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一隻魚CoolFish
3000人的公司,比花旗、美國銀行賺得更多。它不做廣告、沒有CEO、不簽競業協議。它的名字很少出現在新聞裡,直到它出現在被告席上。
2月24日,Terraform 清算方起訴Todd Snyder 起訴高頻交易巨頭Jane Street。指控其利用內幕消息進行交易,非法獲利並最終加速了Do Kwon 加密帝國的崩潰。
儘管Jane Street 否認了該指控,並稱其毫無根據。但市場的目光已經開始投向這家公司。同一時間,推特上流出一張Jane Street實習生招募資訊。
截圖顯示,該公司正在招募量化交易實習生,合約為期4個月,基本薪資30萬美元。關鍵是不要要求你具備金融背景或程式設計經驗,只問一件事:你會解題嗎?
看到薪資和要求的第一眼著實驚訝。這家公司究竟是誰?量化實習生薪資就是這麼高嗎?它靠什麼賺這麼多錢?在全球金融市場裡它又扮演什麼角色?
這些問題,值得認真回答。
因為當你撥開層層低調,真正了解這家公司之後,你會意識到一件事:Jane Street 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關於資訊、速度、規則邊界的極端實驗。
它的名字很少出現在新聞裡,直到它出現在被告席上。
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和四個賭徒
1999年,紐約。
三個從Susquehanna International Group(SIG)離職的交易員,加上一個從IBM 跳出來的程式設計師,租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小辦公室,開始做一門大多數人不屑一顧的生意:ADR 套利。
ADR,美國存託憑證,是在美國市場交易的外國公司股票憑證。其價格理論上應與在母國上市的原股保持一致,但時區差、匯率波動、資訊延遲,會在兩者之間撕開微小的縫隙。 Jane Street 的四位創辦人——Tim Reynolds、Robert Granieri、Michael Jenkins 和Marc Gerstein——盯著這些縫隙,以演算法和速度換取利潤。
這門生意幾乎沒有什麼色彩:它沒有偉大的敘事,沒有顛覆產業的野心,只有對數位的極端敏感,和對執行的病態追求。
根據研究機構Alphacution 的考證,這家公司最初可能以「Henry Capital」的名義註冊, 2000 年8 月更名為Jane Street 。對外,他們低調得近乎偏執。
這種偏執,似乎從一開始就是公司的基因。
四位創辦人中,有三人來自同一家公司,離職創業。 Susquehanna 甚至曾以"竊取專有資訊挖角核心人才"為由將Jane Street告上法庭——儘管這場官司最終不了了之。這種敏感性,或許深刻影響了Jane Street 此後對待自身策略秘密的方式:沒有媒體採訪,沒有行業大會演講,沒有任何不必要的曝光。
他們就在那間沒有窗戶的小屋裡,安靜地做題目。
ETF:改變一切的那個押注
進入21世紀初,Jane Street 做出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日後被證明改變了一切:把主要精力押注在當時還是小眾品種的ETF 上。
ETF(交易所交易基金),在2000年代初期還是相對邊緣的產品。流動性薄,參與者少,大型機構覺得進出不便,基本上避而遠之。但正是這種「無人問津」,讓它成了Jane Street 理想的狩獵場。
做市商是這場遊戲的核心邏輯。做市商同時掛出買價(bid)和賣價(ask),隨時準備與任何對手方成交,從買賣價差中賺取收益。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需要在毫秒等級對資產準確定價,管理龐大庫存風險,同時在全球市場上保持持續運作。
Jane Street 用演算法做到了這件事,而且做得快、又準。
隨後發生的,是歷史上經典的「選對賽道」故事之一。
ETF 在接下來二十年間,經歷了爆炸式增長。從幾千億美元到十幾兆美元的規模,機構、散戶、退休金爭相湧入。而Jane Street,已經是這個市場最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之一。
3000人,幹掉了花旗和美國銀行
有一組數字,可以讓你直觀感受Jane Street 的賺錢能力
2024年,Jane Street 淨交易收入:205億美元。
同年,花旗集團交易部門淨收入:198億美元。美國銀行交易部門:188億美元。
Jane Street 贏了,以7億美元的差距,超過花旗;以17億美元的差距,超過美國銀行。
根據網路數據顯示,花旗銀行全球員工約22萬人。美國銀行全球員工約21萬人,Jane Street員工超3000人。
這是一種近乎變態的效率。
來源:MSTIMES
而到2025年,數據更加驚人,根據彭博社等報道,Jane Street 2025年Q2淨交易收入$101億超越華爾街所有主要大型銀, 2025年前三季度總收入$240億超過2024年全年總量......
