕見的公開採訪。她坐在Jony Ive 旁邊,談論她在io 公司看到的原型。那是一台被OpenAI 用64 億美元股票收下的“AI 設備”,沒有螢幕,外形據說像掛在脖子上的播放器。她對原型評價是:“眼看著想法變成現實,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三個人,三種姿態。但他們都在同一個賭場下注。
過去三年,矽谷的頂級錢袋幾乎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家族辦公室、創投、慈善基金會的錢,統統倒進AI。施密特、貝佐斯、鮑威爾·賈伯斯只是其中最顯眼的三隻。但仔細拆他們的標的清單,你會發現這不是同一場遊戲,他們在投的,是三個完全不同的未來。
施密特:把AI 當成下一場冷戰

根據Wikipedia 和The AI Insider 引用的數據,施密特的家族辦公室Hillspire 自2019 年起投資了超過22 家AI 公司,總額超過50 億美元。名單包括Anthropic、SandboxAQ(從Alphabet 拆出來的量子+AI 公司)、Inworld AI、Holistic AI、Altera。這些是「行業裡的人」會列出來的標的。
但真正暴露他底色的,是另外一份名單。
White Stork:在烏克蘭生產AI 無人機的公司。 Rebellion Defense:國防AI。 Istari:模擬仿真。 Swift Beat:軍事軟體。這是一個把AI 當作下一代軍事裝備的家族辦公室。
施密特從2016 年開始就在國防創新委員會擔任主席,2019 年到2021 年共同領導國家人工智慧安全委員會。他是個把AI 政策、國防採購、能源基建當成同一件事來處理的玩家。 2024 年1 月,《富比士》披露他在美國和烏克蘭同時啟動了White Stork 的無人機項目,把烏克蘭戰場當成「AI 武器的實驗室」。
然後是基建。
2026 年1 月,他和Texas Pacific Land 共同創辦了一家叫Bolt Data & Energy 的公司,自己當董事長。這家公司不租機房、不買電網電,它要在西德州的曠野上自建天然氣電廠,把電直接灌進資料中心。規劃是先做到1 吉瓦,最後拉到10 吉瓦,相當於700 萬戶家庭的用電量。 Texas Pacific Land 出5,000 萬美元,另含水資源優先供應權。施密特給Fortune 的郵件回覆裡說:“AI 面臨的最大瓶頸不是演算法,而是能源。”
同年3 月,他控股了Relativity Space。這家公司在做一款叫Terran R 的可重複使用火箭,目標是衝擊SpaceX 在中低軌發射的壟斷地位。截至當時訂單29 億美元。
把這些拼在一起,邏輯就很清楚了。
施密特不相信「投一籃大模型公司」這種打法。他相信AI 的勝負,最後會落在三個東西上,即算力(資料中心和電力)、運載(火箭、衛星、無人機)、政策(國防委員會和國會聽證)。模型公司他也投,DeepSeek 出來之後他還公開寫文章呼籲美國加大開源投入,但那隻是他棋盤上的一個棋子,不是全部。
他對DeepSeek 的反應非常說明問題。 2025 年初DeepSeek 發布之後,施密特立刻在《華盛頓郵報》撰文,說這是「全球AI 競賽的轉捩點」。他的處方不是退守,而是加碼,包括更多的開源、更多Stargate 式的基礎建設以及更多模型實驗室之間的訓練方法共享。
換句話說,他把AI 看成一場國家之間的耐力賽,而他自己已經站在賽道邊、並且兼任組委會成員。 70 歲還出來當Relativity 的CEO,外人看著像折騰,他自己解釋說:基辛格活到100 歲都在工作,「重大變革時期需要的是責任,不是抽身」。
貝佐斯:全端控制狂

貝佐斯的打法跟施密特完全不一樣。
根據StartupHub 引用TechCrunch、The Information 與Bezos Earth Fund 的數據,截至2026 年年中,貝佐斯部署在AI 上的資金超過190 億美元。這個數字還在漲。
拆開看,主要分三塊。
第一塊是Anthropic。亞馬遜從2023 年9 月開始陸續投入80 億美元,2026 年4 月又承諾追加最多250 億。 Anthropic 跑在AWS 上,用亞馬遜的Trainium 晶片。這是把亞馬遜的雲端基礎設施、貝佐斯的模型層賭注、Anthropic 的研究產能綁成一個三角,而不僅僅是財務投資了。 Anthropic 估值飆升到600 億美元以上時,亞馬遜已經吃到了最大的外部蛋糕。
第二塊是Bezos Expeditions 的散點投資。 Bezos Expeditions 正在募集一個數十億美元規模的AI 專項基金,把「貝佐斯個人天使」升級成「機構投資人」。其中,它投資的Perplexity,一家AI搜尋公司,從2024 年1 月的5.2 億美元估值,漲到2025 年9 月的200 億。
第三塊是Project Prometheus。
2025 年11 月,貝佐斯和前Google X 高階主管Vik Bajaj 共同宣布創辦這家公司,啟動資金62 億美元,全員近100 人,團隊成員從OpenAI、DeepMind、Meta 挖過來,創辦顧問名單裡有Ashish Vaswani 和Jakob UszAtoreit,也就是2017 年那篇作者。公司的目標是把AI 用到製造業上,包括汽車、太空船、晶片。
為什麼是製造?因為這跟貝佐斯的其他生意剛好咬合。亞馬遜有Kuiper 衛星星座,製造業AI 落地後第一批客戶都在自己家。
馬斯克在X 上稱Project Prometheus是「copycat」。
但從結構上看,這並不是抄襲。
貝佐斯透過Anthropic 持有模型層,透過Perplexity 和Figure 持有應用層,透過亞馬遜持有算力層。現在再造一家Prometheus,把AI 融進製造業,把「物理世界的執行層」也接下來。這是一個全端打法,從訓練晶片到部署到工廠車間,每一層都有自己的牌。
Project Prometheus 啟動後大約10 天,悄悄收購了一家名為General Agents 的公司。這家公司做的是“computer agent”,能直接操作整台電腦的AI 代理。 WIRED 後來披露,這次收購從開始完成交割只花了四天。
Donely 的CEO Harsha Abegunasekara 評論道:「General Agents 真正破解的是速度,Ace 在你的電腦上幾乎是瞬時跑起來。」而他的公司本是General Agents 的競爭對手。
從天使投資到組成專案基金,再到親自出任CEO,貝佐斯只花了18 個月。他其實是在搭一個比亞馬遜更大的體系。
賈伯斯:低調那一派