把這些數字放在產業座標裡對比:Citadel Securities 2024年交易收入約97億美元,Virtu Financial 約29億美元,Flow Traders 約5億美元。 Jane Street 與競爭對手之間,有至少兩倍的差距。
規模數字之外,還有一些市場佔有率數據,可以幫你理解這家公司究竟滲透進了多深:
2024年,Jane Street 在美國上市ETF一級市場佔24%的份額,佔債券ETF交易量的41%,在歐洲ETF二級市場佔17%。月均股票交易量高達2兆美元,在美國選擇權市場佔Options Clearing Corporation所有成交量的約8%,在北美股票交易中佔比超10%。
換句話說:你、你的基金、你的退休金,每一次買賣ETF,對手方有相當大的機率是Jane Street。而你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OCaml、謎題和那台真實的戰爭機器
Jane Street 的總部位於紐約曼哈頓金融區250 Vesey Street。辦公室裡,陳列著一台真正的二戰時期Enigma 加密機——納粹德國用來加密通訊的那種。
這台機器不是裝飾,它是一種宣言。
這家公司喜歡加密,喜歡謎題,喜歡用少數人才能解讀的語言建構自己的世界。
Jane Street 核心交易系統的程式語言是OCaml。
OCaml 是一種函數式程式語言,以強型別系統和邏輯嚴謹性著稱,但在金融業幾乎沒有其他公司在用。截至2023年,Jane Street 的OCaml 代碼庫超過2500萬行——《金融時報》指出,這大約是大型強子對撞機代碼量的一半。
這個選擇看起來很怪異,但有深刻的工程邏輯:金融交易系統裡,一行程式碼的bug 可能造成數億美元損失。 OCaml 的型別系統在編譯階段就強迫消除大量潛在錯誤,比C++ 更難寫出執行時崩潰的程式碼。
副作用是:在Jane Street 工作過的工程師,往往因為精通OCaml 而難以被其他公司「消化」。根據獵人頭描述:「人們留在Jane Street,是因為他們熱愛那裡,但也因為沒有人會用OCaml技能把你撬走。」
這形成了一種意想不到的護城河:技術棧綁定了人才。
值得一提的是,Jane Street 沒有CEO。
沒有層級分明的官僚機構,沒有管理層級,沒有「Vice President」「Managing Director」這類金融業爛熟於心的頭銜體系。
《金融時報》這樣描述它:「一個極度賺錢的無政府主義公社。」
公司由30至40名資深員工共同決策,透過管理委員會和風險委員會運作。這40個人持有公司約240億美元的股權,他們經營各個交易台和業務部門,但他們不叫「總裁」,他們只是──所有者。
所有員工的薪酬與公司整體利潤掛鉤,不與個人交易績效掛鉤。這意味著沒有人會為了自己的獎金做超出限度的冒險,因為輸了是大家共同承擔,贏了是大家共同分享。
2024年,Jane Street 向全體約3,000名員工支付了140 萬美元的薪水。
那張Jane Street實習生招募截圖,並不是行銷噱頭,而是Jane Street 一貫的自我認知:他們要找的不是金融專家,而是「喜歡解決有趣問題的人」。
「面試過程出了名的難」。候選人需要在壓力下解答機率題、賽局論題、期望值計算,考察的是底層的邏輯能力,而非產業知識。根據公司自述,只有「極小比例」的申請者會被邀請進入面試環節。
公司不使用競業禁止協議(non-compete)-在這個對離職員工簽競業協議已近乎標配的金融業,這是極罕見的例外。 Jane Street 相信:自己的競爭優勢不是某個演算法,而是整個系統的文化和能力密度,那是無法輕易被複製的。
一位資深對沖基金量化分析師指出,Jane Street是交易員的天地,而Citadel Securities更適合量化分析師和開發人員。 “Jane Street以交易員為導向,Citadel Securities則更系統化,”他解釋道,“交易員更善於社交,這正是Jane Street氛圍輕鬆且盛行撲克文化的緣由。”
而SBF傳記《Going Infinite》作者Michael Lewis回憶到,SBF 還在Jane Street時,其交易大廳保留著一套「聲音系統」:不同的提示音對應不同的交易狀態。有《辛普森家庭》裡荷馬的「D'oh!」,有《瑪利歐》的1-Up音效,甚至有1998年策略遊戲《星海爭霸》裡那句著名的「You must construct additional pylons.」
噪音無處不在。甚至有人認為自己通話的交易員在玩電子遊戲,因為噪音實在太大。
這種輕鬆而刻意怪異的氛圍,是他們在全力運轉的同時,刻意維繫的一種文化標記。
SBF與2016大選夜:從史上最賺到史上最虧
2014年,一個從MIT 畢業的年輕人加入了Jane Street,第一年薪水30 萬美元。
他叫Sam Bankman-Fried,人稱SBF。
他後來建立了FTX,又親手摧毀了它,被判25年有期徒刑。但在那之前,他在Jane Street 的三年,留下了這家公司歷史上最戲劇性的一夜。
初次面試時,SBF並未被問及「暑假做了什麼」這類常規問題,而是遭遇了一連串遊戲考驗——實為賭博遊戲。他需快速解答數學題或機率問題,例如「擲兩顆六面骰子,至少擲出一個三點的機率是多少?」或「用兩顆骰子擲出兩個三點的機率是多少?」這類問題對SBF而言輕而易舉,他因此如魚得水。
隨著問題日益複雜且節奏加快,他的表現愈發出色。他「立刻意識到遊戲的關鍵在於對離奇情境的預期價值做出快速判斷並付諸行動」。他明白對方「在測試他應對混亂情境的判斷力與執行力——而非糾結於那些他無法知曉答案的問題」。
這種博弈模式在檢驗未來交易員的潛質。但真正的回報在於將這些技能應用在實戰上。而實戰在2年後來了。
在2016年總統大選期間,簡街公司的交易員認為,如果唐納川普當選,全球股市將會暴跌。據Lewis透露,為在競爭中佔據優勢,Jane Street讓SBF負責一個項目,旨在設計一套能夠預測選舉結果的系統。
他們的目標:比CNN 更早知道大選結果,然後比所有人更快交易。
SBF 安排不同交易員分別負責各州的投票數據分析。系統運作效果驚人——Jane Street 在多個關鍵州,比CNN 早了數分鐘甚至數小時預判結果。
選舉夜,系統在凌晨前不久發出了訊號:佛羅裡達州投票數據嚴重傾向川普,其勝選機率從5%跳升至60%。
"我們甚至有時間崩潰,覺得肯定有個數字打錯了,確認沒有,然後說:去他媽的,賣。"——SBF後來告訴傳記作者Michael Lewis
根據Lewis在書中記,Jane Street 做空標普500指數,持倉高達數十億美元,同時做空全球多個國家的股票市場,押注川普當選後市場崩盤。
到SBF去睡覺時,帳面浮盈3億美元。這是公司有史以來單筆最大獲利。
三個小時後,他回到交易台,發現世界已經改變了。
市場消化了川普的勝選,然後…開始漲。
美國市場不跌反漲——因為川普被許多人視為親商的候選人。
Jane Street 的空單,就是在這個上漲裡被軋空的。
"那個曾經是Jane Street有史以來最大單筆盈利的交易,變成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單筆虧損——虧損3億美元。"——SBF
從+3億到-3億,一夕之間,淨變動6億美元。
Jane Street 沒有懲罰SBF。他們選擇了另一種評估方式:SBF 設計的預測系統是準確的,他的模型沒有錯,錯的是對市場反應方向的判斷,而那不是純粹的數學問題。據說,他甚至因為預測機器本身的精準,而受到了內部的讚揚。
憑藉卓越的交易業績,簡街公司首年支付SBF30萬美元薪酬,隔年增至60萬美元,第三年更授予100萬美元獎金。據估算,若他持續維持此等表現,十年後年薪將達7,500萬美元。
但他選擇了離開,去建立Alameda Research 和FTX——
然後以另一種方式,再次創造了歷史。
Jane Street 出走名單
FTX 崩盤後,人們驚訝地發現Jane Street 的校友網絡幾乎主導了整個事件的核心人物名單:
SBF 本人(Jane Street交易員,2014-2017)。 Caroline Ellison(Alameda CEO,SBF前女友,曾任Jane Street交易員)。 Gabe Bankman-Fried(SBF的弟弟,曾任Jane Street交易員,但時間很短且處境略顯尷尬)。 Lily Zhang 和Duncan Rheingans-Yoo(SBF前同事,後來創辦Modulo Capital,從Alameda 獲得約4億美元投資,且總部設在SBF 巴哈馬住所同一棟大樓)。