把這三個人放在一起看,鮑威爾·賈伯斯是最不像"AI 投資人"的那個。
根據CNBC 引用私人財富數據平台Fintrx 的數據,她的家族辦公室Emerson Collective 自2022 年以來投資了至少9 家AI 相關新創公司,參與的融資輪次總額超過10 億美元。這個數字跟施密特或貝佐斯比,不在一個量級。
但有趣的是清單本身。
Proximie:遠距手術連結平台;Atropos Health:臨床數據AI;Formation Bio:AI 製藥'Curipod:挪威的AI 教學工具;Mistral:法國的大模型公司,歐洲對抗OpenAI 的唯一的玩家。
沒有國防、資料中心和火箭。
Emerson Collective 的官方網站把投資方向寫得很清楚:教育、能源與環境、數位健康、金融科技、媒體。 AI 只是穿插在這些主題裡的工具。她持有《大西洋月刊》的多數股權,對哥倫比亞式的"軟實力"投資非常熟練。
但她真正打中的那一筆,跟前面這些都不在一條線上。
2019 年Jony Ive 離開蘋果之後,鮑威爾·賈伯斯透過Emerson Collective 投了他的設計公司LoveFrom。 Ive 後來在接受Financial Times 採訪時說:「如果不是Laurene,根本不會有LoveFrom。」幾年後,Ive 又創辦了一家叫io 的硬體公司,專為AI 設備,鮑威爾·賈伯斯接著投。 2025 年5 月,OpenAI 用64 億美元的全股票交易收購了io,讓Ive 在帳面上成為億萬富翁。 Emerson Collective 也跟著上岸。
另一筆投資同樣關鍵,Emerson Collective 是Mistral AI 的早期投資人之一。當時這家法國公司還是歐洲在大模型上僅剩的火種。
把這些拼起來看,她的AI 押注集中在兩個方向,要么是「用AI 解決具體的人的問題,要么是「重塑人和機器的交互方式」(io 的設備、Ive 的設計)。
VC Sheet 在一份評估中這樣描述Emerson Collective:“一個故意保持模糊的LLC,把風險投資、慈善、政策倡導、藝術和媒體所有權放在一個屋簷下,可以用贈款、政策遊說或投資中任何最有效的工具。”
她在哲學上更接近老一代東岸family office,影響力比回報重要,長期比短期重要,麥克風比聚光燈重要。
三種投資哲學
把三份清單放在一起,你會看到三套關於AI 未來的判斷。
施密特賭的是國家競賽和基礎建築瓶頸。在他的世界裡,AI 最後會被「誰有最多電力、誰有最快火箭、誰有最強無人機」決定。模型只是入場券,真正的護城河在物理層。所以他親自跑去當Relativity 和Bolt 的負責人,他要的不是回報,是控制權。
貝佐斯賭的是工業革命等級的應用擴散。他相信AI 最後會像電力一樣滲透到每一台工具機、每一架飛機、每一顆衛星裡。所以他透過Amazon 鎖住模型層,透過Prometheus 鎖住製造層,透過Expeditions 嵌入消費應用層。他下注的不是某個公司能不能贏,而是「全」"這套結構能不能贏。
鮑威爾·賈伯斯押注的是另一件事。她在賭人最終會受不了現在這套人機互動模型。她和Ive 在Financial Times 的訪談裡反覆強調「人類應該得到更好的」。她投的io、LoveFrom、醫療AI和教育AI,背後是同一個判斷,即下一個十年最大的市場,是「修復上一個十年互聯網造成的副作用」。
三套判斷,三種打法。
哪一種對?沒人知道。施密特可能高估了地緣政治在AI 經濟裡的權重。貝佐斯可能低估了「全端」這種重資產模式的資金消耗,典型的例子是Prometheus 還沒出貨,已經在傳要再融100 億。賈伯斯則要面對一個更尷尬的問題:io 的設備到2027 年才量產,而OpenAI 自己的財務模型已經被市場反覆質疑。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當上一代網路的贏家們集體把家族基金轉向AI,這不再是某個賽道的小風口。 Bolt 已經募了1.5 億啟動資金,Anthropic 單家就吃下亞馬遜承諾的330 億美元。這個量級的資本流動,會自己塑造下一個十年的產業地理。
至於誰會笑到最後,要等到2030 年再回頭。在那之前,三個老登都還在牌桌上,籌碼還在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