這個圈子的密度,令人難以忽視。
Jane Street 培養了這個時代加密世界最重要的人,無論是哪種意義上的「重要」。
*部分原因是他的哥哥當時剛離職,並開始從Jane Street 挖人,加入他自己創立的競爭性交易公司。知情人士稱,兄弟倆曾經一度有很長一段時間幾乎不說話。
一個價值10億美元的秘密
這個故事,從一場官司開始,結果意外地點燃了另一場更大的危機。
2024年2月,Jane Street 的兩名交易員——Douglas Schadewald 和Daniel Spottiswood——突然辭職,跳槽到了對沖基金巨頭Millennium Management。
Jane Street 隨即在4月對兩人及Millennium 提起訴訟,指控他們竊取了一套「極具價值」的專有交易策略。
這套策略的核心是什麼?法庭上一個不經意的細節讓所有人意識到:這是一套專門針對印度期權市場的短期指數期權策略——它在2023年一年內,為Jane Street 帶來了超過10億美元的利潤。
更具體地說,當兩名交易員帶著這套策略去了Millennium 之後,Jane Street 在印度市場的利潤在2024年3月驟降了50%。與此同時,Millennium 的印度業務開始猛烈擴張。
2024年12月,案件以保密條款和解,具體條款不公開。
但Jane Street 在訴訟中披露的“10億美元印度期權策略”,引起了印度證券交易委員會(SEBI)的注意。許多印度散戶投資者在選擇權交易中遭受重創,為什麼你一家外國公司卻能賺取如此龐大的利潤。
2025年7月3日,SEBI 發出105頁的臨時禁制令,宣告其調查結論。
SEBI 的描述繪製了這樣一幅圖景:
每到Bank Nifty 選擇權到期日,Jane Street 的演算法會在開盤後(9:15-11:46)大量買進Bank Nifty 成分股及股指期貨,買量有時佔市場整體交易量的20%以上,包括Kotak Bank、SBI、Axis Bank 等核心權重股。同時,Jane Street 在選擇權市場建立大量空頭部位:賣出看漲期權,買入看跌期權。
下午(11:49至收盤),Jane Street 開始反向操作:大量拋售早上買入的股票和期貨,人為施壓指數下行。到期日收盤價下移,前面建立的空頭選擇權部位大量獲利。
在SEBI 重點核查的某一天,Jane Street 在現貨和期貨上虧損約750萬美元,但在選擇權上獲利約8,900萬美元。淨收益:8150萬美元。
2023年1月至2025年3月,SEBI 統計Jane Street 所有交易板塊累計獲利3,650.212億盧比(約40億美元)。值得注意的是,Jane Street 在指數選擇權和股票選擇權交易中獲利4,328.933億盧比,但在股票期貨交易中淨虧損720.8億盧比。
SEBI原文:「這種令人髮指的行為,公然無視NSE於2025年2月對其發出的明確警告,充分錶明Jane Street不像絕大多數外資機構那樣是善意的市場參與者,不值得被信任。」
SEBI 也補充了一個令人不舒服的背景:該機構先前自己做過統計,在印度衍生性商品市場中,93%的散戶選擇權交易者虧錢,全年損失超過1兆盧比。而在同一時期,專業交易機構——以Jane Street 為代表——獲利豐厚。
2025年7月4日,Jane Street 被SEBI 暫停在印度的一切交易資格,銀行帳戶被要求凍結,不得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扣款。
7月14日,Jane Street 按要求向託管帳戶存入約48.4億盧比(約5.6億美元),申請恢復交易資格。 7月21日,SEBI 允許其複牌——條件是繼續接受調查。
Jane Street 在內部備忘錄中否認全部指控,稱印度證券交易委員會的指控“極具煽動性”,認為其活動為基礎指數套利交易,“這是金融市場中保持相關工具價格一致的核心且普遍機制”,並提起上訴。截至2026年2月,案件仍在審理中。
Luna 崩盤新的註腳
2022年5月,TerraUSD 和Luna 崩潰,UST 演算法穩定幣從1美元跌成廢紙,Luna 從116美元跌至接近零,400億美元瞬間蒸發。
也許當時我們不曾一次思考崩盤的元兇,而四年後,這場崩盤有了一個新的註腳。
2026年2月23日,Terraform Labs 破產清算人Todd Snyder 在曼哈頓聯邦法院遞交了一份起訴書,被告Jane Street。
訴狀的核心,是名為「Bryce's Secret」的私密聊天群組。
建群者是Jane Street 員工Bryce Pratt。他曾是Terraform 的實習生,離職後進入Jane Street,但舊關係網沒有斷線——群組裡的另兩個人,是Terraform 的軟體工程師和業務發展負責人。
根據訴狀,這個群組聊天建於2022年2月,成為了連接Terraform 內部與Jane Street 的訊息管道。
2022年5月7日下午5點44分。
Terraform Labs 悄悄從Curve 去中心化流動性池撤走了1.5億美元的UST。這個操作沒有任何公開公告,任何外部人士都無從得知。
10分鐘後,一個與Jane Street 相關聯的錢包,從同一個流動性池抽走了8500萬美元的UST。
Terraform 和Jane Street 兩家加起來,總共從這個流動性池抽走了2.35億美元的UST,直接擊穿了UST 的流動性支撐,UST 開始脫錨,恐慌開始蔓延。
彭博社引述訴狀核心表述:Jane Street 的操作使其得以「在Terraform生態崩塌前的數小時,平掉了數億美元的潛在風險敞口。」
兩天后,5月9日,UST 已經跌至0.8美元,崩盤已無可挽回。 Bryce Pratt 透過群組聊天向Do Kwon 和Terraform 團隊發送訊息,表示Jane Street 「可以考慮以大幅折扣購入Luna」。
先在火災中把值錢的東西搬走,再回來問房主要不要割肉甩賣。
訴狀命名的被告,除Pratt 之外,還包括Jane Street 聯合創始人Robert Granieri(四位創始人中唯一仍在職者)及員工Michael Huang。
Jane Street 回應卻言簡意賅:「絕望的訴訟,透明的敲詐行為。」
他們補充,Terra 和Luna 投資者的損失,根源在於Do Kwon 和Terraform 管理層的“數十億美元欺詐”,將予以有力反擊。
話沒有說錯。 Do Kwon 確實認罪,被判15年;Terraform 確實支付了44.7億美元罰款。
但「Do Kwon有罪」和「其他人無罪」,這兩件事並不互相成立。
一棟建築在結構上有致命缺陷,這是事實。在它倒塌的過程中,有人提前搬空了裡面最值錢的東西,這是另一個獨立的法律問題。
這家公司,到底是什麼?
Jane Street 的故事,很難用一個字概括。
說它是「華爾街最賺錢的公司之一」,2024年205 億美元的淨收入足以證明這一點。
說它是「最精英的人才篩選機器」,極低的錄取率、無法被外部市場接收的OCaml 技能棧,以及超高年薪級別的高管,都指向這個結論。
說它是「規則灰色地帶的深度玩家」,SEBI 的105頁裁定、Terraform 的訴狀、Millennium 的秘密和解,同樣指向這個結論。
它可能同時是以上所有這些。
在金融市場,資訊不對稱永遠存在。 Jane Street 的獨特之處,在於它將利用這種不對稱的能力,發揮到了一個系統層級的高度。
「在Jane Street ,一個優秀的交易員除非能解釋清楚自己為何優秀,否則就不算真正的優秀交易員。」——Michael Lewis,《Going Infinite》
市場在任何時刻的真實價格是什麼?哪裡存在定價偏差?如何比所有人更快發現並交易?等等問題。 Jane Street 似乎一直在解謎。
面試過程的數學問題可以是個謎,Terra的崩盤也能是個謎,為什麼自身被起訴後,比特幣」10點砸盤」消失同樣也是謎。
Jane Street 把自己描述成「解謎者的集合」。
但當市場的目光開始投向Jane Street 本身時,它自己,也變成了一個謎。

